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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幻灭 似雪身中情 ...

  •   似雪被族人夹携在汹涌的人群中,罩着士兵的衣服,面容被一块黑纱罩住。“女世子,太子已下令全部坑杀,过了前面的那道门,你务必朝右边冲出去。”霖长老悄声道。
      “你们跟我一起走。”似雪道。
      “世子,只要你能安然回到雪族,我们便能去侯爷复命了。”霖长老道。
      “若你我臣服,他们应该不会赶尽杀绝。”似雪道。
      “我们起兵,乃是死罪,如今兵败,若不斩草除根,只怕王族寝食难安。”
      “不,太子答应过我,绝不为难我和族人的。”
      “今时不同往日,今我为鱼肉,他为砧板。”
      “不,我不信。”
      “世子,听老朽一句,尽快回到雪族,切勿相信任何人。你在,雪族在;你亡,雪族亡啊。”
      “我父亲的尸骨呢,我要带着父亲的尸骨一起回雪族。”似雪道。
      “侯爷已被碎尸万段,头颅挂在城门示众。”霖长老催促道,“世子要赶紧走,再晚一步,怕就出不去了。“
      霖长老急得大汗淋漓,可是似雪却停下来。她要找离绪。雪族将士全部被坑杀的话,她怎能一人独自偷生。她要求他放了他们。
      似雪朝四周看了看,哪里有离绪的影子,不过他曾说过,有任何危险,放出信号弹,他会派人接应。她现在有事求他,他应该也会接应。
      果然,似雪放出烟雾弹的瞬间,立刻有一女将来至她身边,悄声将她带走。
      似雪被一层厚厚的黑纱罩住,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七七八八拐了好多个弯,直到来到侍卫将她带进一栋器宇轩昂的宫殿之中。
      殿中四周都是藏书,只有一琴一箫还有一剑作为点缀,另设有一床一椅,极为清雅简朴。正厅站有一人,高大挺拔,白袍及地,正是离绪。
      “太子,人已带到。”侍卫见礼道。
      “很好。”离绪满意道,“你们退下吧。”
      “是。”侍卫全数退出。
      “似雪。”离绪忙将似雪的黑纱掀开,看见的却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全无重逢的喜悦。
      “似雪,我们终于又相见了。”离绪一把将她抱紧,“今夜,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再也找不到你,还好,上苍眷顾。”
      “殿下………”似雪滑落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离绪扶着她的脸,柔声安慰:“似雪,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许久,似雪才止住悲痛,说道:“他们说,你已下令坑杀雪族所有的人,我知道,这事情因我父亲而起,他也被你碎尸万段了,你的仇和恨都报了,殿下,求求你,放过我的族人好不好?你说过,你不会为难我和我的族人的。”
      “似雪,叛乱是死罪,今夜之后,长夏再无雪族,你一人便是雪族。” 离绪道,“不是我不放过你的族人,是长夏的律法不允许。”
      似雪双腿一软,跪倒在他面前。“我知道,只要你肯,你会有办法的。”
      离绪直接坐在地上,扶着她。“似雪,你不要执念,叛乱是死罪,所有雪族的人,我今夜只能留你一个。”
      离绪叹了口气,又道:“为了平息叛乱,当我们还在风族的时候,我就将雪族交易了,一起交易的,还有我的母族土族。白虎候助我平定叛乱,我将西北的雪族、土族、寒族全部划入风族,即使我不灭雪族,虎摄也会将雪族肢解。”
      “你………”似雪没有料到会是这样,霖长老说得对,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兵败,若不斩草除根,只怕王族寝食难安。当初胜负难料,他说过的话,他许过的诺,只不过是骗骗她而已,她又怎能当真呢。“雪族已降,如果你非要赶尽杀绝,又何必留我一个。”
      “你与他人,毕竟不同。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你又何必跟我置气。”
      “太子殿下,你说过,你会以仁爱治天下的,我父亲谋逆,可是雪族臣民是无辜的,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离绪感觉衣襟湿了一片,虽有不忍,也不得不说:“我是说过将以仁爱治天下,可是乱世必用重邢,我若不杀一儆百,如何威慑他人?况且,雪族民风彪悍,一旦跟随虎摄,便是如虎添翼,不出十年,虎摄就将取王族而代之。”
      “所以,为了你的权谋,你要牺牲我所有族人的性命?”
      “倘若是你父亲胜了,王族也将被灭族,而我,也会被你父亲碎尸示众。成王败寇,古来如此,你应该早料到这个结局。”离绪缓了缓,又柔声道,“似雪,但是不管如何,我会尽全力保住你,你在这里是安全的。”
      “若是太子不肯放过我的族人,那还请太子将我和我的族人一起坑杀吧。我是雪族人,雪族在,我在;雪族亡,我亡。”似雪冷然道。
      “似雪,你何必…….”离绪拉过似雪的手,将它放在自己胸口,似雪没稳住,也一并倒在了他怀里。似雪想逃,没挣脱开,抬头间迎向了离绪的目光。离绪正看着她,泪眼朦胧,可怜楚楚,好不叫人心疼,不一会,慢慢目光变得迷离,脸开始燥红,虽极力控制,但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半响,喃喃道,“似雪,你、好、美……….”
      这情形与金族世子当时的模样太相像了,似雪心有余悸,吓得赶紧向后一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似雪,你,快走……..”离绪将双手紧抚于胸口,脸已因极度的压抑而变得有些扭曲。
      不好,当真与金族世子当时失控的样子一模一样,为何离绪也会突然变得如此?来不及细想,似雪赶紧往门外跑。
      却不料被离绪一个箭步拦住。“似雪,外面危险。”离绪深吸一口气,凝了凝神,道,“我出去。”
      见离绪始终捂着胸口,痛苦不堪,似雪忙向前将他扶住。“太子,你怎么啦?”
      离绪却将她推开。“快去里间,不要靠近我。”
      可是离绪于她,毕竟不同。见他痛苦,她向前一步。“太子殿下,你到底怎么啦?”
      离绪忙向后退了几步,喝道:“不要过来,赶快去里间!从今天,你就在这里,不许出来,不许见任何人。”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还不允许她见任何人,难道她真的不祥?她自小好好的,为何突然就不祥了,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突然疯魔?以前明明离绪见她是好好的,为何也会突然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殿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不祥,对不起!”
      听她说对不起,离绪心如刀绞,泣不成声。“似雪,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似雪不解地看着他。他害了她,他何时害了她?
      离绪稳了稳心绪,艰难道:“我在你身上下了情咒,只要对你动心,便会情难自禁。”
      “什么?!”似雪惊恐道,难以置信。
      离绪却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似雪大哭道。难怪她回到雾都身边之后,军营中陆续有人对她图谋不轨,先是金族世子,后是灵草相等一众将士,见了她一面之后,就突然疯魔,原来是情咒作祟。她果然不祥。
      “似雪,这世间,唯有你能让你父亲方寸大乱,我不如此,无论如何你父亲也不会在此紧要关头与金族决裂。”离绪道。
      情咒是上古巫术,本是情人之间情定今生的仪式,青年男女,如若已经动心却有些徘徊不定或者怕日后变心,就在自己身上施以情咒,对方只要稍有心动,便会动情,并情不自禁,而一旦成夫妻之实,对方从此永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动情,是为接咒。之前情咒可解,情定今生之后,施咒者施法将情咒解了,便也从此一心一意,心无杂念。所以那时,情咒虽不能擅用,也不算禁术。只是后来有人动了邪念,将解咒之法毁了,给一批风马牛不相及的人下了情咒,搞得天下大乱,王族一怒之下,便将情咒列为禁术,毁了书籍,禁止所有人使用。既然现在离绪使用了它,便知王族只是将孤本藏了起来,没有销毁。似雪既中情咒,又无解法,以后但凡有人对她有一点动心,便会情躁失控,难怪离绪刚刚对她说以后就在这里,不许出去,不许见任何人。
      他们虽不曾山盟海誓,但他也曾在古墓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要结为夫妻,要同甘苦共患难,没想到为了瓦解雪族和其他部族的联盟,转身就将情咒这种如此□□的禁术使用在自己身上,此人实在是阴险狠毒,卑鄙下流。如若说,刚刚还对他有些幻想的话,此刻已经全部幻灭。只感觉看见他就恶心反胃,头皮发麻。她曾想过千万遍,他俩再次相见的情景,却没有想到,今夜真的相见,却是如此的心碎。
      似雪摇摇头,又想起霖长老说的“侯爷糊涂啊,侯爷若不杀骁勇将军,不跟金族决裂,便不会兵败垂成”,骁勇想杀她,都是由离绪所引导,离绪带着她坠崖之后,自从被骁勇误伤之后,她与骁勇再也没有见过面,更没有与他当面对质,骁勇到底是敌是友是忠是奸,全凭他一人所指。
      “在风族路上,骁勇想要杀我,是否也是你所为?”
      “是,是我安排自己的暗卫冒充骁勇的部下。”
      “所以坠崖根本就不是你为了救我?”
      “坠崖是为了留你在我身边,好进行后面的安排。”
      “后面的安排?后面的安排就是为了让金族世子有不轨之心,就是让我害得我父亲亲手斩断自己的左膀右臂,然后被你碎尸万段。”似雪近乎崩溃。
      “似雪,我也不想的,我多希望,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我一直就是你心里的那个样子。”离绪道,泪竟然消退了身上的燥热,“可是似雪,我两手空空,不机关算尽的话,怎能对抗你父亲的百万大军?”
      “卑鄙!”似雪突然使劲力气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她今夜才知道,离绪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为了瓦解她父亲的盟军,离绪无所不用其极,手段竟如此卑鄙。
      离绪也不躲闪,静静地待在那里,如果这一巴掌能够让似雪好过一点,那么他愿意一直就让她打一百下一千下。他一出生即封为太子,普天同庆,出生便是王者,那时应该全天下的孩子都羡慕他吧,可如今才发现,这身世,悲凉得让人欲哭无泪。
      许久,离绪鼓起勇气,道:“似雪,原谅我,忘掉所有的痛苦,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是我们又回到了古墓,从今后,做一对平常的夫妻,同生死,共患难。”
      今夜之前,她也一直记得这句话:做一对山野夫妇,同生死,共患难。只是今夜之后,当所有相遇的美好都变成了早已被人算好的棋局,再美的风景,也只会让人神伤。
      “原来你们一直把我当成一个傻瓜……”似雪大哭,双膝跪地,“父亲,我对不起你!”举着匕首突然插向自己的心脏。
      好在离绪眼疾手快,掌心一用力,将匕首打落。
      似雪求死不能,瘫倒在地上,根本就听不见离绪在说些什么,只是反复念道:“父亲,是我害了你!”
      离绪将她扶起,拥入怀中,一边垂泪一边安慰道:“似雪,对不起,对不起…….”他早料到她知道真相后会有多恨他,本想瞒她一辈子,却没想到自己竟也被情咒驱使。他原以为,自己自制力极好,情咒可以控制得住,没有想到,自己太低估这种上古巫术的威力了。
      “似雪,为了这次大战,我已经失去所有了,我也只剩下一个你了。”是啊,明天,他将拜白虎候为仲父,从今后,认贼作父,如此辛苦守住的江山也就任他肆意妄为;三月后,他还将迎娶朱雀候的女儿为储妃,他那些最平常不过的理想,也终究只是梦想。因为这场大战,似雪失去亲人失去部族,而他,也是失去尊严失去了自己。
      “你若心有遗憾,便打造一片繁华盛世,让你的孩子能如心之所愿地生活吧。”苍龙候清河的话犹在耳边响起。
      “似雪,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吗?你我在这宫墙之内,做一对真正的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生几个可爱的孩子,我给他们一片繁华盛世,你给他们一处洁净天空,让他们幸福快乐地成长,再没有争斗,再没有忧伤………”离绪道。
      只是任他说什么,似雪都似乎没有听见。没有哭,也不回答。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如此吧。
      “似雪……..”离绪将她转过来,想帮她将泪擦干,当目光再次接触她的眼睛时,那股不能控制的躁动又再次回来了。
      不能看她的眼睛,离绪暗道,但为时已晚。他的眼神再次迷离,右手轻抚似雪的脸:“似雪,你好美……..”
      似雪浑然无知觉,任由他将衣裙解开……..
      “似雪,今夜,就让我接了你的情咒,从此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相负。”
      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控制不住,而是不愿意控制。从小到大,他都是读书、练剑、琴棋书画,完全按照一个君王该有的轨迹成长,从未问过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生活。不如今晚就任性一回。
      但想到三月后大婚,以及苍龙候最后的话:“水族自此以后,再也没有能力辅佐王族,殿下需要一位实力强大的后家,才能治理天下,实现你重振王权的大业。白虎候狼子野心,日后,只有朱雀侯还能勉强与其抗衡。”离绪便不能再任性。婚姻虽为交易,却也要做出琴瑟和鸣、夫唱妇随的样子,才可让朱雀侯颜面有光。
      离绪双眼微闭,痛苦不堪,赶忙将身上的白袍脱下,裹在似雪身上,他果然是半点不能由自己。
      正在此时,门被踢开。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太子书房踹门,离绪正要大怒,却见古易提剑冲进来,两眼猩红,准备要将他大卸八块。
      “古易,你想干什么!”离绪怒道。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的。”古易说时,剑已刺向了离绪。
      离绪赶忙一闪,躲了过去。“你这是要弑君?”
      “不仁不义,道貌岸然,枉为人君。”古易怕伤了似雪,有所顾忌,离绪倒也不难躲过。
      古易应还不知情咒之事,只是气他刚刚用强。离绪稍稍心安,道:“我们在古墓中已经定情,她心里的那个人原本就是我。”
      “那你就更不应如此对她。”
      离绪也怕伤着似雪,拿好剑,便闪了出来。他本想引古易出来,却没料到古易丢下他,去挽似雪。“似雪,走,我送你回家。”
      离绪忙折回,用剑将古易挑开。似雪身患情咒,要是古易也着了道,岂不更糟。
      “你不能带她走,外面危险。”离绪想了一下,道,“雪族已被下令灭族,她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是吗,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救她?”古易冷笑道,“说到灭族,我到也要问问你,既然雪族已降,你还要灭族,也未免太心狠手辣了。”
      “雪族已划入风族,不被灭族,虎摄也不会放过他们。”
      “少拿虎摄来说事,你只是不想虎摄以后再拿雪族来牵制王族罢了。”古易说时,剑披头便砍下来。
      他竟然还真的想要他的命。离绪一震,忙用剑挡住。气不打一处来,也频出狠招。怒道:“当日要不是你偷偷跑去雪族,被雾都囚禁,你父亲就不会出水族,雾都也不敢轻易进兵,现在事已如此,白白折损了几大部族,你这个始作俑者却好意思兴师问罪,说我心狠手辣。”
      “即便是我与雾都有错,你冲我们来就好了,你对付似雪,难道不是卑鄙无耻吗?”
      “你本就有错,这笔账,我日后慢慢跟你算清楚。”离绪冷笑道,“你既然不想似雪受到伤害,你当初就应该好好地当你的雪族郡马,好端端地带她回水族干什么。”
      是啊,若不是当初他带她出来,他们便不会相遇,他也无法将她伤得遍体鳞伤。
      “我既带她出来,便要完好无损地送她回去。”古易道。
      完好无损?离绪心里苦笑道。心已碎,如何说是无损?况且,这情咒无解,她又如何能回去?
      两人打斗之声,引来了宫廷侍卫。却发现是太子和水族世子在比剑,顿时觉得棘手,不知所措。太子向来与水族亲厚,与这年龄相仿的水族世子,更是情同手足。今日兵戎相见,却不知是真反目还是假反目,不知是帮还是不帮。不帮嘛,他们怕古易伤了太子;帮嘛,万一是闹着玩的,伤了古易,太子又要怪罪。众人左右为难,围成一团,提剑却不敢出。幸好这时离绪有令:“谁也不许出剑,今天本太子要亲自手刃了他。”众人便真的不出剑了。
      古易本来有些担心他人多势众,听他这么说,倒真想跟他决一高下。踌躇满志之时,不妨却被突然出现的蓝萝死死按住:“古易,走,这不是舞刀弄剑的地方。”
      “放开我。”古易想挣脱,无奈被蓝萝按得死死的。
      “太子,我先带他走了。”蓝萝一闪身,便拽着古易走了。
      众人也知离绪只是一时气急,并不会真的杀他,也都不追,任由蓝萝带着他从高墙上一跃而过。
      离绪想起刚刚古易临门一脚,收起剑,训斥道,“一群废物,本太子的书房都由他直来直往,是不是以后寝宫也由他随意进出?”
      “回禀太子殿下,他身上有御赐的通行令牌,我等不敢阻拦。”一侍卫道。
      离绪这才想起,多年前,他曾以父王的名义,赐过他一块内宫的令牌,可畅行无阻,随意进出。自他长大之后,为避嫌,没有用过,竟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如今看来,令牌要收回了。
      还有一事,离绪甚是觉得奇怪,古易是怎么知道似雪在王宫内院的,明明暗卫带她进来的时候是隔着黑纱的,他是怎么发现的?似乎不管似雪在哪里,只要一出危险,古易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她,这次如此,古墓亦如此。
      古易被蓝萝拽了出来,十分不悦;“你拉着我干什么,似雪还在里面呢。”
      蓝萝道:“强龙不压地头蛇,那王宫是他的地盘,里面侍卫众多,真打起来,你不是就吃亏了吗?”
      “他说过单打独斗。”
      蓝萝道:“此人心思慎密,阴险狡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过一会翻脸不认人,叫他的侍卫围攻,你不就惨了吗。”
      “阴险狡诈?你也知道?”古易一惊,原来蓝萝早就知晓,这么多人里面,只有自己今天才认清了他,实在太傻。
      “那当然。”蓝萝道,“你知道的,我比他年长,剑法也比他好,还先入门,本来应该我是师兄的,结果,他跑到师父那里说什么,他是太子,天下同辈以他为尊,他才是师兄。就这样,生生把我变成了师弟。你说,这不是阴险狡诈是什么。”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古易有些哭笑不得。
      走了几步,古易还是放不下似雪,却又被蓝萝拦着:“不如算了。你虽跟似雪拜过天地,却对她无意,既然离绪跟她两情相悦,你就让给他好了。这么多年,他也就喜欢过似雪一个人。”
      “之前就是看他们两情相悦,所以才让他安排送似雪回去的。可是现在似雪不愿意啊。他杀了她父亲,灭了她的部族,还…….她怎能愿意?”古易道。他本以为,离绪对似雪是真心,值得托付,没想到,这真心在国恨家仇之间一文不值。
      “你一个人是救不了她的,势单力薄。”
      “那你有什么办法?”
      “不如你将离绪引到水族,然后关起门来,将你的侍卫全部叫来,将他暴打一顿,打到他满地找牙,跪地求饶,自己哭着喊着要将似雪姑娘放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也能行的话,离绪早就被雾都取了首级了,太小看了他了。古易摇摇头,想了一下,翻身上马,朝城外方向奔去。“蓝萝,你先回吧,我还有要事。”
      蓝萝见他朝宫外方向奔,想着他应该不会再跟离绪发生争执,也就不管他了。
      谁知,古易来到雪族的俘虏关押地,好在看守全是水族和花族的将士,古易将他们全部只开,打开铁门,砍开铁链,然后登高一呼:“雪族的将士听令,太子已下令将你们全部坑杀,还囚禁了你们的女世子。今天,我将牢门打开,怕死的都逃命去,不怕死的,都跟我去王宫救你们的女世子去。”
      雪族人本就血性刚烈,哪能容忍别人囚禁自己的世子,再者,他们本来就是要被王族坑杀的,如今被古易放了,不与他一起救人,哪有脸面苟活,于是一致要跟随古易入宫救人,竟无一人逃命。
      霖长老见古易为救似雪,竟挑兵造反,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置之度外,感动得老泪纵横,跪倒在地:“侯爷临终前,叫我务必要将女世子交于郡马爷,说郡马爷一族,无论如何,也会保女世子一世安稳,我竟不信,以为是侯爷搞错了,一心想要带女世子回雪族,让王族的人钻了空子,差点害了女世子,是我老眼昏花,有眼无珠啊,还望郡马爷责罚。”
      古易将霖长老扶起:“雪族和水族本就对立,你不信我,人之常情。你们女世子为救我离开雪族,被太子所擒,今日,我带你们救了女世子,不过是为了还你们女世子的恩情。他日若雪族再敢范上,水族仍然誓死保王族,立场不变。”
      众人也一齐跪倒在他面前,请他务必要带他们救出女世子,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古易将武器还与他们,并约定,只围攻王宫,救出女世子便作罢,不伤及无辜,一切事宜听令于古易。
      众将士纷纷起誓。得到明确答复之后,古易便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向王宫出发。初点了一下,还有差不多五万人,即使离绪放出狠招,也可以拼上一阵。
      路上遇有守卫,见是水族世子领头,都不敢拦。倒也不是怕了水族,只是太子刚刚有诏,此次平定六族之乱,水族居功至伟,是首功。水族苍龙候以身殉国,水族的掌门人便是这位年少有为的世子,世子领兵前往王宫,不知是否是奉了王命,谁敢阻拦。
      城外离王宫本就几十里路,又是急行军,天没亮,便到了宫门口。沿途守卫虽不敢阻拦,却早把古易带兵前往王宫的消息禀报了离绪。离绪大怒,沿城墙架满弩机,并亲自在城门拉弩,只等古易赶到,便可一声令下将他们射成筛子。
      这边,古易见离绪已在城门上,也不进去,命令将士在门外一字排开,自己拉上箭,也对准了离绪。古易剑法不如蓝萝和离绪,箭法却是极好的,百发百中。
      “古易,你竟然带着雪族的人围攻王宫,你是想毁掉苍龙候的一世英名吗?”离绪怒道。
      “我乃雪族郡马,今天带着雪族将士来要回他们的女世子,跟水族没有关系。”古易怕他秋后跟水族算账,便跟水族撇开了关系。
      “就凭你们这些残军败将?”离绪大笑道,“古易,你最好滚回去,看在苍龙候为国捐躯的份上,我赦你无罪,不然,不要怪我无情。”
      “离绪,那也要谁的箭快。”古易也拉紧了弓弦。怕他受伤,雪族早有人站在前面,随时为他挡箭。
      虽都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但念及对方身份,两人都未发箭。却不妨,似雪这时缓缓地走向了宫门最高处。
      “似雪,危险,快下去。”她本就柔弱,又深受打击,精神恍惚,一失足便摔下去,急得离绪大喊。
      城下古易看到似雪晃晃荡荡的身体,也吓出一身冷汗。
      似雪不理他们,只顾一步一步往前走着。眼见右脚就要踩空,离绪猛地向前想要伸手将她拉住,却听似雪冷冷说道:“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离绪怕她失脚,只得听她的,远远站着不动。“似雪,我不动,你先下来。”
      似雪面如死灰,站在那里,虽然没再往前,但高墙风大,她摇摇晃晃,脸上的黑纱随风摇摆,感觉整个人都要摆下去了不得不叫人揪心。
      “似雪,你快下来。”离绪生怕吓着她,轻轻地唤道。
      许久,似雪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你叫他们都撤了。”
      离绪思量,似雪在上面,古易和雪族的人应该也不敢怎么样,于是挥手叫城墙上的侍卫全部退后三尺。
      “似雪,他们都后撤了,你快过来。”离绪道。
      似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微微冷笑。离绪大感不妙,感觉她就要跳下去,忙脱口道:“似雪,只要你下来,我放他们回雪族。”
      “似雪,不要!”古易也在下面急喊道。
      果然,听到此话,似雪茫然一惊,立刻僵在那里,身体不再往前倾。
      “似雪,你下来,我放他们、回、雪、族。”离绪怕她没听清,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当真?”似雪转过头,看着他,在信与不信之间徘徊不定。他已骗她太多,如今,她已分不清那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君无戏言。”离绪道,随即叫一名侍卫喊来传令官,“传令给各部族:君上开恩,以仁德感化天下,大赦雪族将士,令其即刻回雪族与父母妻儿团聚,沿途部族不可阻拦。”
      似雪这才信了他。听他的话,往后退了一步,离绪趁机赶紧上前一步将她扶住。似雪定了定神,从腰间解下女世子令牌,扔与古易,道:“我对不起雪族,也无颜再号令雪族将士,今天我将此令牌给你,日后你就是雪族世子,以后雪族一切事宜,由你定夺,请务必将他们带回雪族。”
      又对雪族将士道:“回去以后,须以此为戒,安居乐业,不可再欺压他族,也不可让他族欺凌。”
      “似雪,你与我们一同回去。” 古易道,“我们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霖长老与雪族将士齐刷刷跪地,喊道:“请女世子与我等一同回雪族。”
      似雪摇摇头,露出一个极无奈的笑容:“不必了。你们赶紧启程吧,山迢路遥,务必多珍重。”说完,转身下了宫墙。
      古易看着她艰难转身,知她有难言之隐,心中十分不忍。但看刚刚离绪的样子,倒也不像会再加害她的样子,既然如此,也只有听从她的安排,赶紧带着霖长老他们回雪族,免得夜长梦多。
      古易喝令雪族将士调转方向,即刻启程回雪族。转身却发现花蕊就在他身后,穿着夜行衣,背着一个鼓鼓攘攘的背带。
      “花蕊,你怎么会在这里?”古易问道。
      花蕊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你竟然带着这么多人逼宫,这可是死罪。我怕你被赐死,所以想带着你亡命天涯。”
      亡命天涯?怪不得穿着夜行衣,还背着那么大一个口袋,怕是全部家当都带出来了。古易笑道:“那不是连累你了?”
      “就是啊,可是那有什么办法呢。”花蕊瞪了一眼他,“你不知道,九哥都被你吓坏了。”
      原来这世上除了剑圣他老人家,还有人能吓坏蓝萝,也真是难得,看来自己以后还是有些谈资的。“你九哥呢?”
      “走了。”花蕊道,“他说你们两个打起来,他帮哪个都不对,所以干脆走了。他说你剑法不好,必然打不过太子,本来想帮你的,可是他怕太子在剑圣大人面前告状,又不敢帮你了。”
      其实,在蓝萝眼里,离绪的剑法也不好,天底下剑法好的,第一是他师父,第二是他蓝萝本人,其他人都不好。不过要是跟别的门派比起来,那么第三好的就是离绪了。反正他的眼里,只有他自己最好,其他好的,也是他师父,他师兄,他师弟……..
      蓝萝自小天资过人,师出名门,年少剑道就负有盛名,又长得极清秀,花相难免偏爱一些,便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性情,父母几乎管不住,不过却极怕他师父剑圣,连带着对离绪也有三分惧色。也算是一物降一物吧。
      “走吧,你这身打扮,刚好陪我去雪族。”古易笑道。从她肩上接过口袋,沉甸甸硬邦邦的,估计装了不少金银财宝,果然是做好了亡命天涯的准备。
      “你真的要去雪族啊?”
      “是的,走吧。”
      “等等,我让九哥一起去。”
      “雪族是太子的死穴,你九哥肯定不敢去。”
      “哦,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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