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英雄救美 ...
-
第二章
丞相府,流云轩。
小小的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桃花正值盛开之际,远远看去,好似少女脸上淡淡的胭脂。院墙上爬满了紫藤花和金银花,相映成趣,墙下色彩艳丽芳香馥郁的月季花迎风招展,更有已初露花蕾等待绽放的牡丹花,如眼望去,生机勃勃,令人流连忘返。
“小姐,尝尝奴婢做的三层玉带糕,刚出锅,热乎着呢。”麦冬从食盒里端出一叠色白如雪冒着热气儿的点心,说道。
时鸢从秋千上走过来,戳了戳那瞧着软绵绵的糕点,嘴角勾勒出一抹笑:“真软。”
“小姐快趁热吃。”麦冬一边催促,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听到的京中的八卦事儿。
“厨房那个王婶说,她家男人今日出去采买时,听见别人都在谈论宁家小少爷打死人的事。噫!都说宁家是要用钱摆平呢!真是太霸道了!那人不过是失手将他撞到了,就被活活打死!天子脚下居然如此行事!当真是无法无天!”
宁家嫡女入宫为妃,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确实做事愈发霸道了,尤其是宁家小公子。
“啊还有!瑞王殿下今日就能回京了!听说有好多人要去城门口欢迎呢!”
“还有还有~李御史之女定亲了……”
麦冬仍在说着今日她听到的事,后面的话时鸢却听不进去了,心里唯在意那一件事。
——瑞王要回京了。
两年了,他去边关与泽国的交战已有两年之久,如今边关大捷,瑞王澹台昭终于回京了。她提心吊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怪不得,她就说为何今日府外街上怎么突然人多了起来,人声嘈杂。
原来如此。
时鸢又坐回秋千上静静听着府外若有似无的嘈杂人声,突然颇有些失落地说道:“若是我也能出去瞧一瞧就好了。”
“瞧什么?”麦冬茫然问道。
她语气憧憬,“去迎接瑞王啊~那场面一定气势恢弘。”那人也定然丰神俊朗、英勇不凡。
“有机会的,等有一天咱们大晋统一天下了,咱们就去城门迎接英雄们回家,一定更加令人心神澎湃!”
“你这小嘴,说的没错!一定会有这么一天,到时候你要好好瞧瞧。”
“那是当然了,奴婢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这么大。”小丫鬟一边用手在眼睛边上比划,一边睁大眼睛,让时鸢忍俊不禁。
“哈哈哈~”
两人笑闹一会儿,打发了麦冬后,时鸢晃悠着秋千,看着院内生机勃勃的景象,抬着手轻轻抚过依附秋千架子生长的绿藤,浅淡一笑,“没有机会了。”
那笑容悲凉绝望,还有几分遗憾。
麦冬并没有察觉自家小姐说的是“你要好好瞧瞧”,而不是“我们好好瞧瞧”,她欢欣鼓舞地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大晋的勇士们胜利归来,小姐带着她和半夏在城门迎接。
可惜,时鸢活不过十六,而过段时日便是她十五及笄之日了,只有一年时间了。
府中除了时相和谢氏,无人知晓此事。众人只知道自家小姐身子骨病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五岁之后便会定期发作,也只是比常人羸弱一些罢了。
而时鸢也是在十岁那年夏日,她雕了一朵鸢尾想给娘亲惊喜,偷偷躲在窗檐下,却听到爹娘的悲痛之语,霎时脑中一片空白。
烈日炎炎,阳光晒着她的背,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炎热,只觉得通体生寒,从心底冒上来的冷意,深入骨髓,密密麻麻缠绕在她心上,束缚着,如枷锁一般,得不到任何暖意。
从那时起,她便明白,自己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
瑞王府。
澹台昭被簇拥搀扶着走进来,抬头便见着楚王朝他快步走过来,还未说话就被皇兄打断。
“你闭嘴别说话!”
“……”
一旁方铮极有眼色地让开自己的位置,好让心疼弟弟的楚王殿下上手扶着澹台昭。
他紧皱着眉头,眼里满是心疼,语气却是十分严肃,“你说说你,回京了还能被伤着,侍卫都是干什么吃的!这到了府上还要自己走进来,坐软轿是丢人吗?嫌自己命长不怕折腾是不是?”
“……”澹台昭没敢说话。
“瑞王殿下真是好生威武,中了毒受了伤也只是小事,是不是?这样严重的事居然过了两天才传书进京,你真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
“怎么?知道自己理亏了?不说话?”扶着自家糟心弟弟坐下,楚王睨了他一眼。
澹台昭递了个眼色给方铮,小侍卫心领神会,忙解释道:“楚王殿下,这不是您刚刚让我家主子别说话……”话说一半就被瞪了一眼,识趣儿地闭了嘴。
楚王听这话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气笑了都,“该听话的时候不听话,这时候倒是听话起来了?说话!”
“皇兄莫气,臣弟这不是好好的吗。”澹台昭无奈。
“呵。”楚王冷笑一声,懒得继续和他掰扯,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对一旁的太医道:“常太医,劳烦您给这位好得很的王爷殿下瞧瞧伤处。”
“是。”默默吃瓜的太医上前一步,对澹台昭行礼,“王爷。”
澹台昭点点头,伸出手。
把了脉又细细检查了一番手臂和腹部的伤口,常太医收拾好药箱,楚王问道:“如何?严重吗?”
“回殿下话,这伤并不严重,毒处理得及时,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养伤期间不宜过于操劳。”
“那便好。”楚王放松下来,对澹台昭嘱咐道:“父皇命我带了诸多药材过来,你直接让人拿就行了,外面的药比不上皇宫里的,也安全些。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臣弟一定好好养伤。”澹台昭识趣地接话道。
“嗯。”
“还要劳烦皇兄代我向父皇告罪。”
“行行行,知道了。”
楚王是皇帝第三子,端的是清风朗月式人物,贤名在外。但他年幼,其母妃贤妃还是叶嫔时,因着家境低微,更别说那时上头还有两个出众的皇子压着,母子俩过得并不如意。那时是澹台昭的母妃当时的丽嫔,不计较一切暗中接济他们,帮助他们度过了好几年难关。
等楚王年岁渐长,逐渐展露出才智,恰逢大皇子骑马时不慎摔死,悲痛过后,皇上的注意力才分了一半在他身上,后来抬嫔妃品级之时,叶嫔也幸运封了贤妃。
澹台昭出生后,他们母妃的关系一直很好,楚王也十分亲近丽妃娘娘,待澹台昭如亲生兄弟一般。澹台昭十岁那年,丽妃因病去世后,楚王母子二人对待澹台昭更疼爱,他们始终不会忘记当初丽妃雪中送炭的恩情,对她的孩子更有回护之情。
因此,这两人也是皇家少有感情好的亲如一家相互信任的兄弟俩,连皇帝都知道。所以,这次澹台昭受伤回京,楚王来看望他,皇帝才会放心地把东西交给他带过来。
*
澹台昭侧首吩咐道:“严羽,将奏折拿来。”
接过严羽手中的奏折,他转身递给楚王,郑重道:“要拜托皇兄将这奏折呈给父皇。等臣弟痊愈了,请皇兄去天上人间喝酒。”
楚王接过奏折,贴身放好,拍拍胸口,“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回宫回话。”
“多谢皇兄。”
“你我兄弟,客气什么。”楚王看着他手上不太自然的动作,拧眉问道:“刺杀你的人可留了活口?”
澹台昭嘴角勾勒一抹冷厉笑容,声音微冷:“他受了重伤,过些天好了些就审问。”
“那好,一定要把幕后之人给问出来。”
*
京中一处别院中。
一着白衣绣青竹纹的男子正在书房内喂着金鱼,倏的窗外传来几声鸽子“咕咕”声,他放下手中饲料走过去,取下鸽子脚上的小竹筒,看过里头装着的消息后,沉思半晌,喊道:“李兴。”
“卑职在。”
“时行止的夫人过几日要带女儿去灵业寺听禅,你去安排,我要来一出英雄救美。”
跪在地上的三十左右的男人顿了顿,不解问道:“英雄救美?时相的夫人吗?”
“……你蠢不蠢?自然是他们的女儿。”那人无语,听了这话都气笑了。
“主子息怒。可是这时相之女是个病秧子,都说没几年可活了,您这是?”
“你懂什么。?”
时行止父母双亡,白手起家,三元及第,初来京都便崭露头角。在京中并无根基这一前提下,年纪轻轻便爬上了丞相之位,手段狠辣,雷厉风行,心智谋略不比常人。而且此人从不与京中的世家贵族结交一二,大多都是泛泛之交。
早年与太傅成了亲家,而太傅的人脉眼线通过多年经营之下,其关系网更是庞大难以窥测,更别说其三个儿子分别任职于礼部、大理寺以及翰林院,朝中更有一半官员都是太傅门下子弟。
时行止与谢氏婚后育有一子一女,嫡子时恒,为人豪迈爽直,又喜欢广结好友,能和那些世家子弟结交并有一定话语权,能力自然不可小觑。算算日子,他也该从外头游历回来了,届时时相定会让他考科举,以他的才学,必然不会落榜。
而时鸢是时相唯一嫡女,据说疼爱的不得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太傅那边也甚是喜爱她。若是能得到时鸢的芳心,娶了她之后,再在时相面前做做样子,何愁时相不为了女儿帮他一把,到时候,人脉、权力自然唾手可得。
反正这深闺女子,都像话本子里一样好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知晓这世道险恶。出门遇到危险,再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救她之人又容貌俊美武功高强,又有了肌肤之亲,还怕这小丫头不倾心于他?到那时,他掌控着她的心,还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主子英明。属下这就去安排。”
“记得手脚麻利些,不要留下马脚。”
“是。”
待属下退出书房后,那白衣男子点了火折子,将手中捏着的纸条点燃,只见烟雾中,那人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细看那纸条,只能见末端几个字——“鸢牵一发而动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