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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休养 安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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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强撑早耗尽了徐景宁的底气,白日里在城头挥剑斩敌时,他只觉四肢百骸都在烧,眼前阵阵发黑。亲兵们慌忙将他抬回帐中,军医诊脉后连连摇头,只说他是劳累过度加风寒侵体,高烧三日不退,怕是凶险。
徐老王爷屏退了所有人,亲自守在床边。他褪下铠甲,露出苍老却依旧挺拔的脊背,坐在杌子上,拿帕子蘸着冷水,一下下擦拭着他滚烫的额头。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药味弥漫,徐景宁昏昏沉沉地呓语,唇瓣干裂起皮,忽然攥住了老王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眼睫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呢……阿满呢……”
老王爷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她会来的,再等等?”
“她在哪?”徐景宁执着地问。
“不太清楚,她和顾丞比我们先出发的。”
徐景宁怔住,很久后好像想明白了,闭上眼,躺回枕头上,轻声说了句,“她可真大胆啊。顾丞.....拦不住的。”
徐老王爷不明白,什么大胆?什么拦不住 ?“你说啥?”
“等着瞧吧。”
“嗯,再等等。”徐老王爷感觉自已儿子又在说胡话,刚才自已不是说了,让他等等。
等也不会能在安逸的平和地环境里等。月氏休整好了,依然还要发起攻击。这城墙再厚,可也经不住连番打击。有些地方已经坏了补,补了坏,呈摇摇欲坠之势。
陈满之心里也预算着镇北城给她的时间,她根本不敢浪费一丁点的时间,不分昼夜,与时间在赛跑,一路往西。
苍天不负有心人,她们终于在一处林带尽头的开阔地,发现了月氏王族的藏身营寨。几顶豪华毡帐歪歪斜斜地支着,帐外篝火燃得只剩残烬,酒坛子东倒西歪地滚了一地,浓烈的酒气混着雪腥扑面而来。
陈满之打了个手势,暗卫们立刻散开,靴底踩在薄雪上,半点声响都无。帐外守着两个护卫,一人倚着木桩打盹,一人手里还攥着酒葫芦,嘴里嘟囔着胡话,连陈满之的身影逼近都毫无察觉。寒光一闪,短刃划破咽喉,鲜血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碴。
“谁……谁啊?”帐内传来醉醺醺的喝问,伴着碗碟碎裂的脆响。
陈满之推门而入时,满帐都是酒气熏天。几个汉子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人袒胸露背,有人还在梦里呓语,直到刀锋抵在脖颈上,才猛地惊醒,瞳孔骤缩。
“敌……敌袭?”一人惊惶地嘶吼,声音却绵软得像没骨头,伸手去摸枕边的兵器,指尖却抖得连刀柄都握不住。
怎么可能会有敌人来?从哪来的?从天而降的吗?
陈满之站在最大的那顶毡帐前,扫过满目狼藉的营地,听着帐内此起彼伏的闷哼声渐渐平息,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留下那些王族,其余人等——诛。”
暗卫们分为两波,一波人如鬼魅般穿梭在毡帐之间,刀光起落,快得像一道残影。睡梦中的人甚至没来得及睁眼,就被抹了脖子,温热的血溅在被褥上,很快便凉透。
另一队取来帐中备用的牛筋绳索,将那些幸存的吓破胆的月氏王族人一一拖拽出来。
五花大绑。
孩童的啼哭被风雪咽去大半,妇人抱着孩子缩在雪地里发抖,有几个年轻汉子还想挣扎,却被暗卫反手拧住胳膊,膝盖顶在背脊上,只能屈辱地跪倒在雪地里,绳索勒进皮肉,留下深深的红痕。
“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管你是谁,给我老实点!”一名暗卫低喝,脚下踩着一个试图反抗的汉子的后颈,“不许动!”
这大汉不甘心,他一辈子在月氏里耀武扬威,要雨得雨哪受过这等侮辱,开始奋力挣扎。暗卫绑他绑得格外费劲,阿满看见了,走过去,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直接一刀毙命,痛快让那名嚣张的汉子永久闭嘴了。
“这好像是那老月氏王的亲弟弟?”顾丞跟着说了一句。
“管他是谁!碰见这种不听话的直接杀了完事。”
这一招可真是杀鸡儆猴,别的还想再挣扎的月氏人,全都老实了。
阿满看着众人用月氏语说道,“老实的就带上,不老实的,路上闹腾的不配合的,下场就是这样,大家都有缘由,别怪我不客气。”
暗卫们平时是知道他们的准王妃痛快,利害。这一路上他们是亲眼所见她是如何指引方向,如何在他们都要熬不住的极寒之地一步步挺到这里,手起刀落,属实痛快!
陈满之看着被捆成一串的族人,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眼底没有半分怜悯:“把孩子和妇人分出来,单独看管。男人都戴上镣铐,往西走——回南边。”
暗卫们立刻照办,镣铐碰撞的脆响在雪地里格外刺耳。被捆住的月氏汉子们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陈满之的背影,有人咬牙切齿地骂出声,却只换来暗卫更紧的束缚。
阿满如果听见了,只需要一回头,亮亮手里握着的小刀,那些人就闭嘴了。
一行人押着俘虏,踩着没膝的积雪,踏上返程的路。风雪又起,卷着脚印和人的体温,怎么来的还需要怎么回去。挨得饿,受的冻再一遭……一行人渐行渐远,重新掩进无边的雪白里。
月氏王正立于阵前,他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里面人是吃什么呢,怎么还活着。能挺是吧,但愿你们还有力气拿刀!
徐景宁扶着城墙垛看着下方的心浮气躁的月氏人。
南下多么美好的幻想,生生让他们拦了这么久,有怨恨有急迫。困在这不毛之地的日渐累计出来的火气,不容小瞅啊。
最后这一战--徐景宁回头看看他的镇北兵,还能好好站着的人真的没几个了。
这一仗,悬啊!
徐景宁轻轻地唤了一声, “爹。”
“啊,干啥?”徐老王爷看着月氏人脸无惧色,活这么大岁数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生死一战了吧。”
“是啊,爹就是有个遗憾。”
“您说。”
“没看见我孙子。”
........
徐老王爷又继续,“当时我和阿满在京师听说你这儿被围了后,我就跟她说,这儿子要是没了,徐家可没后了。有个孙子就好了。你猜她说啥了?”
徐景宁笑,“一定又是什么石破天惊之言。”
徐老王爷哈哈大笑,“是啊,她说你喜欢凉水比喜欢她多。”
徐景宁也笑,这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
臭丫头,你在哪,你的相公要在这里与你诀别了。
臭媳妇,你带着老头子我养的一百多暗卫去哪了?
月氏王咬牙切齿地看着墙头上那个讨厌的年轻人,手中弯刀直指镇北城头,凛冽的寒风卷着他的怒吼响彻旷野:“儿郎们!随我冲杀——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数万月氏铁骑应声擂鼓,马蹄踏得冻土簌簌发抖,雪亮的刀锋在残阳下汇成一片骇人的寒芒,眼看就要朝着摇摇欲坠的城门发起最后猛攻。
就在这时,两军之间突然窜出一个狼狈的身影,一名月氏斥候连滚带爬地冲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歹调:“大……大王!不好了!后方族地……族地被袭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
斥候缓过气重复道,“咱们月氏王庭被人攻击,所有王族成员都绑过来了,还有几里地就到了!”
徐老王爷听到了,眼瞬间一亮,“宁哥儿,这是你派人去做的?”
“是阿满。”
!!徐老王爷惊讶了一瞬,然后就明白过来了。怪不得现在还不出现,怪不得儿子让他等。
“好媳妇,真是我徐家的好媳妇,厉害!厉害啊! ”徐老王爷一脸骄傲地看下城墙下的月氏王,冲他喊话,“你高兴不高兴啊~~能在异乡与自已亲人团聚多好,多好啊!不用感谢我们啊!愿意为您效劳。”
月氏王脸色骤变,厉声喝问:“慌什么!我镇守后方的精兵呢?”
“全……全折了!”斥候噗通跪倒在地,喉头哽咽着,“是狡猾的大庆人,他们一定会妖法,他们神出鬼没,他们武力高强。他们把老幼妇孺全……全押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西方天际扬起一片烟尘,陈满之的身影出现在地平线处。她身后的亲兵推着数十辆囚车,车栅之后,尽是月氏族人惊恐的哭喊——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衣着华贵的妇人,还有哭着喊爹娘的稚童。
“月氏王!”陈满之的声音清亮如刀,穿透了厮杀前的死寂,“你的妻儿老母,可都在我手上!”
囚车中,一个锦衣妇人嘶声哭嚎:“夫君!救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月氏王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去,看见囚车中那张熟悉的脸,双目瞬间赤红如血。他攥紧的弯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胸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陈满之——!”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朝着西方疯狂嘶吼,声音里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放了我家人!”
陈满之不惧他的怒火,“你现在急了?觉得家人重要了?那也你不好好守着你的家人,千里迢迢非要守着我夫君是什么道理 ?”
“你!”
“你什么你,要不要换?”
月氏王老呀老了受一个小姑娘胁迫,他哪甘心。他就不信他这么多兵打不过这几个人。
陈满之洞察了他的想法,“老头,我跟你说,我绝对能在你的兵冲过来之前把囚车里的人全杀了。然后我还能溜之大吉,功成身退。且你还追不到我,等你返回来再攻打镇北城时,你还会发现,你根本打不下来。你看这个墙破的坑坑洼洼,可你没进去过吧,里面还有一层的,一层没这个高,但比这个厚数倍的墙可以消耗你的兵力。再然后呢,我大庆真正的援军就来了,你就像那个掉进瓮里的老鳖等着被乱箭穿心喽。”
“不可能!你们不会有援军的。你们那老皇帝吃毒丹已经吃成傻子了吧。”
“你消息落后了,现在我大庆国由我们睿智神勇的大皇子主持。你的头可是他登上那王位的最好筹码了!”
月氏王脸色阴晴不定。
“要当孤家寡人啊,月氏王,你打下来的江山以你这把老骨头你能坐几日,你的儿子孙子可在我这儿呢!”
“卑鄙!”
“承让。”凛冽的西风卷着阿满的声音,穿透旷野,直传到数里之外的月氏军阵前,字字铿锵:“月氏王!你不是要攻城吗?来啊!你敢下令,我便先斩了你老母的头颅,再杀你妻儿!你的兵卒敢往前一步,我便杀你一个家眷!”
“休要过份!”
阿满不跟他争口舌之利,她立于高台上,身披玄甲,长刀拄地,刀锋上的血珠正顺着纹路缓缓滴落,“你退十里,我放一个你的族人。这里至少有百十个,够你回家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滚,还是死?!”
月氏王攥着佩剑的手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狰狞的戾气,咬着牙说了句,“退!”
本胜券在握的冲锋,彻底成了一场闹剧。寒风卷着月氏人的怒骂与哭嚎,在旷野上久久回荡。
而镇北城头,终于响起了久违的、劫后余生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