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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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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鸢儿!不要!”
“以命换命,你想好了?”
“是,绝不后悔。”
“痴儿……”
……
“啊!”
时鸢从梦中惊醒,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毫无血色,有些费力地喘着粗气。
沙哑的尖叫声惊到了门外守着的丫鬟,麦冬急急走进来撩起床幔,便看见自家小姐披头散发坐在床上喘着气儿,俯下身帮她拍背顺着气,担忧出声:“小姐这是又梦魇了?”
寝衣被冷汗浸湿,手下是瘦削的身体,蝴蝶骨突出,脊骨摸得分明。
时鸢缓过神来,撩开遮挡在脸侧的头发,有几缕甚至被脸上的冷汗打湿贴在颌骨脖颈处,黏腻腻的令人心烦。
她低语道:“无妨。你去打些热水,我要沐浴。”
麦冬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是。”
屏风后,水汽氤氲,时鸢枕在木桶壁上,神色怔愣,瞳孔涣散,再一次回想着今晨做的梦。
梦中一个红衣覆铠甲的女子跳下了黑黢黢的深洞,洞口处闪着白光,好似镶了一圈夜明珠,周围又隐约有黑雾弥散,看起来又神秘又诡异。
远处一名蓝衣男子疾驰而来,却未能赶上,只余下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鸢儿!不要!”
景色与人逐渐消散,随之出现的是一处宏伟而又寂静无声的地方,擎天柱子上雕刻着古老的花纹,那男子跪在正中央,背影渺小孤寂。半晌,一道低沉舒缓听不清男女的声音响起,又带着空灵悠远,好似慈悲冷漠的神佛——
“以命换命,你想好了?”
“是,绝不后悔。”
那人悲痛异常,以至于声音都沙哑干涩,又深情万分。
良久,此处才再次传来那道声音,却又带了几分怜悯之情,如低语,如叹惋。
“痴儿……”
……
“痴儿?”时鸢喃喃重复着这话,直到麦冬在屏风旁喊她:“小姐,您醒着吗?千万别睡过去了。”
她这才惊醒回神,抬手掬了一捧清水扑在脸上,轻声道:“我无事,一会儿就好。”
等再去回想时,已记不清梦中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了,她遗憾地长叹了口气,草草沐浴结束就起了身。
春分日刚过,春寒料峭,屋子里烧着炭,倒是没那么冷。
时鸢懒懒地跪坐在床上,翻着昨夜未看完的话本子,神色淡淡,好似对书中才子佳人的婉转动人的爱情和经历无动于衷。她只穿着里衣,掩盖住了瘦削的身体,露在外头的脚趾头灵性又灵活地做着“捏、抓、蹭”等各种奇怪的动作,暴露了主人跌宕起伏的心情,就好像猫儿的尾巴一般,不受控制地摇来摇去。
麦冬取来斗篷搭在她身上,瞧了一眼那有趣的脚,忍俊不禁。她笑着变戏法儿似的从袖子里拿出几颗蜜饯,用帕子垫着放在时鸢手边,方便她捻着吃,毕竟,一会儿就要喝药了。
*
距京都约百里处,背靠一座不知名的大山,旁边是平静的河流,瑞王回京的队伍正暂时在此处落脚歇息。
烤着鱼、吃着肉,众人正谈笑风声时,一群鸟雀从林中惊起,盘旋在空中直叫唤。
澹台昭皱眉,警觉道:“警戒!”
变故骤然发生,山林中突然射出无数弩箭,十几条黑色人影倏的从河中暴起,几个呼吸间便飞向岸边,寒光剑影直直向澹台昭笼罩。箭雨结束之时,几道钩子甩下,又有一波刺客顺着绳索加入战局。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兵器碰撞的脆鸣,冷兵器刺入血肉的钝声,交杂在一起,宛如一首血迹斑斑的催命诵歌。
澹台昭陌刀在手,出手狠辣,一个旋身寒刀便带起一串血珠,甩刀出手,闪着寒芒的陌刀直直飞向一个黑影,钉进其胸口,干脆利落,左手锁上一人咽喉,一拧一甩,又一人倒地身亡。
刀至人至,澹台昭反手抽出陌刀,一抖刀伤的血珠,冲进人群,刀锋所过之处,无人存活。一声利器破空之声响起,澹台昭暗叫“不好”,果然,那弩箭以一种刁钻古怪的轨迹射中他的手臂。
“主子!”
“无事。”
澹台昭反手抽出弩箭,带出一串血珠,他抬眼看去,一个蒙面黑衣人正举着□□对着他。
眯了眯眼,他飞身而起,目标正是那男人。那人连着射了好几发弩箭,取出兵刃与他交手十几招,肩膀处被陌刀洞穿,他自知打不过澹台昭,便纵身飞入山林,意图引澹台昭深入。
本王倒要瞧瞧,是谁要本王的命。
澹台昭看着他逃窜的身影,心想着。
……
两个时辰后。
“主子!”严羽带着一小队侍卫从山脚顺着澹台昭留下的记号一路寻来,便看见澹台昭浑身是血的倚靠在树边,脚边躺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黑影。
澹台昭听见动静,扭头看向他们,见几人跪在他旁边,犹豫着要不要伸手,说道:“不是我的血,这人还有口气,带回去好好审审。”
“是。”
严羽示意人把黑影扛着带回去,伸手去扶澹台昭,一见他的手臂和腹部处,皱眉紧张道:“主子,您受伤了!”
“轻伤。他在此设了埋伏,用了十分古怪的暗器,可惜被毁了。”澹台昭有些可惜,那人发现自己逃不掉了,竟不知怎么操作地毁了那暗器,要不是那东西,自己也不会大意受伤。
“现在是您受伤要紧!我们快回去,让大夫给您看看。”严羽小心地让他搭着自己的肩膀,这才运起轻功带着澹台昭回山下。
澹台昭坐在马车里配合军医的动作,沉声道:“军中伤亡如何?”
严羽单膝跪地,神情沉痛,“二十三人死亡,五人重伤,十人轻伤。”
此话一出,车内安静了半晌,气氛沉重,连军医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良久,澹台昭才道:“这次刺杀他们是冲着本王来的,连累了兄弟们。你回去后记录下伤亡之人的信息……按照规矩把银两拨给他们和家里人吧。”
“是。”严羽并不同意自家主子的说话,朗声搭话道:“主子,这不是您的责任,您无需如此自责……”
澹台昭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望了一眼有些不服气又带着内疚的严羽,轻声道:“无论如何这都是本王的失责。你去看看那个刺客怎么样了,记得让方铮去审,还有那些被诛杀的,细细查查身上可有印记。”
“……是。”他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
军医全程都未曾说话,见严羽走了,这才皱着眉头道:“你又在山里迷路了?”
澹台昭正穿上衣服,闻言无奈道:“是,瞒不过叶叔。还请叶叔为我保密。”
“呵~你当大家都是蠢的,严羽两个时辰前上的山,凭他的本事怎么也不可能现在才下来?这山有多大?”被叫作“叶叔”的军医捋捋自己的胡子,冷着脸不屑道。
“是,我确实在山里转悠了许久。叶叔,您也知道我的运气。”
“啧,行了行了,你好好养伤。”军医一听这话就烦躁生气,毕竟在他看来,澹台昭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也不该是这么倒霉的人。
他气呼呼地下了马车,澹台昭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暖意,如一阵春风裹挟着明媚阳光拂过他心中的阴影。
叶叔是军中老人了,从前是跟在镇国将军的军队中,从澹台昭独自带兵打仗之后,叶叔便一直跟在他身后,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了。只是这个快到不惑之年的军医,脾气却是暴躁又毒舌,总是骂骂咧咧地给那些伤病治伤,也是军中少有不好惹的人了。
但就是这么一位不好惹的人,酒后失言会说心疼澹台昭,年纪轻轻就上了战场,整天都在血雨腥风中厮杀,不是刀光剑影,就是排兵布阵,一点都不像京都娇养的皇子。
瑞王澹台昭,是晋国皇帝第七子,文韬武略,天生将才,只可惜从小宛如霉神附体,走到哪儿倒霉到哪儿,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只有更倒霉,从未走过运。国师曾言澹台昭“命中带煞,恐难有后”,这个只有少数几人知晓的批命,几乎可以窥见他的一生。于是,他年少入了军营,十五上战场,十七为将,从无败绩。
身为一个王爷和将军,谁能知道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呢?毕竟一旦手里有了钱,那他就成了散财童子,不是钱袋破了洞,就是被偷,各种倒霉之事层出不穷。
他幼时年纪小,遇到的倒霉事多了,心里既委屈又难过,宫中的流言蜚语他自然也听到过,实在难受了就问母妃——“母妃,儿臣是不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啊?”
这么多年过去,他仍记得母妃温柔的面容和声音,“瞎说什么话呢。阿昭,你记住,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有来有回的,所有你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没准老天爷就在给阿昭攒一个大惊喜呢,这可能需要阿昭的一些好运气,母妃想,等阿昭等到了自己的大惊喜,一定会开心庆幸的,”
从那时起,他便一直在等待,心态也放平稳了许多,对于这些他也没有从前那般在意了。只是,他身边的人却一直为他打抱不平,这让他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自有一股暖意流淌。
这应当是大惊喜之前的小惊喜吧。他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