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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探卫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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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季节的太阳即便是千呼万唤,也难得出来。因为行军的缘故,朱拌衣对气候变化总是比一般人敏感在意,却也易于习惯一些。很久没见过阳光了,乍一放晴,让看惯了阴雨天的朱拌衣有些无所适从,这样的夜风也总是格外清凉,原本的疲倦一吹而空。朱拌衣握着梅花枪站在院子里,仰望铺满星星的天空,若有所思。
“拌衣。”朱将军粗砺却柔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静的夜,朱拌衣回头发现他在自己无知无觉的时候已经端坐在亭子里了。
“爹。”朱拌衣怠懒地喊了一句。
“今日那件绣裙破了,回头爹让衣裳铺子再给你做一件新的。”朱将军满脸的褶子皱在一起,露出笑容来。
“不用,只是被划了一刀小口子,缝补一下,能穿。”朱拌衣怪心疼那身绣裙的,才穿了这一次,扔掉多可惜。
朱拌衣曾经有过一身绣裙,衣料子是从朱夫人的嫁妆中拿出来的,朱夫人和穆夫人一样,都有一双巧手、一颗慧心,做的绣裙都那样漂亮。
从前朱家家境贫寒,后来朱将军入伍做了兵,常在战场上立功,还救过彼时的平南大将军袁将军的性命,于是受了提拔一路坐到如今的位置。
朱将军入伍那年朱拌衣三岁,朱将军成为朱府主人那年朱拌衣及笄,朱夫人在朱拌衣及笄后的那一年,暴病而亡,郎中说是积劳成疾,回天乏术。
朱夫人入殓的时候,按照习俗,那件绣裙要一同葬在棺材里。朱拌衣哭起来无声无息的,但泪却流不尽,朱将军至今还记得那张嵌了一双红肿眼睛的萎黄小脸,她死命抱着绣裙,任谁都不能取走。
朱将军以为这孩子喜欢漂亮的绣裙,孩子跟着他穿尽了麻布衣服,现下日子好过了是要给孩子多添几身绣裙。后来,就动不动给朱拌衣买绣裙,再后来干脆买了两家衣服铺子,让朱拌衣直接去挑。
朱拌衣确实喜欢绣裙,但凡好看的衣裳她都喜欢,穆无涯身上的男装件件出色,她也喜欢。但是节俭的性格养进了肌骨,朱拌衣见不得自己一箱一箱的衣裳绣裙,一年四季也只能穿那么几件,其他的都压在了箱底,过于铺张浪费。所以基本每次朱将军提议给她制衣,她都是拒绝。朱将军却还是不厌其烦,像是……没长记性。这只是朱拌衣心里的嘀咕,父亲虽然待她好,到底没好到如母亲一样能让她偶尔没大没小。
“拌衣,在皇宫里行事一定要注意些,守好规矩,做事一定要经过虞秋刑的同意,不得擅自做主。宫里头的事少打听、少掺和。”
这是朱将军对皇宫里头生存之道的提炼总结,现下一一传授给朱拌衣。她这个女儿其实没让她操过什么心,但兹事体大,皇宫里规矩又多,不得不多叮嘱几句。
朱拌衣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以此打发了她这格外啰嗦规矩的爹。末了,她爹起身回去睡觉,道:“早点睡,明日做事,莫使人等,不成规矩。”
朱拌衣应了一句,又站了一会,方进屋睡觉。不管她是按时还是不按时睡,翌日也照样按时早醒,她一向按时早睡,毕竟这种日子得珍惜,行军打仗常有,连带着整宿都睡不好也时有。
一夜无梦,朱拌衣睁眼见天色蒙尘,于是翻了个身又合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再次恢复清明,天已大亮,朱拌衣一掀被子,跳下床。朱拌衣房里没有丫鬟,她自认为脾气不是很好,不想看到和她一般大年纪的姑娘受着她的气、看着她的脸色过得低声下气。
朱大将军早就去军营了,用早膳的时候特意叮嘱府里管事的黎嬷嬷,到点了就去朱拌衣房里催催。
果不其然,朱大将军做事从来不带多余的。朱拌衣打开房门,黎嬷嬷抬起来的手差点没敲到朱拌衣脑门上。朱拌衣高了这中年妇人大半个头,朱拌衣这会无声无息地开了门杵在自己面前,把黎嬷嬷吓了一跳,嘴里念着:“阿弥陀佛,青天在上,白日昭昭,小姐吓唬我呢?”
这平白无故的“罪过”,朱拌衣可不担,顶了一句:“是您自己吓自己。”又岔开话题道:“我爹上军营里去了?”
“早就去了,今儿小姐起得稍晚了些啊!可是身子不舒服?”黎嬷嬷担忧地看着朱拌衣的脸道,企图从面色上看出她的身子状况。
“没事,就是想多睡一会。”朱拌衣一边答着,一边走出房门。
朱拌衣匆匆用了早膳,急急忙忙地赶进皇宫。皇宫内设夜明阁,外设天昭监,共同辅助皇帝审理案件。虞秋刑为夜明阁探卫之首,人称探卫大人,主理皇帝直接交代或皇宫内的案子,而天昭监主要是解决宫外的一切刑狱之事,是大烽最具权威的审查判决机构,现由汪凛接管。虞秋刑同夜明阁守门的探卫打了招呼,朱拌衣来了不必禀报,直接放行。
以往行军打仗,因为悬着一颗心,朱拌衣一夜可以反反复复醒来多次,从来只有早起的份,何曾有睡过头?这次不知是怎么的,竟把事情做得这样慌忙。少了进夜明阁禀报等候的时间,朱拌衣方有了从容不迫的底气。
朱拌衣还是一身绣裙,她原本想换上便捷的短打或者男装,一则这样办起事来方便,二则穿女装怕探卫大人不满。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昨天她救人杀敌的时候就是一身绣裙,立于殿堂之上可没有什么不妥。若是这位大人不满自己这样跟在他身边做事,那就劝他换人。本来她就只是想来见识见识,学些行军打仗之外的本事,若是这位大人眼界这般浅薄,这样的人不跟着也罢。
虞秋刑此时正在研究皇宫里的地图,筛查了一夜,莫说舞女、刺客了,连一痕血迹都没找到,那便极有可能是皇宫里面的人。
“探卫大人,朱拌衣前来述职。”朱拌衣向虞秋刑行礼道。
虞秋刑把贴在墙上的眼睛扒下来,投向朱拌衣,只是应了一声,又转过头去看图,说道:“昨日外面那一批刺客没留下活口,身上也没搜出东西来,芳华宫的宫人审问过了也是一无所获。宫人说昨日只有汪大人家的齐夫人在芳华宫的偏殿里,朱小姐和她打过照面吗?”
朱拌衣心下舒了口气,探卫大人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回道:“她身体不适,歇在里面。虞大人怀疑是她?”
虞秋刑摇摇头道:“这么明显,太容易暴露了,暂时还摸不准。”
“昨夜交手,我刺伤了舞女的腰部,我查看过齐希蕊的腰腹部,并无伤口。”
“刺客不是她”这句话,朱拌衣没说出口,毕竟此事复杂,单凭这一点又怎么能彻底排除她的嫌疑,如果她是内应呢?
虞秋刑沉吟片刻,道:“沿途也未见血迹,是否那舞女没被刺伤?或是只破了衣裳?”
“不,那感觉,就像是割开了一块肉。”朱拌衣陷入沉思。
虞秋刑带着朱拌衣去了芳华宫偏殿,偏殿已经被侍女们打扫过了,询问了一遍,依旧没有什么发现。但虞秋刑可不是靠问几句话来办案的,他认为只要刺客来过这里就一定有痕迹,痕迹可能不明显,所以就需要他们动用毕生所学仔仔细细地翻出痕迹来。
“走。”虞秋刑对跟在探卫后面的朱拌衣道。
“去哪?”朱拌衣不解,当误之急不是找痕迹,搜舞女吗?
“在下有个想法,不知朱小将军,愿不愿意听在下说一说?”虞秋刑不疾不徐地道,眼睛却在忙碌的探卫身上。
“您说。”朱拌衣诚恳地看了一眼虞秋刑,表示洗耳恭听。
虞秋刑将视线收回,扫了一眼朱拌衣,道:“刺客极有可能已经不在皇宫内了,而最有可能和刺客产生交集的人就是齐夫人。”不管这个齐夫人是否参与其中,都要去会一会。朱拌衣是无所谓的,她是不相信有人会行如此明目张胆的刺杀,不过,转念一想,可能刺客利用的就是她这样的头脑。
但二人去汪府去的不是时候,齐希蕊卧病在床,不便见客。
“怎么?这么严重吗?还是吃的汤药效果不好?”朱拌衣没见到齐希蕊的婢女织玉,只得直接问接待他们的汪凛。
“在下的小夫人身子本来就弱,这个时候就更容易乏累了。”汪凛笑道。
“那我们改日再登门拜访。”虞秋刑起身向汪凛告辞。
“探卫大人……不问一问汪大人吗?”朱拌衣也附和着告了辞,跟上虞秋刑问道。
“一来他没理由不说,二来若他不说,问也问不出。”虞秋刑沉声道。
以他多年和汪凛共事的经验,这人不仅言语之间滴水不漏,声色举止也是难以捉摸。有那功夫花在嘴皮子上,倒不如去查个明白,届时真真假假,水上水下的都一清二楚。
“照你的意思,你知道齐夫人身患何种疾病?”
虞秋刑方才见朱拌衣同汪凛的对话,总觉得他们少说了些什么。
“哦,姑娘家每月一次,调养不当,难免有些不舒服。”朱拌衣说得落落大方,虞秋刑听得也是四平八稳。
“朱小姐,朱小姐。”
熟悉的喊叫声从朱拌衣背后传来,是织玉。
“织玉!方才怎么不见你?这会为何追出来?”朱拌衣道。
织玉年龄虽小,但服侍起齐希蕊来却是贴心又稳当,对主子呵护备至。平时乖乖巧巧的,但是一遇到事就是慌慌张张的,是这十五岁的年纪。
“朱小姐,平素您同齐夫人最要好了,您救救夫人,救救夫人吧!”乖巧的丫头跑到朱拌衣跟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泪哗啦啦地流,说起话来扯着哭腔。
“起来说,怎么了?”朱拌衣一把拉起织玉,往旁边树荫底下去。
昨天从皇宫里回来后,汪凛端给齐希蕊一碗药,齐希蕊不明就里,汪凛也不隐晦说是化骨汤,化骨汤是一剂罕见的压制武功的毒药方子,服用者短期内武功受制,施展不得,如果长时间没有服用解药,武功便能就此丧失。穆无涯在无数个大漠火堆旁听兵将们海阔天空地说到过这个方子,她当然不会喝。
“妾犯了何事?让大人对妾处以这种生不如死的刑罚?”穆无涯处变不惊地道。
汪凛见她装傻充愣,他也不挑明,冷声道:“你心知肚明,齐希蕊,你还是安分一些,若是实在不知如何做好这汪府的齐夫人,明日我派人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