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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孰嘘吸是?孰居无事而披拂是?......之后又是哪一句?” 玄女有些茫然的盯着迷谷花光线以外明暗两色搅做一团的房间,无声的对自己背诵着头天新学的文章,这已经是她今天不知第几次卡在这两句经文上。她用拇指按着额角狠狠的揉了两把,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下面一句,最后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将纸挪到光下看了看,顺着两句经文往下默念道: “敢问何故?巫咸袑曰......”
      此时距离狐帝夫妇回到青丘已经半月有余,玄女也渐渐习惯了幼时那种再寻常不过,手头有大把的时间等着消磨的日子,只是如今自己每日在书房和白浅中间两头忙活,并不如当年那样清闲而已。她自从得了狐帝首肯以后便不用半夜偷偷摸去书房,而是每天晚上白浅先睡下后,自己去书房将一篇文章读熟背会才上床睡觉,次日起床先将昨天学过的文章温习过了,再回去卧房将白浅叫醒,两人一并起身梳洗;白日里同白浅兄妹游玩时,袖子里便揣上抄好的文章,好在休息时读来揣测其中的道理。
      可惜她这一番折腾并没有什么结果,打从半个月前开始,虽说十来篇文章背的滚瓜烂熟,却依旧没能找出什么修行的法门。须知修行、念书历来是靠积年所下的笨功夫方能得道,玄女虽有些许急智,可是现下也找不出什么取巧的法子,最后也只能逼自己耐着性子一遍遍啃着面前半通不通的文章。
      如此强压着自己,玄女这才将梦里忘了大半的文章重新记熟,她正要往里屋去叫白浅起床,却隐隐听见狐帝夫妇正在不远处的廊下和白真交代着什么。
      “阿爹阿娘手头有事要办,最近恐怕不能常待在青丘,” 她听见狐帝对白真说道。“我们不在家中时,小五就交给你管着了……”
      当天她和白浅歇晌起来,狐帝夫妇又对她们重复了一遍她早上听见的嘱咐,玄女已经知道缘故,就没太多留心两人的说话,谁知狐帝夫妇话音刚落,就听见白浅急吼吼的问到:“那玄女呢?她还住在青丘吗?” 帝后也是一愣,旋即有点好笑的点点头,白浅这才放心的坐回一边的石凳上。玄女听见她话里话外一幅舍不得自己离开的模样,心下也随之安稳了不少,暗暗希望她这样的心思可以维持的再长远些。

      狐帝夫妇没出后晌便驾云离了青丘,玄女和白浅兄妹送了二人下山,一路无话回了狐狸洞,正要进洞,却见白真脸有得色的拉着白浅在洞口坐下,一边随手拽了跟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边已经把脚翘到了半空,举止全没半点跟在狐帝夫妇身边时的乖巧。玄女虽然也知道白真那唯恐天下不乱的脾气,但半个月来每日与他朝夕相对,难免被他在长辈面前卖乖的模样哄的忘了这小狐狸的庐山真面目,现下突然见着了,不禁感慨良多。这时却见白真拍着白浅的肩膀,故作老成地保证道:“从今天起,就四哥来罩你了,上树掏的鸟蛋,有我一个,也有你一个;下河摸的丁丁鱼,有我一条,也有你一条。” 抬头见玄女也坐在一边,又道:“今后你两个跟着我,一准儿能知道,什么才是天下第一等好玩的。”

      此番白真即是刚刚得了父母首肯能在狐狸洞当家做主,又想在这个刚接管的五妹妹面前显显能耐,一连几天不遗余力地带着两人在青丘混闹,不过一来年纪尚幼,二来又没什么害人之心,虽则顽皮,却从没闯过什么大祸。如果放在过去,玄女决计不敢和这两人的那些胡闹扯上关系,可等她回头再看那些幼时将自己唬的心惊胆战的游戏,方才察觉当年吓住自己的竟是如此孩子气的玩意——不做固然最好,但即使做了也未必会招来多大祸端。即便如此,她还是认为自己没必要太过放肆——至少她的靠山可不如那兄妹二人牢固,她的动作常常止步于那两人捣鬼时在一边替他们出些主意,等到真的闯了祸再出面向人赔礼道歉,只是长此以往下来,到像是由她看管着白真白浅,而非白真在照顾她们。

      如此两个月过去,玄女也终于将几卷书背的烂熟,她自觉已经稍稍摸到了修行的门路,于是便不再接着背书,而是又将抄好的经文取来细读,开始尝试着钻研其中所讲的学问。那天她一共找到五本经书,三本论道,一本教人修行,还有一本则是讲述如何强身的武经;玄女回忆起之前看见那些修行的凡人,似乎既有先从讲道说法的经书学起,又有直接修炼法术,但后者似乎还是不读书的居多,她觉得自己既然走了读书这条路子,还是应该依例从论道的经书学起。

      玄女之前背书时已经发现那三卷论道的经书所讲的道理似乎不大一致,但此时边读边想才看出这三卷书根本不属于一家流派,单是关于如何修行便各有一套说法。第一卷书中说想要成道应该先着意修持自身,听见谗言恶语不为其触怒,看见珍异美景不为其丧志,失意时恪守礼仪,得志后不放纵无度;待得自身修成之后则可以籍此行御外物。而另一卷认为世间万物运行早有定数,修行时需要先了解这些规律,待得通晓诸般事物的运行之后自然也会知道如何运用而不受其害。前两卷书中所讲的道理虽然略有不同,但其中修行的方式却是殊途同归,皆是依靠学习弥补先天所知的不足,再以此掌控之前无法控制的力量。至于第三卷中修行的观念则与其截然相反,认为修行应是摒弃后天形成的种种杂念,恢复生来便知晓的道理;再以学识助人深究这些道理,直至通过道理解出自身的命数,再外而扩张为了解他人的命数与事物运转的规律。
      玄女虽然看懂了这第三卷经书所讲的道理,但却没法从中学会什么修行的门路,只好转而去钻研另外两卷书中的学问。在她看来,第一卷经书中所说的修身倒更像是在教人世情权术,她过去也花过不少心思琢磨这些,有用固然是有用,但却始终想不到和修行有什么关系。不过尽管没从字里行间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玄女还是照着书上说的,试着加倍的收敛自己的心性,面上行事愈加的恭谨宽和,同时也想法使自己遇事只思考如何化解更加周全,而不是动那些多余的闲气。
      至于研习那第二卷经书则给玄女带来了些意料之外的本事;对于书中知晓万物运行的说法,她将其理解为熟悉木石鸟兽乃至风雨雷电如何行动,毕竟她之前也曾见过那些有修为的仙家行云布雨。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玄女每天与白浅兄妹进山游玩时又专门分出了一段时间观看、琢磨山间的天气如何变幻、虫鱼鸟兽如何出没繁衍。
      如此一来,还没等她从中悟出什么修行的法门,玄女已经把孩子家上山时最喜欢的那套玩意学了个遍。有时两人跟着白真去到新发现的水潭,玄女绕着潭边走上两圈便能看出潭中藏着哪些鱼虾,有时三人编好了扳弓绊索,由她来下也总能逮住草窠里钻着的山鸡野兔;早上走出洞口的时候,她伸手摸摸草叶上的霜露或是看看山顶缭绕的云雾就知道当天哪个时辰起雾,哪个时辰有雨……白浅过去从没见识过这套本事,连着几次从她手上接过盛满银鳞的竹篓,或是花篮里一捧捧熟得快要涨破了皮的山果以后,玄女似乎成了她心目中和白真不相上下的高手,每每在人前提起都要添油加醋的替她吹几句牛皮。等她再露出几下从离境那学来的纨绔本事,连以前没什么交集的白真也与她走近了不少,时常勾肩搭背的拉着她在青丘四处闲耍,嘴里念叨着要和她打遍天下。

      由于玄女没拜过师父,她并不清楚要将这些经书中所讲的道理钻研多深才能开始修行,只好等到自己觉得已经将两本论道的经书中的道理学的够深了,便开始照着那本教人修行的经书一点点摸索着修炼。
      依照书中所写,修炼的第一步是熟悉人体诸般经络穴位的位置、走向,玄女本以为已经可以正式开始修法,谁知竟然还要接着背书,无奈之余也只好认命的打开经书,一点点记诵着上面繁复的经脉和穴位。这本经书中所记载的修行法门虽然不算高深,但其中所记载的经脉与穴位却颇为详尽,就连许多平日里运功不会用上的部位也一一记录在案。
      玄女看了两个月书,如今虽然没增长什么修为,但背书的本事却着实老练了不少,于经卷文章也不再像开始时那样抗拒,尽管如此,记忆那些冗长的脉络也还是用去了一月有余。如此一来,她自觉终于打好了基础,于是第二天清晨到了书房以后便不再温书,跟着之前从经书中读到的法门开始修炼。
      想要靠着道法修性炼命,登堂入室的第一道门槛往往便是行气贯通九窍;回忆着之前背诵的修行之法,玄女两腿跏趺,闭目盘坐在席上,然后渐渐放缓了呼吸的节奏,照着书中所说不再关心其它事物,心神沉入眼前那片无尽的黑暗,任其在脑海中缓缓蔓延开来......
      等到再睁眼时,山下村落中已经传来雄鸡报晓的啼鸣,玄女用力眨眨眼睛,惊觉自己正仰倒在桌边,一觉睡到了平日白浅兄妹起身梳洗的时辰,连忙扶着桌子就要起身,谁知两腿早已盘的发麻,脚下一软又绊上了桌腿,结结实实的摔了个马趴。早起练功本就容易犯困,而她又不像跟随师父修行那样,有人在旁提点如何守神定气,难免要将修行改成补觉。这些缘由玄女自然不会知道,只能一会疑心经书上写的有误,一会又觉得是自己惫懒,没法提起精神行气。
      白浅兄妹那天没有出门,整整一天都围着火盆摆弄折颜送来的玩意儿,玄女嘴上有口无心的陪着他们逗趣,心里则一刻没停的从那本经书教的笨法子到自己这幅没出息的懒相骂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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