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传说》芷亭

12、回程 古易护送雪

　　古易带着五万人马从王庭返回雪族，途径灵草族、金族、雨族、寒族，由于未带粮草，一路下来，饥寒交迫，几乎沦为乞丐。
　　尤其是进入金族，由于雾都杀了金族世子，整个金族同仇敌忾，虽有君上诏令，不敢阻拦，但不给他们提供任何休沐之地和食物。金族虽不算望族，但疆土辽阔，边界又多处沟壑，过境最快也需要七八天，没有食物，古易又明令不能抢夺，五万饥肠辘辘的军人，如霜打了的茄子，毫无生气。古易和霖长老急得团团转。
　　当消息传至王宫时，离绪将奏报一扔：“敢从金族过境，不知死活。”
　　“世子爷估计也是想着粮草不足，金族比较便捷。”禁卫女教头殷素道。
　　古易带雪族残军离开的当天晚上，离绪便将王宫的所有禁卫换成了女子，如今，能进入宫墙深院，将外部消息传入离绪案前的，便只有这位禁卫女教头殷素及其旗下的一众身手了得的女禁卫了。她乃离绪手下十大高手之一，善暗器，虽为女子，却有着男子没有的果敢和冷静。
　　“再蠢，也该知道，金族的世子是雾都所杀，杀子之仇，此时不报，何时能报？”离绪道。
　　“他们过境金族，确实凶多吉少，我们要不要暗中支援？”殷素问道。
　　“不必，我倒要看看，古易如何能破这个局。”离绪道。放下的奏本又翻开，道，“这个奏本，待我抄录好，再送往芳菲殿。”
　　“是。”殷素答道。
　　“姑娘这几天可好？”离绪一边摘录，一边问。
　　“还是茶饭不思，不言不语，每日只捧着这奏本看了又看。”
　　离绪停了笔，望着芳菲殿，默声不语。
　　“殿下既放心不下，何不亲自去看看，或许，她见了你，能安心些。”殷素劝道。
　　“见与不见，都是徒劳，徒增伤感而已。” 离绪苦笑道，将奏本摘录好后，交于殷素，“以后送至芳菲殿的奏本，要我亲自摘录过，才可以呈报。”
　　“是。”殷素道，“日后，姑娘定能理解殿下的一番苦心。”
　　“锦绣姑姑到了吗？”离绪又问道。
　　锦绣是王后的贴身侍女，虽为婢女，但由于是王后的陪嫁侍女，从土族时就服侍王后，较为年长，连离绪也尊其为姑姑，以示对母亲的尊敬。由于似雪每日茶饭不思，离绪猜其思乡情切，想起王后亦是北方人，便从其身边调拨几个北方陪嫁侍女，为其调理北方饮食，王后会其意，竟将自己最倚重的锦绣调拨过来，离绪大为感激。
　　“已经在殿外等候召见了。”殷素回道。
　　“快请。”离绪喜道，顿觉精神。
　　“见过太子殿下。”不多时，殷素带着一位老年妇人进来，见了离绪，忙行礼。
　　离绪忙将她扶起：“锦绣姑姑，此番劳你亲自过来，实在过意不去。”
　　锦绣笑道：“殿下哪里话，能得殿下差遣，是老奴的福气。”
　　“母后可好？”离绪问道。
　　锦绣道：“王后娘娘挺好，只是前日入冬时，天气骤冷，偶感了点风寒，已经大好了，不碍事。”
　　离绪听说母亲感了风寒，自己却一点不知，有些自责：“母后感了风寒，我这个做儿子的竟然一点不知情，实在惭愧。”
　　“大战刚过，太子殿下必然事务繁忙，王后娘娘知道殿下辛苦，所以千万叮嘱我们不要告诉殿下，今日是大好了，老奴才敢吐言。”锦绣握着他的手，端详着他，见他消瘦不少，心疼不已。“殿下瘦了许多，娘娘若是见了，又该心疼了。”又道，“殿下三月之内平定了六族之乱，斩杀了玄武候，大涨了我王族神威，王后娘娘每每听后，都觉得自豪不已。我等更是觉得殿下神勇，好不佩服。”
　　离绪笑了笑，道：“今日劳烦姑姑过来，芳菲殿有一位北境女子，由于身世突遭了变故，承受不住这打击，心情抑郁，茶饭不思。想着姑姑也是北境人，所以特请姑姑过来，做一些北方的开胃菜食，讲一讲北方的风土人情，开导开导她。”
　　“殿下放心，老奴定然尽心尽力，伺候周全。”锦绣说完，与殷素领命就要退下。
　　离绪却又嘱咐道：“见了她，不要提起我，若是问起，就说是王后娘娘体恤她水土不服，特派人过来调理的。”
　　锦绣一愣，随即会意，笑道：“老奴谨遵殿下旨意。”
　　----------------------------------------------------------------------
　　却说古易等人风餐露宿，无水无粮，一筹莫展，好不狼狈，一双剑眉锁得更紧了。
　　“不如，我们去金族相府打劫。”花蕊道。
　　古易白了他一眼，道：“金族恨我们恨得牙痒，苦于找不到厮杀的理由，相府高手如云，我们前去打劫，刚好趁机将我们碎尸万段，岂不是正中下怀。”
　　霖长老点点头：“世子言之有理。”
　　“可是我们也不能不吃不喝。”花蕊道，“实在不行，唯有去抢老百姓了。”
　　“此地离日照山有多远？”古易问道。
　　霖长老忙拿出随身地图，算了算，道：“应该不到五十里。”
　　“叫他们打起精神来，日落前赶到日照山，晚上吃顿好的。”古易道。
　　到了金族领地，连根萝卜都买不到，除了喝山泉，摘野果，一粒米没下过肚，到了日照山，还不是照样只能吃野果，哪里指望着什么吃好的。花蕊道：“一座破山，除了野果子，能有什么。”
　　“日照山是金族相府的狩猎山，里面养着大量的飞禽走兽，射杀下来，至少够我们吃两天。”古易笑道，“太子既下令各部族不许阻拦，他们金族却想让我们饿死在这，那我们就吃他们相府的猎物喏。”古易道。
　　花蕊白了他一眼：“万一日照山上有陷阱呢？”
　　“你还怕这个？”古易笑道。
　　一听就是激将法，不过用在花蕊身上，却是百试不爽。“怎么可能？”花蕊将剑抖了抖，“我的身手，可是九哥都说好的。”
　　“我就说，打猎的事情，你是最喜欢的。”古易又笑道。一双剑眉终于舒展开来。
　　花蕊笑了笑：“要是唐奇在就最好了，狩猎他最在行。”
　　古易道：“他只围不伤，我们哪有他那个闲工夫，我们一路走去，难道还养一批猎物带着不成。”
　　霖长老道：“后面还有庆族，若是能有吃不完的猎物，我们带在身上，倒是可以解决后面的饮食问题。”
　　整整五万人吃喝，那片山能把这五万人喂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有剩余，古易心里笑道。
　　花蕊摸着她背上已经空空如也的背带，叹道“我的全部家当，没想到路程还未过半，就一锭不剩了，这可是我的全部嫁妆。母亲说了，后面不给的。”
　　古易哄道：“你母亲不给，后面还有你父亲呢。花相嫁女，怎能寒酸。”
　　“父亲从来都是听母亲的。”花蕊很舍不得。看来她是不能风风光光出嫁了。
　　古易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等回去，我还给你。”
　　“那你真的要还哦。”花蕊道。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古易笑道。这个小姑娘，现在开始操心出嫁的事了，看来是真的长大了。
　　“这些金锭都是雪族的将士花完的，理应由雪族来赔偿。”霖长老道。
　　古易道：“霖长老，你别听她哭穷，花族是十二相里面最富有的，而她出生时花相就赏赐了她一大片领地，她是我们之中最富的。”
　　“即便是花蕊姑娘富可敌国，金锭我们也合该还给她。”霖长老认真地说。本来古易是雪族郡马，算是自己人。但是一路看下来，他与这位花蕊姑娘情投意合，护送雪族将士回乡，不过是还似雪的恩情，这么算来，连古易都不能算是自己人了。花蕊更是看在古易的面子上才出钱出力。两个外人的人情，自然是要还的。钱倒是好还，只是这两人千里奔波的人情怕是无力偿还了。而且今日古易护送他们回乡之后，与雪族的恩怨也就两清了，雪族乃戴罪之身，与王庭相隔千里之遥，要救回女世子，比登天还难，似雪怕是要终身囚禁在宫墙之中，难以还乡了。想起这些，霖长老也是寝食难安。
　　花蕊恼了：“你堂堂水族世子，侯门贵胄，难道还想赖账？”
　　古易笑道：“赖不了，赖不了，跑得了和尚哪里跑得了庙。”
　　花蕊得意道：“知道就好。”
　　古易又笑了：“你这么喜欢钱，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花蕊知道他的意思，脸一红：“这个是自然，以后你都得听我的。”
　　虽然疲惫，但听说前方有猎物，雪族勇士无不精神抖擞，快马加鞭，不到日落，便到了日照山。
　　到了才知道，日照山上的猎物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但凡能叫得出名来的，都有。将士们高兴坏了，将金族守卫撂倒之后，便统统射杀下来，烤着美美地饱餐一顿。正吃得欢，金族的兵马赶到，将古易他们团团围住。
　　“古易，你是水族世子，却跑到我金族地盘来撒野，是何道理？”金相怒道。
　　古易还未说话，花蕊抢先一步，道：“雪族将士还乡，你明知道他们要吃要喝，却禁止金族人卖食物给他们，你们又是何道理？”
　　金族一长老道：“相爷并未禁止任何人与雪族贸易来往，是你们品行太差，老百姓不愿意跟你们交易，怨不得别人。”
　　花蕊大怒，想与他辩解，古易将她拦下，对着金相抱了一拳，道：“相爷，雪族将士还乡，路上即便饥寒交迫，都未曾侵害百姓一分一毫，对金族并无任何冒犯之意。今日来日照山狩猎，实在是情非得已，今日所猎之物，我都已记录在案，待回乡后，雪族和水族必定竭尽全力，加倍奉还。”
　　金族长老哼道：“日照山遍布奇珍异兽，你水族和雪族赔得起吗？”
　　花蕊道：“雪族本就是狩猎部族，你们有的，他都有，哪里赔不起。”
　　金族长老道：“紫金麒麟兽，雪族有吗？”
　　雪族乃极寒地区，紫金麒麟兽喜温，自然不能在雪域生活。水族多是水域，也不会有麒麟兽。花族地处温带，但常年花草茂盛，芳香四溢，想来紫金麒麟兽并不喜欢香气太过浓密的地方，从来未在花族出现过。刚刚狩猎的时候，误伤了镇山之宝紫金麒麟兽，就觉得事情不妙，果然金族要咬着不放。
　　古易抱歉道：“我等误伤紫金麒麟兽，确实有错。还望相爷及各位长老多多包涵。待我返回水族，自当备上水族祥瑞之物赔罪。”
　　“紫金麒麟兽，岂是别的祥瑞可比？”
　　今日被金族抓到把柄，看来杀子之仇是必报不可了。雪族勇士有五万，金族刚经过大战，全部兵力加起来不会超过十万，如果要殊死搏斗，倒也可以一拼，只是在金族的地盘上，哪样都不占优势，况且，兵戎相见本就不是古易的本心。
　　一触即发之下，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股尘烟飘来，只见三四十个彪形大汉飞至古易和花蕊面前。
　　“听说你们要紫金麒麟兽，好说，我送你三只，怎么样？”唐奇对金相道。
　　麒麟兽本就难得，紫金麒麟兽更是极为稀有，而他竟然一口气送三只，实在是大言不惭。但看其装扮和气势，像是长期野外狩猎之人，难道他们竟然有此本事，能猎到一群麒麟神兽？紫金麒麟兽价值连城，如果真有三只，那便将这满山的猎物送给他，也合算。
　　“好大的口气，只怕你没有。”金族长老道。
　　唐奇笑道：“有没有是我的事，金相先说这三只紫金麒麟兽能不能换这日照山的全部猎物？”
　　古易却道：“唐奇，紫金麒麟兽得来不易，你全部送出去了，你叫我如何还得起这人情？”
　　唐奇道：“别人需要自然是不给的，但是你需要，有什么办法。”
　　花蕊一听，吓得赶紧凑到唐奇身边，悄声问：“你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唐奇看了古易一眼，在花蕊耳边轻笑道：“怎么，你怕我以此为要挟，要古易以身相许？他要是肯，我倒是求之不得。”
　　花蕊一把将他推过去，恨恨道：“你要是真对他有非分之想，我叫你死得好看。”
　　唐奇看着她杏目圆瞪，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禁笑道：“还是先想想现在怎么脱身吧。雪族杀了金族世子，你们还吃光了日照山的猎物，此仇不报，那还真是圣人。看不出来，古易比你还能闯祸，又是逼宫，又是偷猎，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玩。要不是看他长得好看，我实在舍不得他死，我才不会拿那么稀世珍宝紫金麒麟兽来换他性命。”
　　花蕊道：“我们才不怕他们呢，大不了杀出重围。”
　　唐奇打趣道：“哟，本事越来越大，以区区五万惨军，在别人的地盘上要对付别人十万精兵，还能杀得出去？”
　　局势的确就是这样，花蕊再不服气，也无话可说。
　　古易对唐奇道：“金族与雪族有杀子之仇，今日即使你将紫金麒麟兽献给他，金相也未必会放我们走。现在战事一触即发，你赶快带驯兽师们离开。”
　　唐奇转身看着古易，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的脸也是忽闪忽现，更有韵味。难怪花蕊从小就那么喜欢他。
　　果然金相道：“古易毁我日照山，令我金族颜面尽失，岂是三只紫金麒麟兽就能作罢的。”
　　“金相，你要如何才能作罢？”只听到几声马蹄声，韦英便飘然至前了，将离绪的信物交于金相，道，“太子有令，金族忠勇，于乱世之中，力挽狂澜，助王族平乱，功不可没。然君上仁慈，已恩准雪族降军返乡，不便再追究，日照山所损失全部奇珍异兽，由王族全数赔付。古易鲁莽，擅自偷猎日照山，罪不可赦，应自断弓箭，以此谢罪。”
　　金相没想到太子竟会袒护古易，只得忍气吞声，道：“其他猎物也罢，只是那紫金麒麟兽……….”
　　唐奇道：“相爷，你损失一只，我送你三只，白白多赚了两只。”
　　金相本就因为开始跟随雪族造反，落下把柄，虽后面有战功，但怕离绪跟他翻旧账，只得作罢。
　　见已化险为夷，花蕊悄悄跺到韦英身边，悄声问：“太子哥哥怎么知道我们有难的？”
　　韦英道：“你们及雪族将士的行踪，随时有人飞鸽传书传到晨曦宫，太子怎会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今日幸亏我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自己行踪完全在离绪的掌握之中，花蕊吓出一身冷汗：“那我骂太子哥哥的那些话，他岂不是都知道啦？”
　　韦英笑道：“怎么，你还敢骂太子殿下？都骂什么了？”
　　又在套她话，这回她可没那么好骗。花蕊忙将嘴捂住，白了韦英一眼：“干嘛要告诉你？”
　　为替他们解围，唐奇损失三只稀世珍宝，这份人情太大，古易都不知道该怎么还，很是过意不去。
　　唐奇笑道：“算了吧，除了独角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跟紫金麒麟兽比，这个人情，你就不用记了，反正也没指望你还。朋友一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