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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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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白浅从胎里便带着病,狐狸洞里的老老小小向来将她看得甚紧,恰巧这天狐帝夫妇有事不在洞里,白浅便借口在书房看书支开了迷谷,这才拉着她跑去了离家远些的河谷。不过白浅一来年纪尚小,二来体弱,两人也没真正远走,只在竹林里钻了两个来回,又坐在一只竹筏上,盯着荷塘里人面鱼身的赤鱬看到了日头偏西。玄女见时候不早,便趁着白浅玩的有些腻味,拉着她赶在迷谷发现不对之前回了狐狸洞。两人半天都闹的乏了,吃过晚饭以后躺在床上没说几句话便去见了周公。
只是这一觉睡的并不算长,醒来时刚好是残月隐去旭日未升,天地之间最为昏暗的时辰,加之狐狸洞中这间卧房采光不佳,玄女睁眼看着周身包裹的团团漆黑,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海底,昨日只不过是魂飞魄散前的一场大梦,直到听见身旁白浅平稳的呼吸,脚尖触到薄而软的被面,方才确信自己仍是活人。又倚着清漆的藤枕躺了半天,玄女依旧没有睡意,索性摸黑出了房门,磕磕绊绊的挪到了洞口,背靠石壁坐了,听着洞口淅淅沥沥的水声,不禁回味起了白日的事物。
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漫山遍野的闲游是哪年哪月,或许是担心闯祸被人责备,或许是自卑,自从懂事以后便不大敢触碰这种悠然恣肆的生活。即使在她还垂着两缕鬓发的年纪,也一向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做派,加之身边白浅娇俏、白真伶俐,难免让人觉得呆滞无趣......直到......直到离镜两眼直盯着她,楞楞怔怔的憋出一句:“却是哪里来的女司音?” 玄女那时正为着自己的婚事担惊受怕,本没什么心思玩笑,可看着离镜漂亮的皮相和满脸与他极不相符的呆愣,她却不由得笑的直不起腰来。如今她回想起来,大概是因为替女人捧场于离镜而言只是举手之劳,那时他又有意讨好白浅,便爱屋及乌的对她也多了几分奉承;在她过往的印象中,这些历来是只属于白浅的,离镜的奉承明明只是沾光,却让她既受用又无端生出了一份抢来了别人宝物的得意。奉承有谁不喜?高帽人人爱戴。更何况玄女还是头次有人这般殷勤的待她,对方又个无双无对的俊美少年,可是这样的自在日子只两天便越过越觉得不安,以她的细腻,不难看出离镜对她并无感情,只是看在白浅面上才对她如此殷勤。
玄女尚在襁褓中时便因为家中事故被送到了青丘姐姐姐夫身边,从小到大虽然没人亏待过她什么,但也没人对她多留意多少,此时陡然靠着白浅的缘故得了离镜这几分殷勤,不由得生出了独占的念头。
若她那时知道司音便是白浅......玄女伸手接着洞口的水帘苦笑着想,她可能会在意自己是否对得起一起长大的白浅,却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在意刚刚相识半月的司音。
她曾经从昆仑虚上弟子们口中的得知,白浅在墨渊门下学艺时本来颇为懒散,只是墨渊替她挡下了劫数以后觉得对不起师父,这才上进起来;而等她做了鬼后,也只听见青丘女帝白浅上神是个闲云野鹤之人,没人提到她修为如何......大紫明宫中白浅与几位鬼将一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目睹何为高手,她不精武艺,也说不上有什么修为,却也能觉出白浅那含怒发出的一击有着何等的威力,可是离镜只一招便将扇子转向白浅一方,夜华更是毫不费力的将其化去。
在那之后......她不觉已将半边薄唇咬的满是鲜血,原本松松搭着身边石台的手掌也紧紧攥在了上面,面目狰狞仿若落入陷阱无处可逃的野兽,之后的种种即使是她如今自觉豁达了许多,每次想起心中是却依然难以抑制的耻辱和讽刺。她自觉作为鬼后富贵已极,论地位也不输于人,多少武艺高强的将士亦是在她之下,可是当三位真正的君王站在身边,肆无忌惮的谈论着她的生死,打量她的眼光如看一个不值钱的物件,她方才明白,在真正掌控权势和力量以前,自己引以为傲的身份于真正的强者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他们既然能随手给予,缘何便不能轻易收回?如果......如果那样的力量属于她,或者她拥有比那更强大的实力,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玄女如今这般在意青丘,正是因为狐族看似权势不如天族,但无论交游之广还是所藏之众都不在其下,自己若是与之交好,所得的好处相比结交离镜可以说是只多不少。她白天在书房里看见了不少自己以前没有十分上心的道法典籍,在四处游荡的几十年中,她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这些书卷的意义,一些凡人甚至是仅靠侥幸读到的几行便成就了不浅的修为。只要能留在青丘,就算狐族不给她其它助力,她也可以靠着参阅这些典籍修成些本事。
玄女回过神时,洞口的水帘已经沁满了金红色的朝霞,她不知自己在洞口坐了多久,赶紧起身到洞外打水梳洗,回去时刚好撞见白浅从屋里出来,原来白浅醒来见她不在,便一路找了过来,玄女这才发现现下尚还没到平日狐狸洞里各人起身的时候。狐帝夫妇还要几天才能回来,洞里只剩她和白浅并迷谷三人,玄女惦记着读书,草草吃了早饭,便一头钻进了书房,白浅以为她又要重施昨天的故技溜出洞去,便也跟了进来。
玄女没心思留意白浅,一进书房便窜到了最近的书架旁边,先把底下几层看了一遍,又搬了凳子踩着,打量起高处的书卷。玄女一向不亲书本,对道法更是只知道些最粗浅的门路,虽说先前已经想到了如此修炼不会太过容易,可当站在书架前看着一卷卷堆积如山的典籍时还是觉得无从下手,她前世只读过几句入门的口诀,而今想要正经修行居然不知该从哪一册书读起。她在几个书架上翻了半响,只把挑出了三五卷自己勉强看懂是关于道法的一把抱了,挪到一边的席子上坐着,将其它几卷堆在一边,单展开那卷自己读来最为浅显的看了起来。
玄女游荡中也见过不少凡人如何修行,道行渐深以后自然是养气打坐、画符炼汞,各家自有制度,但除去些自辟门路的流派和专为修习术业的法子,初时却大多是研读各色典籍,以便修心自持,为日后修行打下基础。玄女自觉以自己的出身家门即使是有缘遇见合适的师父,那师父也未必愿意收她,既然眼下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色典籍,不如先读了自家修行,日后本事到了再慢慢探访名师。一面如此想着,一面翻看着手里的书卷,结果没读多久,玄女便知道自己还是把修行一事想的太过容易,她在凡间虽然没少见过凡人修道练功前先通读本门书籍,但却不懂如何参悟书中的道法。须知这天地间的万物无论是仙是人,还是诸般有心修行的天精地怪,最开始读书时都有师父在旁讲解,指点这一句是如何讲法,那一句又是怎么论道,纵然有人仅靠着听了几句道理便修为大增,可是这一干人等一来极为少见,二来或是天赋异禀或是于所读的道法极具悟性,这才成了那一桩美谈;轮到玄女自己身上,她既无天份,悟性又是平平,连手头算不上高深的文章都要读上数次才能想通二三层其中的道理,自然不可能如此容易成道。
玄女原本已经被那一篇篇经文勾的心焦,可是等到想通了这一层道理,心下反而安定了不少,她或许不如白浅生来仙胎,比起那些长于修行的仙凡也少悟性,但却不缺书籍和时间,哪怕只是守在狐狸洞的书房里死读,几万年后也能悟出些道法。她自知于诸般道法文章不能一读就通,索性先通篇硬背下来,再留在心里慢慢领悟。玄女打定了主意,便转回到手中那卷书头篇的文章,一字一句的慢慢读着,她这次再读也不求领悟其中道法,只默默记忆文中的字句,读一遍就掩卷心里默背一次,再打开书一句句检验自己所背的文章是否与书中一致。
刚将那篇文章背下了七八成,一边早已等得心急的白浅伸头向屋外看看,见迷谷早已回了茅棚,便挪到玄女身边,拽着她的袖子要往洞外遛。玄女正读的入神,没在意白浅的意思,只把袖子往回一抽,便接着闷头记诵。
白浅见她不理睬,又伸手去挡玄女手中书上的文字,一边靠在她肩上娇笑着道:“咱们过来躲着迷谷,你怎么在这做起学问来了?要是再不出去,等着迷谷回来咱们都没法出去。”
玄女听她催促,合上书便要起身,白浅见她终于要走,连忙急急将书从她手里抽了出来,顺手扔到旁边的书堆上便拉着她向洞外跑去。玄女跟着她跑出洞口,像往常一样循着走惯的小路向两人常去的竹林走去。她虽然想靠着读书修成道法,但并不意味着要疏远白浅,青丘之所以能成为她的靠山,除了姐姐姐夫的缘故便是因为她与白浅二人自小玩在一处交情不浅,况且白浅向来受白真溺爱,而白真又与折颜亲近,如果这三人不为自己说话,她连日后留在青丘都是问题,更何况继续在狐狸洞的书房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