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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朱雀候 朱雀候端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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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中秋将至,古易这段日子一直未出水阁,跟花蕊更未见面,只觉得这日子实在枯燥乏味,了无生趣。这一年来,平乱半年,避世半年,他跟花蕊见面的次数竟然寥寥无几。好不容易等到花蕊成年,本以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成婚,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没想到世事难料,如今这状况,竟然发展到见一面都难的局面。古易虽然不再提去蓬莱的事情,可是蓝萝仍旧不放心,还是每日来查看,生怕他趁他放松警惕,带走花蕊。
“你这一个月都不用回灵草族吗?”古易无奈道。
蓝萝道:“那还不是怕你贼心不死,反正回不回灵草族,它都照样在那里。”
“太子把灵草族交给你,就不怕灵草族的百姓怨声载道么?”
蓝萝笑道:“彼此彼此。我不管灵草族,你不管水族,咱们俩半斤八两,要不也不能成为好兄弟。”
古易无奈笑道:“你都囚禁我一个多月了,哪有这样的兄弟。”
蓝萝道:“非常时期,你就忍忍。等到了哪天你见了虎忽没有要将他一掌劈死的冲动的时候,就放你出去。”
怕是没有这个时候,谁要是能看见对自己意中人求亲都没有将他一掌劈死的冲动,恐怕这人也不能称之为人了。“那我岂不是要被你囚禁一辈子。”古易叹道。
“或者你可以祈求虎忽死得早。”
这句够恶毒,不过现在好像也只能这样祈求了。
蓝萝将浣心喊来,又反复叮嘱了一遍,方才离开。每日都要反复叮嘱同一件事,别说浣心,连古易听得都烦了,巴不得他赶紧走。
古易正在想,今天是练剑,还是投壶时,忽有人来报:朱雀候来了。送亲没来,国祭没来,连算个节日的端午都没来,现在不是节日,朝中也无要事,他来干什么?古易以为自己听错了。侍从又重复了一遍:小侯爷,朱雀候到了,夫人请你过去。古易这才确信,赶忙来大厅待客。
习武之人眼力极好,远远地便看见涟漪携着一位跟她年龄相仿的雍容华贵的妇人的手,正在轻声低语地相互寒暄,旁边首席宾位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正在喝茶,端正雅方,目光如炬。虽没有见过,便也能猜得出来,这位就是如雷贯耳的朱雀候,旁边与涟漪寒暄的那便是他的夫人宛如。古易忙三步做两步,赶紧过去见礼。虽说古易也晋升候位,论位份,他与朱雀候平起平坐,但朝堂之外,朱雀候是长辈,古易自然要以晚辈自谦。
朱雀候端木纯起身将古易扶起,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叹道:“你果然极像你母亲。”
清河仙逝之后,唯一跟母亲有关系的人,便只剩下这位朱雀候了。见他提起母亲,古易心中便多了一份亲密。古易抬头见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身量体态眉眼之间的神态都极像。“我也极像你。”古易笑道。
世间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姐弟。世人都说古易像母亲,古易却从未见过母亲的样子,今日得见朱雀候,便能猜出母亲的真容了。
端木楠颔首道:“我与你母亲是同胞双生,你母亲早出生半个时辰,是为姐,我晚出生半个时辰,是为弟,两人同生共长,容貌自然比别的兄弟姐妹更相似一些。可惜……….”
说到这,朱雀候便不语,神色黯然。传闻中,他们姐弟感情极深,古易母亲当年出嫁时,年少的朱雀候千里相送,一路送至水族,直待三月后,见清河待其姐一片深情,宠爱有加,这才放心离去。不想,三年后,古易母亲难产而逝,这一别,竟成永久。
古易本还想打听母亲的过往种种,但见端木纯此种状况,便也只好暂且打住了。而后,两人闲谈,无非是问古易喜读何书,练何剑法,师承何门等等,古易一一如实回答。朱雀候连连点头,看得出来,他对古易还颇为满意。
好不容易心情平复,朱雀候携夫人去拜祭古易母亲与清河之后,心情再次凝重起来。“你母亲温婉贤淑,才情出众,在闺阁中素有贤名,与你父亲婚后,更是端方恭顺,只可惜,太过圆满,天妒英才。众多子女中,只有南妃颇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此次大婚,我没有亲送她过来,是想她跟你母亲有些不一样。”原来朱雀侯未亲送爱女,是另有深意。
“若是没有我,便没有母亲的厄运。”古易道。
端木纯看了他一眼,道:“虽然我等旁人痛心,但于你母亲而言,你的出生是她最大的喜悦,纵然失去生命,亦是值得。若是时光重返,你母亲也应当不后悔生下你。”
若是时光重返,母亲真的不后悔生下他吗?古易不知,只是,从今天起,他终于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是何种性情,缘来何方,尘归何处。
古易不知不觉中对朱雀候多了几许亲密,几分依赖,不是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二十年后的样子,而是从他身上临摹出了母亲的样子。这一刻,他竟然等了二十年!虽然木族山迢路远,这二十年间,他游历了东西南北,竟然就是没有去过木族,觉得实在是愚蠢。
朱雀候始终没有说为何突然来王庭,只说是夫人思念女儿,特来探望。但古易隐隐觉得,他们是为自己而来。宫中虽不留宿外臣,但以朱雀候的身份和地位,太子应会安排王室驿站,不过朱雀候却选择客居水府,且来王庭第一件事情,不是进宫,而是拜祭古易父母。无一不让人看出,他与水族亲厚,对古易慈爱有加。连晚上宫中私宴,他都带了古易一同前去。
朱雀侯夫妇入宫,自然是离绪挽着南妃的手在宫门口亲迎,有此殊荣,除了他们是南妃至亲,亦是因为位高权重。
端木楠出嫁之时,知离绪早就心有所属,十分不愿,一路从南方哭到王庭。宛如夫人一直怕离绪不能善待女儿,这数月来,日日忧心忡忡,后面虽有书信传回,说是夫妻恩爱,竟不敢相信。今日亲见离绪夫妇二人琴瑟和鸣,深情款款,端木楠气色红润,笑语盈盈,与出嫁时情形判若两人,宛如夫人这才相信,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
放眼望去,这晨曦宫的一物一件,都是端木楠从南方带来的,宫中的帷幔,也换成了南妃喜欢的紫色,侍女也尽是南妃以前的贴身丫鬟,没有半点猜忌之心,更难得的是,晨曦宫外围院之中,特意种上了南妃喜爱的蓝花楹,来年阳春三月,一片紫色花海。事事用心,处处有情,如此体贴入微,难怪南妃几月之后便完全变了心意。
私宴后,宛如夫人询问两人婚后生活细节,端木楠只是微笑,低头不语,双颜绯红。离绪外表看起来虽成熟稳重,私底下也不乏天真傻气,尤其是每日晨起赖床,一团孩子气。这些闺房秘事,又怎么好意思对他人提起。知女莫若母,端木楠虽不语,这神态却是说尽了两人的恩爱幸福,这下宛如夫人彻底放心了,便不打算询问雪族之女的事情了。
反而是朱雀侯,平时看似不怎么关心女儿婚姻琐事的人,与离绪对弈中,竟然私聊到似雪。
“听闻你与古易为了雪族之女起了冲突。”端木纯道。看似不露声色,实则有意谈之。
离绪也不隐瞒,坦言道:“雪族之女对古易有救命之恩,他们二人被雾都胁迫成亲,并实则并无夫妻之实。在她放古易回水族的路上,与我相识,彼此一见倾心,互许终身,大战之后,我将她藏于宫中,秘密保护,却被古易误解,以为我囚禁她,故带着雪族残部围堵宫门。”
“你不怪罪古易?”
“国柱爷与我有恩,古易又自小与我一同长大,此情非同寻常,我自然不会怪罪他。”
端木纯落下一子,道:“古易是有些鲁莽,但这个年纪,难免轻狂。”
离绪也落下一子,道:“还需多加历练。”
端木纯又问道:“你与雪族之女的感情终究到了何种程度。”
离绪怕他对似雪不利,想起自己曾与似雪在古墓中描眉束发之嬉,便道:“结发之情。我们相识于民间,便按民间之礼定了终身。”
有结发之情,也难怪他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她留与身边。
离绪又道:“侯爷放心,南妃是我的正妻,因我不远千里来到王庭,我自当爱她敬她。但雪族之女与我相识于民间,曾与我患难以共,我亦要保她周全。”
端木纯颔首:“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理应如此。”
随即又落下一子,这一子,便将离绪围死。
“恭喜侯爷,终赢棋局。”离绪道。
端木纯淡淡一笑:“太子已让二子,若我还不能赢,便辜负太子的美意了。”
这二子,离绪让得极隐秘,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离绪笑道:“侯爷果然目光如炬。”
端木纯道:“你为太子,无需如此。”
离绪道:“我虽为太子,亦是南妃的丈夫;侯爷虽为重臣,亦是南妃的父亲。”
端木纯一愣,看着离绪,道:“太子与南妃为夫妻,但你我终究君臣有别。”
离绪笑道:“我与南妃有情,侯爷对我有义,既是君臣,亦是亲人。”
端木纯不语,与离绪一同出了棋室。见他们出来,南妃赶紧迎上去,笑问谁赢了。
“当然是侯爷。”离绪挽着南妃的手,柔声笑道。
端木楠自然高兴,道:“父亲棋艺精湛,他赢了,亦不算你技艺不精。”
离绪与端木纯会心一笑。
“太子让我二子,我方才赢了。”端木纯笑道。
端木楠很是吃惊,道:“你原来棋艺这么好,幸亏我没有跟你对弈,不然被你杀个片甲不留。”
离绪拍拍端木楠的手,道:“那我就让你五子,必让你赢。”
端木楠嘟嘟嘴,娇声道:“让的不算。”
离绪笑问道:“那要如何才算?”
端木楠想了想,道:“把你的棋艺全都传给我,让我确实能赢你。”
离绪笑道:“这有何难,待有空时,多对弈几遍,你摸清了我的套路,自然就得我真传了。”
端木楠转头对父亲说道:“父亲有一盒火石棋,等我赢了太子,便可送与我了。”
端木纯点点头:“这个自然,你若是能赢太子,也算是棋中泰斗,配火石棋,实至名归。”
这句话,算是对离绪棋艺的认可,端木楠自然是高兴。看父亲的神态,对离绪十分赏识,便也就放心了。
相比朱雀侯不咸不淡的表情,宛如夫人看离绪的眼神却是浓烈得多。见他处处迁就端木楠,心中十分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