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之大眠》梁湖

7、爬山 第二天

　　第二天八点多，林致娴还睡得迷迷糊糊，手机铃声却划破寂静，突兀地顾自响起。双休日她爱睡懒觉，有时甚至睡到十来点，早饭中饭一起吃，平时也没人打扰她。谁啊？她心里疑惑着摸索到床头的手机，一看手机显示的号码，竟然是李修齐。她顿时有些慌乱，忙接起来。“喂，修齐哥”“今天我们去爬山，我半小时后到楼下。”

　　他也不问她有没有时间，想不想去，半小时到楼下！她连忙起来洗漱。半小时，来不及好好收拾，好在她也不是不化妆就不敢出门的人，只用了点护肤品和BB霜，扫了下眉，对着镜子审视自已。镜中的女孩子皮肤非常白净，眼睛很好看，双眼皮不宽，却也绝不是内双，眼神透着温柔，鼻子非常细巧，从小就有很多人夸她鼻子好看。她的鼻子窄窄的，高挺却又透着秀气。脸型不尖，两腮还带点婴儿肥，或者说胶原蛋白。脸型不是瓜子脸，却也绝不是圆脸，总之恰到好处。她对镜子的自已感到满意，穿了套浅灰色运动服，搭了一双玫红的运动鞋，出了门。

　　修齐白色的奥迪车果然在楼下。修齐也看到了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春日天气，阳光暖暖的，照在他的脸上，像在梦幻的光影里。她慢慢走过去，不忍打破这温暖而又梦幻的美。上了车，修齐示意她坐副驾驶室，她顺从地上了车，修齐又递来了早餐，”没来得及吃早饭吧，顺道买的。”她用带点疑惑的眼神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到要去爬山？” 李修齐转过脸来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我怕有人会再上门来骚扰，我好人做到底。” 哦，是这样。

　　一小时后，他们来到了附近的雪窦山。车子停在山脚下，他们徒步上山。李修齐穿着一件浅咖色休闲上衣，一条Lee的牛仔裤，一双浅咖色休闲鞋，他的皮肤是男人中少有的白净，阳光下，整个人散发着成熟的魅力，却又不失年轻的朝气。林致娴心里暗自嘲笑自已像个花痴，想入非非。李修齐停了下来，因为回头一看，发现自已走太快，把林致娴落下了。又笑着折回来。却见她边走边出神。他笑着停了下来，等她走近来。果然，林致娴边出神边往前，却不料李修齐就迎面等在前面，差点撞个满怀。自已倒先吓了一跳。“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这么一问，林致娴顿觉心事被窥破一般，脸刷地红了。李修齐只当没看见，与她并肩走着。

　　山间的小路有石阶，并不难走。春末天气，山上凉风习习，四周绿意盎然，山花早已烂漫。山路人却不多，在寂静里林间的鸟儿成了主角，欢叫声起此起彼伏。林致娴平常不怎么好动，这会走了这许多，额头上早已微微出汗，皮肤看上去更觉晶莹剔透，运动后两颊泛起的血色，使她恰如春日里最明媚的桃花。

　　很奇怪，在李修齐太太眼里，他是一个对女性有魅力却不会为之所动的柳下惠。所以，平日她虽不放心，却又因为他那样的性格，心里倒还有几分把握。李修齐也觉得，自已对莺莺燕燕缺乏兴趣，就算有漂亮的女性对他示好，倒不是出于对妻子的忠诚，他自已本身也没多大兴趣。最近和这小丫头一多接触，却发现自已竟有些反常，常常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想起她那莫名的脸红，想起她那娇羞的模样。这在她妻子安丽那里是看不到的。

　　从前是她先追的他，她事事主动，从不含蓄。她先向他表白，约他看电影，暗中来握他的手，靠他的肩。女追男隔层纱，这话原是不假的，特别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孩子的追求。李修齐虽不迷恋女色，可也是正常的青春期男生，常让她弄得脸红心跳。后来一次她约他周末去外地春游，当晚住宿在酒店。半夜却过来找他，说做了恶梦，一个人害怕。年轻的女孩子这样做，却也不至于使人觉得轻浮。他本来睡在被窝里，起来披了浴袍开了门，正准备去穿衣服，她却已经爬进了他的被窝，说脚冷，并让他也上床。后面的事可想而知，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怎禁得起这样的诱惑，这是他的第一次，他虽是被动，却无疑是激动的。事后，他发现这却不是她的第一次。心里虽知道，面上却也不好露出来，什么年代了，要求女朋友是处女，但心底里难免有几分不平与失落。

　　婚后又无意中知道了妻子从前不堪之事，心底里不免又添了几分厌弃。这样的情形之下，即便再好看的外表，在他的眼里，也早已视而不见，总觉妻子空有一副皮囊，当然心计也不少，不然怎会让他上了当。当然这话要是对人说出去，那自已简直成了陈世美，亲戚朋友大概都认为能娶到她，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人财两得。但再大的福分，如今在他心里，也总觉得带点讽刺意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七年之痒这回事，今年确实是他和安丽结婚的第七年，他想到她，竟有些莫名的反感。而且，她在那回事上，总是过于主动，似乎总是欲壑难平，更使他觉得男女倒了个个。说到底，他骨子里是个传统的男人，以致于他在这事上，也经常提不起大兴趣。安丽有时得不到满足，笑骂他是性冷淡。还常常为了刺激他，故意穿得性感妖娆地去酒吧....，对修齐的刺激没达到，却也只会使他更觉厌恶。正如张爱玲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安丽明明是一朵艳丽的红玫瑰，可如今在他眼里，分明是墙上那一抹蚊子血。当然，即便在他们最热恋的阶段，李修齐现在也怀疑，安丽从来不是自已心上的朱砂痣。安丽大概觉得婚姻并不幸福，可是他自已又何尝不是呢。这中间也只能冷暖自知了。

　　林致娴平时不怎么到户外，更不用说爬山，现在出来了，只觉得空气新鲜，景色怡人，见李修齐沉默不说话，她也自得其乐。他俩已渐渐熟了，又因为他帮着她挡武清辉，更多了几分亲近。李修齐回过神来，看看身边的林致娴，心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这丫头倒真的是像白月光，与她在一起，不由让你心生爱怜，总不由被激起保护欲。

　　突然，听到林致娴带点痛苦的叫了一声，好好走路的人蹲了下来。“怎么了？” 李修齐蹲下来看她，原来她尽顾看四周，没看脚下的路，脚被路上的一块大石子给拌住，把脚扭了。她试着把脚着地，可是一用力就痛，不一会，脚踝就肿了起来。李修齐看看边上，也没有地方可坐，这山路上，一直呆着也不是办法。扶着她，一只脚也走不了。于是蹲到了林致娴前面，“上来吧，荒郊野外，万一有大老虎怎么办，只能我背着你跑了。”他这么一说，林致娴不由忘了脚痛笑了出来，脚也习惯性地下了地，却立马痛得差点掉眼泪。虽然让李修齐背不大好意思，可是也没办法了。李修齐刚那么一说，也不再那么尴尬。但还是带点顾虑，不敢整个上身趴上去，也不敢搂紧他的脖子。李修齐应该也是感觉到了，他说你趴上来吧，不然使着劲，很累的。她听他这么一说，脸一下子发了烫，好在李修齐看不到。正如他所说，不整个趴上去，一两分钟还好，时间一长，简直支撑不住，但是.....李修齐只说了声“搂紧我脖子，当心掉下去，我们一起摔倒。”她立刻意识到，不是她一个人这样累，其实她这边用着劲，他背着更吃力。想到这里，心里立刻觉得抱歉，害他要背一个大包袱。于是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顺从地搂紧李修齐的脖子，上身趴到了他的背上。李修齐感觉到了，竟有些热血沸腾……他又想到，如果是安丽，估计这会正好相反，巴不得整个人趴你身上，好让你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他们往回走，路上谁都不说话，只有林中的鸟儿啾啁，安静得仿佛听得到彼此突突的心跳，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林致娴身材纤瘦，九十斤出头，背在身上，李修齐并不觉得吃力，反而他似乎期待这一路能慢点走到尽头。当然，这是相对论，倘若此刻背着的是安丽，估计他会觉得这路实在太过漫长。

　　不管人们心里的想法，路总是会走完的。他们到了山脚下，回到了车上。“这下好了，我约你出来爬山，又闯祸了。”他笑着调侃道。“放心吧，我会负责到底的。”他又玩笑着补充道。他们回了林致娴的小屋，当然，又是李修齐将她背了上去。这来来回回已是下午一点光景，两人饭也还没吃上。李修齐打开冰箱看，只有些鸡蛋和蔬菜，问她有没有面。找到了面，他喜形于色，让她等着，很快有饭吃。他到厨房里很利索地忙开了。不一会，西红柿青菜鸡蛋面端了上来。林致娴早已饿坏，闻了闻就说好香，又说现在能吃得下一头大象。惹得李修齐哈哈大笑。这丫头，其实还挺可爱的。

　　俩人呼哧呼哧地吃完，都觉得心满意足。李修齐收好碗筷，变戏法似地从冰箱速冻里拿出一块冰毛巾，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进的冰箱，不由分说地来给她敷在肿起的脚踝上，脚上顿时一阵冰凉。“好好敷一会儿，我去洗碗了。”李修齐撸起袖子，进了厨房。林致敬顿时有种错觉，他和她仿佛是一对恋人，或者恩爱的小夫妻，丈夫是这样温柔体贴......李修齐的手机铃声响起，林致娴顿时自嘲，让你做白日梦。铃声响了好一会，李修齐才接了起来。“好，晚上会回来吃饭的，先挂了。” 她猜是安丽打他的电话，查他的行踪。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哀，但这念头一冒出来，立马被她自已竭力否定，有些感受，她心底里也不愿承认。

　　过了一会儿，李修齐从厨房出来，本想调侃林致娴，吃饱喝足了接着是不是该呼呼大睡了。却感到气氛已不是刚才那样的自然。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怎么了，想心事呢。”“才没有，我在想明天去上班估计得像个瘸子，缺德的可能还会给我取个绰号叫‘林拐李’” 。她本想是开个玩笑回李修齐的话，因为八仙过海中有个“铁拐李”，她自已姓林，那就“林拐李”。可说出口，才发现不对，修齐姓李，“林拐李”.....修齐见她刚说完“林拐李”就不作声了，一回味，顿觉好笑，“林拐李”，他倒真希望她把他拐走呢。“修齐哥，你回去吧，我没事，只是扭到，不要紧的。”刚才安丽打电话来催他回去，他也答应了要回家去吃晚饭，是该走了。但是心里却有些恋恋不舍。“好，我一会就走，有什么事打我电话，明早我是要去你们公司的，顺道来接你。”其实他并不着急去林致娴公司，可以明天去，也可以后天去。明天去，就是为了能“顺路”接她。修齐总是这么细心周到，林致娴心里羡慕极了李修齐太太，有这样的丈夫，夫复何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