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女重生（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同人小说）》疏尘斋主

3、第 3 章

　　半山那片竹林生的甚密，一杆杆修竹好似是碧水凝成，若是在其中久驻，那竹竟会真正变成一泓碧色的小池，再暴烈的事物闯入其中，也会被那水波一样的翠意化去凶戾，变得娴雅淡然起来。在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居高的竹梢时常被晒的发干，可是对坐在竹丛下的人而言，无论日头多烈，被数重翠叶洗净了火气的阳光落在身上，也只余下温而不燥、其中夹着点点碎金的暖意。等到眼下河谷中时常氤氲着细雨的时节，竹叶又为林中人挡住了几分雨水和搅动着雨雾的山风，这时坐在竹下，耳中唯有微风徐来，竹语涛声。
　　玄女折下几捧长在低处的竹枝，在苔藓上铺成坐垫让白浅坐了，自己坐在一边石上，掏出袖中的梳子，解下柳色的发带，慢慢替她梳顺刚才两人捉迷藏闹乱的鬓发，手上一边动作，心里依旧默背着刚才看过的文章。白浅不知道她在身后搞什么名堂，正要开口催促，却感觉到玄女伸手将两缕垂在她身侧的长发转到面前要她看，她低下头，顺着玄女两手看去，原来发梢上用草茎系着一对竹叶编成拇指大小的燕子，那燕子个头不大，却做的活灵活现，看起来甚是可爱。
　　玄女抿着嘴，浅笑着坐在一边，满意的看着白浅捏着发梢，一脸惊喜的看着上面那对燕子，心下暗自感慨她到底是没白和离镜做了几万年夫妻。虽说她做鬼后的这七万年里离镜没几年不是眠花宿柳，开始两人还觉得新鲜时候却也曾日日与她腻在一处，那两年离镜刚刚当上鬼君，虽然手头公务繁忙，还是一得空便拉着她或是行猎或是游山玩水，有时还跑去凡间住上几日，实在忙的没空也要到花园里赏一回花，要不就是在她寝宫里喝上一顿酒。后来离镜陆陆续续有了新宠，虽说与她疏远了许多，但念着她的身份和当年做皇子时数次出手相助的情谊，还是不时跑到她面前应个卯，顺手再零零碎碎的献些殷勤。
　　尽管如此，她还是顺理成章的时常觉得寂寞，起初她遣开下人，独自跑去离镜与她常去的所在，背着画弓在山间射猎，倚在石床上学着他的样子编花环、刻木偶，或是寻个茶楼听半天书。如此过去了一阵子，她想离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想的频繁，可是依旧想找个人陪在身边，得了闲就拉着一众宫娥和那些离镜冷落的姬妾作伴，如此日子一长，论阅女之众竟也不输与离镜。在离镜身边呆得久了，她不仅将那套飞鹰走狗的纨绔功夫学了个遍，还顺带手学会了怎么讨女人欢心，几万年来在宫娥和姬妾们身上演习了无数遍，乃是脂粉堆中的一员虎将。
　　玄女现下要得青丘的提携，白浅自然成了不得不讨好的人物，以她如今的眼力，短短半日便看出该作何行事。白浅自打落地便不曾离了父母半步，狐狸洞众人对其也是骄纵无比，因此既不短了衣食，也不缺人嘘寒问暖，唯一少的就是些新鲜的，狐狸洞以外的见识，而这些见识却是玄女这边最不缺的东西，唯一要她操心的就是如何将其送到白浅手中，进而讨得欢心罢了。在她所知道的众人中，未来白浅最亲近的同辈一是白真，二是离镜，这两人中白真自小带着白浅胡闹，不似狐帝夫妇和另三个兄长那样严谨，而离镜则是柔顺体贴，又头一个给了白浅之前从没见过的新鲜情趣。
　　对玄女而言，她于白浅兼有二人的长处，既在白真之前成了白浅的游伴，又不缺离镜的情趣，讨得她的欢心自然是水到渠成，当天半夜悄悄从床上起来时，玄女无意中朝白浅的方向探了探手，谁知却摸到了藤枕的一角露出了半只白浅临睡前小心翼翼从发梢解下的，自己系上去的竹叶燕子。竹叶的边缘颇为锋利，玄女一不留神指尖便被划破了皮，可她却欢喜的仿佛觉不出疼痛，白浅显然很是在意她送的这些玩意儿，如此便意味着她并没有摸错门路。

　　玄女轻手轻脚的套上鞋子，又从床下摸出一截木色黑沉的树枝，上面数朵五色花在黑暗中竟然幽幽散发出柔光，立时便照亮了床边不小的空间，那是她白天向迷谷讨来的花枝。睡梦中的白浅似乎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微微皱了皱眉，玄女怕把人弄醒，连忙用一边的外衣裹了花枝，快步出了房门。
　　因为洞里现下只有她和白浅，玄女一关上屋门便解开了裹着花枝的外衣，借着迷谷花的光线向书房走去。那里还保持着昨天她们离开时的模样，几卷书也依旧胡乱堆在一边的席子上，玄女估计狐帝二人这两日便要回来，心下不清楚他们是否愿意让她在这看书，于是便把那几卷书重新放回架上，手边只留下白天没看完的那部。她从袖子里掏出半截烧焦的细柴，又将桌上一打裁好的纸抽出两张，把那枝迷谷花插在笔筒里当作蜡烛，就在桌上用烧焦的柴棍将头两篇文章抄在纸上，然后将书放好，重新坐在席子上。
　　玄女自知天分有限，前世命数中又难遇见什么机缘，想要修成道法，唯有比旁人多下十倍百倍的功夫才有不足一成的机会得道。她日间要陪白浅作伴，剩下读书的时间便不算充裕，若是两头都不想耽误，只能趁着白浅夜里睡下，清晨未醒时起床温书。
　　玄女先将白天看过的头篇文章又记诵了几遍，确信自己一天下来天已经将其中一字一句都背的烂熟，这才转而去读第二篇。不知是因为有了上一篇的经验，还是稍稍习惯了这样的背诵，玄女觉得自己记忆这篇文章的速度相较之前快了不少，她心下暗喜，重新收敛了心神读书，约莫将一篇文章记下了五成才停下手，将两张纸折好收在袖中，持着迷谷花回去屋里，躺在白浅身边睡了。

　　狐帝夫妇回到青丘时已是第三日正午，两人身后跟着尚还不算是个少年的白真，同来的还有玄女的大姐未书和姐夫白玄，让冷清了数日的狐狸洞着实热闹了一回。狐帝等人多日不在洞中，此时回来，自然依着做长辈的惯例将她和白浅二人叫到身边询问了一番，见没出什么差错，这才各自散去。白真此番从折颜那偷偷带回了两壶刚开坛的新酒，趁着几人一同回洞以前藏在了一处树洞里，刚一散场便溜出洞去，打算取一壶来给白浅尝个新鲜，白浅则回屋去试穿未书给两人带来的几件衣服，只有玄女一人仍然留在狐帝二人身边。
　　狐帝见她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两眼看着自己却不言语，想来是有事相求，便开口道：“小孩子家不必这么拘束，有什么事说了出来便是，你不吭声，我又怎么能帮你？” 玄女这才答道：“我想看书房里的书。” 说完便有些忐忑的等着狐帝说话。狐帝倒是不以为异，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知道上进本就是好事，去了用我的书桌笔墨就成，只是仔细些，不要弄污了书本纸张也就是了。” 此言一出，玄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如今有了狐帝首肯，她要修习青丘那些藏书也彻底没了顾虑，方才谢过了狐帝，起身去寻白浅。狐帝看着她出去，心中却有几分感慨，这个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如今也是长进了许多，举止之间虽说仍是恭谨柔顺，但却不似以前畏首畏尾猴在一边的模样，言谈行动中倒多了几分镇定沉着的风度。午后他与妻子闲谈时随口提起此事，帝后听了也颔首称是，心想玄女确是比过去大气从容了许多，又出落的清丽端庄，如此也不愧对亲家将她托付给青丘。想到这，帝后回想起适才玄女和自家小女儿亲近的模样，又想起白浅身边少了些同龄的伙伴，不由得暗暗希望玄女在洞里多住几年，与女儿作伴。

　　那边厢玄女刚找到白浅，白真就从一边窜了出来，要带白浅去尝些好东西，白浅听了自然十分好奇，又将她也一并拉着出了洞门。玄女虽不知白真要带她们去做什么，但依着她前世住在狐狸洞时的见闻，多半也是些调皮捣蛋的活计，待三人到了竹林，白真煞有介事的取出壶酒来让白浅喝，方知自己所料非虚。
　　须知天下幼儿的口味大多都喜甜畏苦，更不好辛辣，白浅虽然日后极嗜美酒，但眼下却还是个将将两万岁的半大丫头，父母看护又严，自是没沾过酒，折颜的手艺虽好，却依旧难得她的青睐，喝了两口只说有些辣味。白真在一边看着，循循善诱道：“真正的好东西自然是不能轻易品出味道，你再喝一口，要小口些，慢慢地咽下去。” 转头见玄女也坐在旁边，又道：“待会你也尝尝，就学我刚说的那样喝，保管教你们知道，我说的好东西，那必定是真的好东西。”
　　白浅见她说的一本正经，便又小小的抿了一口，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真品出了什么门道，白真又将酒壶塞到玄女手里让她也喝，玄女接过来也抿了一口，做出一副口中回味的模样。白真见状道：“怎么样？是好喝吧？” 玄女甚是捧场的点点头：“确是有些不一样的香味。” 这话白真显然听着受用：“我说好喝，难不成还能骗了你们？”
　　玄女脸上不显，心里却是不禁攒眉苦笑，冲着这两人日后胡闹的劲头，她想套近乎恐怕也少不了要跟着撵鸡逗狗，过去几十年的安闲日子估计是再难遇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