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谋》水煮红虾

7、记忆

　　愣愣放空了一会儿，我将手机随手甩在一边，有些无力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半靠着沙发垫蹲坐在地上，双臂圈着近日来已经过分消瘦的小腿，出神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闷闷地将头埋在膝盖上。

　　该怎么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呢。

　　苦闷，惶恐，茫然？或许，甚至还有一丁点对明萱的埋怨。

　　在一个病人最需要安慰的时候，在一个妻子最需要爱人陪伴的时候，明萱似乎总在缺席。虽然知道她的职业不允许我们之间存在那么多正常伴侣之间的风花雪月，但每次一想到一无所有的我早已将她视作生命之重，可她却仿佛并不是那么在意我，这种双方感情不对等的感觉，便会再一次戳中我那本就脆弱敏感的内心。

　　我知道我可能又有了发病的趋势，但现在的我却并不想吃药。不仅不想，还颇有些愤怒地将茶几上随时可以拿出来急用的药瓶狠狠掷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药片和胶囊纷纷随着药瓶落地的弧线撒落在地面上，我却不愿再管，只是有些屈辱地抬手捂住眼睛，小声呜咽起来。

　　这时候，我的脑海里似乎浮现出了一些令人眷恋的片段，我哭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后再回想起那句“从前是我对不起你，往后我会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我们……就做一对羡煞旁人的夫妻，好不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头突然就剧烈地疼了起来。

　　是谁，这是谁说的话？明明是个男人的声音，可为什么这番话这么像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承诺？我明明，只跟明萱在一起过啊……

　　疼痛愈演愈烈，我狼狈地倒在地上，脑仁发胀的同时也感觉到脑海里不断闪现过一些零碎而熟悉的片段。等到疼痛稍止之时，困扰我许久的那层遮罩记忆的薄雾也终于散去，而此刻的我，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我内心崩溃不已，想要大叫来发泄一下，却发现因着刚才的一系列操作，我的喉咙早已发涩到失声。

　　我只能恨恨地锤了下面前的茶几。

　　“嘭”地一声，拳头落在玻璃桌面上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现在显得尤为明显，可我却不再感到害怕。

　　毕竟再怎么怕，也比不过心里的恶心，与痛苦。

　　我站起身来，眼前有些发黑，可能是刚刚在地上蹲久了的缘故。我没放在心上，缓了一下，等到没那么难受了，便拿着之前在书房里搜到的一串钥匙，跌跌撞撞地跑到杂物间的门口。

　　我的手在发颤，导致钥匙半天都对不准钥匙孔。我怒骂一声，咬紧牙关才没让气愤的眼泪掉下来。再次深吸一口气后，钥匙终于顺利插了进去，可我却突然丧失了进门的勇气。

　　如果那些记忆是真的，那我今后该如何面对叶明萱？如果是假的，那我今天这一遭，又算什么？

　　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我有些痛苦地阖住眼，等到再睁开的时候，心里已然有了决策。

　　银色的门把手被轻轻拧动，我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门内堆放的一堆陌生又熟悉的玩具，眼泪终于决堤。

　　居然是真的！我居然真的，跟自己的杀夫杀子仇人一起生活了两年，甚至还把她当作自己此生的爱人！

　　“啊啊啊啊——”

　　我大吼了一声又一声，揪乱了曾引以为傲的一头长发，崩溃而无望地跪在地上，滚烫的热泪划过脸颊，又无声无息地坠在地面上，洇出一团团暗色的痕迹。

　　叶明萱，你骗得我好苦啊！

　　眼前的一堆玩具像极了定时炸弹，只要看一眼，便足以在我心上炸出一个又一个窟窿。我不忍再看，有些无助地重重摔上门，逃了出去。

　　是的，逃。

　　我以为得知真相后自己可以平静下来，但只要一瞧见我曾经的孩子最喜欢的那个熊公仔玩具，我就再也绷不住了。

　　那些回忆，我怎么就忘了呢？明明是那么刻骨铭心的记忆，怎么偏偏就忘了呢！

　　我转回客厅，在平常搁放药箱的地方找到一瓶安眠药，打开一看，只有零星几粒。我心知这绝对是叶明萱的手笔，身为一个医生，她足够谨慎，也早早做好了我恢复记忆的准备，才会这样不留余地地防着我。

　　我冷笑一声，拧开眼前所有肉眼可见的药瓶盖子，终于凑齐了足以让一个人再也醒不过来的数量。

　　我麻木地抹去脸上的泪痕，正想接杯水就此吞服，一了百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不干净了。

　　应该洗个澡。对，洗澡……

　　我放下杯子，跑到浴室里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身上的部位。可一来二去的，反而更加绝望。两年了，我被这个狠毒的女人占有了两年，我的身体早已被她侵占了不知多少遍，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岂是区区一次澡就能清洗去的？

　　想到这里，我终于不再徒劳地去擦洗身体，看着身上被大力揉搓出的一块块红印子，我又有些想哭了。不过这一次，我没再废物地哭出声来。

　　没必要了，马上，就能解脱了。

　　我裹着浴巾出去，进到衣帽间去翻找我曾经的丈夫最喜欢我穿的那件衣服，换好后，对着镜中人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却比以往多了几分清明。

　　这场闹剧，是时候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