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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月光曲 那我岂不是 ...

  •   许丝音不明所以:“来礼堂干什么?”

      “谁说我们要去礼堂?”

      说着,顾屿带着她径直往礼堂旁边的小楼走去。这个地方,下午的时候许丝音就来过,这儿是练习室,琴房就在这里的一楼。

      她有点知道顾屿带她来干什么了:“我们是来练琴的吗?”借着路边昏暗的灯光,她翻腕看了眼手表:“可是已经快十点了……”

      顾屿瞥她一眼,随口道:“反正你是个夜猫子。”

      嗯?他怎么知道她是个夜猫子?

      不过这会儿来不及问这些有的没的,小楼的大门上了一把大铁锁,许丝音快步上前查看了一番,确定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撬开的,然后开始打量一楼的窗户:“门是锁着的,那咱们……翻窗进去吗?”训练基地人员组成简单,平日里安全得很,因此哪怕是一楼,窗户上也都没有装防盗网。

      她从小到大还没干过翻窗这种事呢,嗯,有点刺激。

      顾屿被她给气乐了:“刚才是谁言辞凿凿,说绝对不会跟我狼狈为奸、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许丝音毫不脸红:“为了集体的荣誉,我可以牺牲一丁点原则。”

      顾屿从裤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没好气道:“不用你牺牲原则,快把你的原则收起来藏好。”

      她呆了一瞬,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偷了钥匙啊?”

      顾屿真是忍不住了,屈手在她脑袋顶上敲了一记:“想什么呢!”

      许丝音吃痛,捂住脑袋揉了两下,而顾屿已经自顾自地开门,一边跟她解释:“吃完晚饭以后,我去找主管教官要了大门和琴房的钥匙。”

      她跟进去:“那个女教官看起来很难搞的样子,她居然肯把钥匙交给你?”

      “她当然不肯了,所以我跟她说了半天好话呢,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虽然有钥匙,但毕竟是偷溜进去的,而且这会儿已经宵禁了,他们并不敢开灯。黑暗中,顾屿捏着私藏的手机走在前面探路,所以他没有看见紧紧跟在他身后的许丝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他这么上心,专门去求教官拿了钥匙……是为了合唱节目,还是为了她呢?这个问题在许丝音脑海中盘旋了一秒钟,马上被她丢到了脑后,她不想问他。因为不管答案是什么,此时此刻,她都有点开心。

      夜晚是有教官巡逻的,虽然礼堂和练习室这边比较偏远,但若是亮了灯,隔老远就会被教官发现的。顾屿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微弱的亮光照着黑白琴键,他看着琴凳上的许丝音,嗓音有浅浅的抱歉:“将就一下,这样可以弹吗?不过我才发现手机快没电了,不知道能撑多久。”

      许丝音点了点头。她轻踩左侧的弱音踏板,尽可能地减小钢琴的音量,指尖轻动,琴房中响起欢快的旋律来。

      顾屿对音乐一窍不通,此时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灯光师,但他也能听出来,随着许丝音对这架老钢琴的逐渐熟悉,她弹得每一遍都更好一些,从刚开始的生涩,到后面愈加流畅。

      他一开始在听琴,后面不知怎么就开始看她,而今晚月色极好,皎白的月光自窗户进来、然后落在她冷瓷般的脸庞上,她弹得那么专注,纤长的睫毛微微垂在眼睑处,冷艳又乖巧。

      直到手机的灯光忽闪忽闪,最后震了一下,自动关机了。

      许丝音刚好一曲毕,感受到光线暗了下来,她疑惑抬头:“手机没电了吗?”

      “是啊。”

      没关系,对于弹钢琴的人来说,耳朵和手指远比眼睛重要,况且这会儿室内并不很黑,她就着月光也能继续弹。但是——

      “顾屿,你笑什么啊?”

      她不自在了,甚至有点坐立难安,难道她刚才真的弹得很难听吗?可是她自我感觉还好哎,只不过不敢大声而已。

      “没。”

      他其实有点不太想告诉她他在笑什么,因为担心说出来以后她反倒会笑话他,然而才刚说出一个“没”字,就看见她细长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才想起她是一个敏感又别扭的女生,如果他不说,恐怕她会不知道想到哪儿去。

      微叹一声后,他突然开口,嗓音清朗:“……月光照进窗子来,茅屋里的一切好像披上了银纱,显得格外清幽。”

      像背书一样。

      许丝音一脸懵懂地将他望着。

      顾屿笑道:“不耳熟吗?”

      “有点耳熟,月光、茅屋,这是……”

      “小学语文课本六年级上册的《月光曲》。小时候我的作文写得很烂,所以就会背诵一些好词好句,当时觉得《月光曲》里面的描写很美,我就背了两段,没少在周记里引用,一直从六年级上学期引用到六年级下学期,临近小学毕业的时候,语文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把我提到办公室,说,如果我再把《月光曲》里的句子写到作文里,我就等着吃零分吧。”

      “我自然不敢再用《月光曲》,结果就是,小升初的语文考试,直接给我整不会了,最后作文写了些什么东西我自己都不知道。也幸好我们国家有九年义务教育,要不然就凭我最后作文的发挥,我大概连初中都考不上。”

      “感谢我的祖国。”

      许丝音愉悦地笑出声来。她怎么会不知道,英才中学七班的顾屿,数理化成绩好得没话说,独独语文一科是个瘸腿儿,令七班的语文老师灰心丧气、扼腕叹息。但她从不知道,关于他的语文、关于他的作文,还有过这样的事。

      她想,这是她所不知道的顾屿,而且不是外面那些真真假假的传言,他在亲口跟她介绍小时候的他,有几分聪明、又有几分憨直的顾屿。

      而他话锋一转:“刚才看你坐在月光里弹琴,不知怎么,就想到这篇课文了。只不过我们不是在莱茵河畔,也不是在茅屋里,你不是盲女,我也不是贝多芬。”

      她歪了歪脑袋,忽然道:“你想听《月光曲》吗?”

      “嗯?”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说,“我没有听过。”

      “我弹给你听。”

      他有点惊讶:“你居然会弹《月光曲》。”

      许丝音的脸微微红了一红,幸而光线不好,她觉得顾屿应该看不见。

      “第一、二乐章比较好弹,第三乐章的难度很大,我可能弹不好。”她给顾屿打了个预防针,然后重新坐好,在脑海中细细回忆《月光曲》的乐谱。

      顾屿:“没关系,我又不懂,弹得不好我也听不出来的。”

      许丝音一个回头,脱口说道:“那我岂不是在对牛弹琴?”

      顾屿笑得满脸纯善:“许丝音,你骂谁是牛呢?”

      “我要开始演奏了,你可以洗耳恭听了。”她淡定地转回去,纤长的手指轻轻触上琴键,舒缓柔和的旋律自指尖流淌出来,叮咚叮咚,似温柔的冥想,似忧伤的吟诵。

      月光下,她的脸专注而沉静,他的心绪也随之静了下来。

      顾屿觉得自己还是比牛强一点的,他起码得是莱茵河畔茅屋里盲女的皮鞋匠哥哥的水平。因为琴声之中,他好像真的看见明月从海平面上升起、穿过轻纱样的薄云,海面波光粼粼,顷刻间洒满了银光……

      舒缓、忧伤的旋律逐渐轻快、跃动,又迅速转变为热烈与高昂,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又急又重的脚步声,还有突兀的人声:“楼里有人!”

      钢琴声戛然止于第三乐章。

      许丝音有点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紧张和担忧,顾屿不自觉起身靠得离她近一些,他在她头顶上方低声道:“……是有人来了。”

      “怎么办啊?有没有地方可以躲起来?”许丝音环顾一周,琴房的摆设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直到她看见地上明晃晃的月光,以及令月光得以登堂入室的巨大窗户。

      “我们翻窗跑吧?”许丝音紧张兮兮地提议。

      她怎么满脑子都是翻窗啊?顾屿失笑,所以,今天晚上注定要翻一回窗户?

      可是,走廊里的脚步声和人声越来越近,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顾屿没再犹豫,蓦地握住许丝音的手腕,拉着她往窗边跑:“快,你先走。”

      什么叫她先走?

      分秒之间,许丝音竟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窗户还挺高的,尤其对她来说攀爬是有点费劲儿的,两个人都翻窗撤离绝对来不及,所以他打算单独留下来面对巡逻的教官。

      “我不走。”她脚步生生顿住。

      “别闹,一个人受罚比两个人受罚划算。”

      “我没闹,如果不是因为我下午没弹好琴,你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下被抓住。”许丝音一口气说完,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绝不退缩。

      顾屿笑了,像是妥协:“谁说我是为了你,我就不能是为了整个班级节目吗?许丝音,你怎么这么自恋啊?”

      许丝音竟然完全没有觉得窘迫:“既然你可以为了集体牺牲小我,那我也可以讲一回义气,与其我一个人摸黑跑掉,不如咱俩就死在一起吧。”

      咱俩就死在一起吧。

      顾屿眉心微动,还没来得及说话,琴房的门已经被人豁然推开,两只手电筒率先照了进来,在他二人脸上晃了一圈,再往下一扫,定格在男生握着女生的手上。

      手电筒熄灭,琴房的电棒被“啪”地按亮。

      “你们是哪个班的?教官是谁、班主任是谁?这么晚了在这里干什么?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都给我老实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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