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传说》芷亭

18、私奔 古易打算带

　　浣心回来时，看见古易正在收拾行囊，没好气地说：“现在水族空虚，日渐衰弱，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古易知道，经虎忽这么一闹，他跟花蕊不可能了。思来想去，觉得都不妥，不如干脆带花蕊去蓬莱避世。便收拾行囊，打算晚上就走。
　　“蓬莱。”古易说道。此时浣心来得正好，他正要将苍龙候的令牌给她。“以后水族就交给你和夫人了。”
　　还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浣心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接过令牌，道：“你就没有资格接父亲的候位。”
　　论打理政务琐事，古易确实不够资格，而且他也志不在此，不过是生在侯门，勉力而为之，今日将这令牌交托出去，他竟然好似一块石头搬了出去，心里舒服自在多了。他也不在意浣心的眼神，道：“你比我聪明剔透，日后又有蓝萝协助，比我继位更合适，水族交托给你，定然能渡过难关，日渐昌盛。”
　　提到蓝萝，浣心更是满脸不屑：“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他还不是一样，没有一点担当。”
　　浣心向来跟蓝萝不睦，这次指婚，实在是迫于无奈。想着她为家族牺牲的，古易也就什么都不怪她了。
　　“谁说我没有担当的。”没想到蓝萝恰在这时走进来，瞥了一眼浣心，道，“以后你不准在背后说我坏话。”
　　浣心道：“你都听到了，还算背后吗？”
　　蓝萝道：“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哪里知道你竟然敢这样诋毁我。”
　　浣心一哼：“这哪里是诋毁，分明是事实。”
　　怕他们争吵不休，古易忙将蓝萝推至一边，问道：“你找我何事。”
　　蓝萝这才想起他此行的目的。见古易穿着劲装，还收拾了东西，有些吃惊，道：“我还没给你传话，你怎么就知道要去南海？”
　　“南海？”古易诧异道，“为什么要去南海？”
　　“离绪说让你去给师父送一封密信。”蓝萝说着，便拿出一封密函放在古易手里。
　　古易知道是离绪怕他惹出乱子，故意支开他一阵子，剑圣从不过问朝堂恩怨，能有什么重要的密函，竟不能飞鸽传书，况且，要送密函给剑圣，蓝萝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不去。”上次就是听了离绪的话，在家钓鱼钓了好几个月，结果被虎忽乘虚而入。这次去南海，来回一两个月，虎忽岂不是要天天跑去找花蕊了。
　　“你打扮成这样，不就是要出远门么？”
　　“那也不去南海。”
　　“你要去哪里？”
　　“蓬莱。”
　　“去蓬莱干什么？”
　　“去找德穆大师。”
　　“找德穆大师干什么？”
　　去找德穆大师解了他跟似雪生死同命的血咒，然后心无旁骛地与花蕊在那里生活，但是这事不能跟蓝萝知道。他只好说：“德穆大师说过要收花蕊为徒，蓬莱似仙如幻，最适合生活。”
　　蓝萝失声喊道：“你要带花蕊………私奔？”
　　古易道：“不是私奔。我会让德穆大师给我们主持婚礼。”
　　“那还不是私奔。”蓝萝道，“不行，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要带着他亲妹妹私定终身，再好的交情，也绝对不肯。
　　“花蕊说过，若是我陪着她，她便在蓬莱跟我共度一生。”古易道。
　　蓝萝一把将他拦住：“不行，我父亲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你要是一意孤行，我们两家的交情就彻底没了。”
　　古易无奈道：“我就是留在水族，蕴芳伯父也绝不会将花蕊嫁给我了。”
　　蓝萝道：“那至少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嘛。”
　　“现在虎摄只手遮天，你父亲也不能得罪他。”
　　蓝萝将他推至案上，慢声道：“说你傻，你还真是傻。虎摄只手遮天，总归还是有人能跟他抗衡的嘛。南海离木族那么近，你就不会悄悄地一趟木族吗，要是朱雀侯肯出手，说不定就能压制虎摄呢？”
　　古易虽然跟朱雀侯是血亲，但从未见过，各族都有自己的利益，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朱雀侯哪里会出手。
　　蓝萝见古易不语，又说：“即使朱雀侯不肯出手，你去了师父老人家那里，说不定他指点指点你的剑法，你不就可以直接把虎摄咔擦掉吗。”说时，还不忘在脖子上做了个咔擦的动作，幼稚至极。
　　这个主意比前一个更不靠谱。虎摄要是这么好对付，离绪早就派蓝萝去把他解决掉了。
　　“不去。”古易道，“要去也只去蓬莱。”
　　“你……..”蓝萝本想指责一番，但转念一想，无非是想支开他而已，去南海或者去蓬莱，还不是一样，便道，“那也行，但是，你一个人去，不许带上花蕊。”
　　见古易不说话，蓝萝又道：“从今天晚上起，我不回灵草族了，我要每时每刻在家盯着花蕊。”然后又对浣心说：“你负责看好古易，我负责看好花蕊，千万不能让他们再闹出乱子来。”
　　蓝萝这么说了，他肯定会这么做。浣心不足为虑，蓝萝却不好对付，要想个什么办法支开他才好。古易心里想。但是蓝萝除了练剑就是练剑，对其他事情根本不感兴趣，要怎么样才能引开他呢？
　　蓝萝见他不语，以为他答应了。将密函扔在桌上，又嘱咐了浣心一遍，就走了。果然没回灵草族，直接奔花族相府而去。
　　正在一筹莫展之时，外面有人来报，说是一个叫唐奇的人求见。唐奇？他还真的来水族了。古易赶忙请他进来。
　　“哈哈，古易，你果然多情，外面所有关于你的传闻，都跟女人有关。”人还未进来，一阵笑声先传来。
　　古易迎上去：“你是路过，还是专程而来？”
　　唐奇进来，半年不见，他似乎更黑了些。“当然是专程而来。”唐奇道，“等着你跟花蕊的婚礼都等了这么久，你们再不成婚，我的礼物都守不住了。”
　　古易叹了口气，将正阳宫的事情说与唐奇。唐奇又笑道：“你们还真是情路坎坷，而且这次，看起来的确无解。”
　　“所以我打算带花蕊去蓬莱，避世一生。”
　　唐奇道：“水族可是四方候之首，你不要了？”
　　“不要了。”
　　“这世间繁华呢？”
　　“也不要了。”
　　“你还真是多情，也难怪能搏得这长夏第一公子的美名，竟然放着这大好前程不要，为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去避世一生。”唐奇摇摇头：“但是，你可以放下一切，花蕊不一定能丢开啊。更何况，他父兄爱她如珍宝，怎么会放她与你去蓬莱那荒无人烟的地方。”
　　蓝萝一听蓬莱，就说要日夜盯着她，倘若花相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大发雷霆。古易皱眉道：“正是他父兄不放，所以才无计可施。”
　　唐奇道：“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不要怪他们。”
　　“可是白虎候之子……..”
　　唐奇一把将他按下，道：“既然正阳宫都未指婚，花相肯定也不会将花蕊许配给白虎候家，你这个时候应稍安勿躁，听太子的建议，要么去南海，要么在家好好静养，等待时机，千万别让白虎候再抓住把柄，更不可做出让花相震怒的傻事。”
　　说得虽有理，但白虎候如今只手遮天，不让他抓住把柄，何其难也。而且，即使相安无事，花相也不会将花蕊许配给他，不过是白白浪费时间。“只怕我与花蕊的婚事，在长夏永无结果那一日。”
　　唐奇道：“白虎候太过猖狂，现在太子羽翼未丰，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日后，太子必然对付他。”
　　“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
　　“少则二三年，多则五六年。太子有朱雀侯支持，压制白虎候是迟早的事情。”
　　“五六年？”
　　唐奇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五六年的时间若换得你们天长地久，也是值得。”
　　又道，“你已是苍龙候，水族的兴衰压你一人身上，你应当以部族兴亡为己任，不能只念一时的儿女情长。花蕊为花相之女，即使能放下一切同你去蓬莱，也不能让家族蒙羞。”
　　古易叹了一句：“我们贵胄子弟，难道真的出生就身不由己吗？”
　　唐奇笑道：“这些算什么，你要是出身在贫困人家，三餐不继，就知道出生在贵胄之家是多么幸运的事情了。你以为你不出生在侯门，就能随心所欲？只怕是为了生计，东奔西走，天灾人祸之时，更要卖儿卖女。”
　　唐奇出身平民，这些人间悲剧见多了，古易和花蕊这种金枝玉叶是不会了解民间疾苦的。
　　唐奇又道：“有件事情十分奇怪，上次在金族匆匆一别，没来得及问你，特地向你求证一下。六族之乱，本来雪族占尽先机，怎么会雾都之女一回去，雾都就斩杀大将骁勇，而后又怒杀金族世子和灵草相，自断双臂，更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说是雾都之女不祥，妖魅惑众，只要见过她的，就不得善终。你曾与她朝夕相处，便知此事十分异常？”
　　古易摇摇头：“似雪的确倾国倾城，但妖魅惑众，却是言过其实。我、太子、蓝萝都曾与她相处，并没有什么不祥之兆。”
　　唐奇又问：“她回雾都军营之时，可有什么异样。”
　　古易想了半天，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道：“没有，她从王宫返回雾都军营时，太子派了花蕊及三十名女侍护送，一路上，花蕊都没说有什么异样。”
　　“你没有相送？”
　　“没有。本来我想亲自护送，但太子和父亲怕雾都再次扣押我，坚决不让我同行。”
　　“也就是说，她回去之时，都是女侍护送，没有男子接近过？”
　　“没有。你这是何意，为何突然如此询问？”
　　“没有，只是觉得事情蹊跷。”唐奇道。
　　唐奇本出身灵族巫术世家，情咒之术正是他的部族所创，但三百年前，巫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灵族也因此被灭族。为延续血脉，灵族旁支的遗腹子被母族悄悄收养，从此隐姓埋名，藏匿于木族，以驯兽为生。情咒虽然失传，但唐奇也曾知晓过它的厉害，听闻妖魅惑众的传闻，觉得有些像，便来求证。若真为情咒所致，古易既不知情，可能是太子所下。如果真是太子所为，倒也说得过去。当年王族灭灵族，宣称已经毁了情咒孤本，但若私自藏了一份，也未可知。但如今并无证据，而且事关储君，断断不敢妄言，即便猜测，也只有藏于心里。
　　“有什么蹊跷的？”古易其实也是一直奇怪，自大战之后，离绪就改用女侍，连三泉寺都全部换成女侍，很是不解，今日唐奇又提到没有男子见过似雪，如今想来，自那日之后，好像的确除他之外，没有男子再接近过似雪。
　　“也没有什么，只是诧异，雾都之女怎么会突然变得不祥。”
　　古易叹道：“无非是雪族败了，世人想安一个不好的名头给她罢了。”
　　“有可能。”唐奇突然告辞。既然古易不知详情，多说也无益，不如去花府再探探花蕊的口声，看能不能问出些端倪。他本想说与古易，但见他正是神伤之时，料他经过虎忽之事之后，必定对所有接近花蕊的男子都有敌意，不想引起误会，只说自己有事，便走了。
　　古易留他不住，只得随他去了。
　　来到相府，见已有一位十七八岁的俊俏公子在外求见，像是等待许久的样子，便知是古易口中的白虎候之子虎忽。心里暗想，还好先去了水阁，把古易稳住了，要不古易也来了，非打起来不可。没想到这花蕊，天真烂漫，还怪讨人喜欢的。
　　唐奇通报后，大门立刻被打开，虎忽也想跟进去，却被花蕊一把推了出去：“以后不许再来了。”
　　虎忽不平道：“为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花蕊道：“他不会跑到太子面前胡说八道。”
　　虎忽还不死心，想往里钻，花蕊一掌将他打翻在地，将唐奇扯进去，一把把门给关了，嘱咐侍卫道：“以后再让我看见他在门口，剁了你们的双脚。”
　　侍卫委屈道：“虎忽小公子每日都来，我们拦不住啊。”
　　花蕊道：“拦不住也得拦，反正不能让他在我家门口一丈以内出现。”
　　唐奇瞥见一位臂如猿长，神采斐然的年轻公子远远站在门内，便知这位是她九哥蓝萝，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护妹，左右不离，暗自替虎忽庆幸，花蕊的一掌尚且内力有限，要是被这位剑圣传人一掌劈倒，可是不好受。
　　“这位虎忽小公子一片痴心，你这样把人家拒之门外，怕有失风度了吧。”唐奇轻声对花蕊笑道。
　　花蕊道：“谁叫他在正阳宫胡说八道的，以后再也不要理他。”
　　唐奇又笑道：“我看他跟你才是般配。古易太好看了，容易招桃花，他能被玄武候看中，招为女婿，也能被其他人看中，招为女婿。”
　　花蕊白了他一眼，道：“就是我不嫁给他，也轮不到你。”
　　“或未可知啊。”
　　“别做梦了，古易是不会喜欢男人的。”
　　“他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他就行。”
　　“杀了你。”花蕊刚说完，唐奇就听见宝剑出鞘的声音，直觉得一股寒气要袭来。糟糕，在这相府之内，不能对花蕊有非分之想，更不能对古易有非分之想。做哥哥做得这么周全，只怕古今难寻。
　　于是唐奇赶忙说：“开玩笑，开玩笑。”只听见“噌”一声，宝剑入鞘。
　　花蕊问道：“你来干嘛？”
　　“想你了，来看看你。”唐奇又笑道。这回还没说完，剑已经在脖子上了，吓得目瞪口呆，指着剑直问花蕊：“你们家就是这么待客的？”
　　花蕊再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谁叫你油嘴滑舌。”一面又对蓝萝说：“九哥，一个江湖朋友，除了油嘴滑舌，没别的。”
　　蓝萝道：“那就干脆把舌头割了。”
　　“啊？！”唐奇惨叫一声，“我刚刚才把古易安抚好，让他断了带你妹妹私奔的念头，你不感谢我，还割我舌头，你恩将仇报。”
　　花蕊一听他见过古易，还说私奔，乐得拉着他忙问：“去哪里？”
　　“哪里都不许去，乖乖在家呆着。”蓝萝收起剑，正色对花蕊道，“不然就捆起来。”
　　花蕊马上变了口气，软糯糯地对蓝萝道：“九哥，不要嘛，你就看着我跟古易两个人各自伤心而死吗？”
　　“不行就是不行。”蓝萝道，“你再不死心，我就叫父亲来了。”
　　花蕊还是有些怕蕴芳的，便默不作声了。唐奇本来想问花蕊护送似雪途中的细节，只是蓝萝始终不肯离左右，只好作罢。闲聊几下，便也告辞了。蓝萝始终对他不放心，亲眼看到他出了相府，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