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初遇 ...

  •   第三章

      今日是慧达大师开坛讲经之日,也是这些年时鸢出府的日子。

      靛青的天幕一片澄澈,静候着太阳的升起照耀。

      流云轩。

      层层叠叠的桃粉米白色帐幔被撩起挂在床边,拔步床上,时鸢正酣睡着,只露出乌黑的头顶。

      半夏俯下身唤道:“小姐,小姐,起来了。夫人那边已经在收拾了,再不起来就迟了。”

      床上的人儿嘤咛一声,像是被吵到了一般,往被子里一缩,这下就只能看见散落在外的黑发,和掩在锦被下的小小一团。

      “小姐,今日说好了要去灵业寺,再不起夫人可就要来了哦。”半夏半哄半吓道。

      “唔……”

      被子下伸出一只小手,纤细苍白,无力地晃了晃,示意自己醒了,下一刻又瘫软在枕头上,似是又睡了过去。

      半夏瞧见了,在心里默默倒数着“三、二、一。”

      果不其然,数完后时鸢慢吞吞地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哈欠,睫羽上一颗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嘴巴嘟囔道:“醒了醒了,别催了。”

      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双手托着下巴撑在床上,眯着眼睛一下一下点着小脑袋。

      迷糊间听到半夏开衣柜的声音,挣扎着起身跪坐在床上,黑长柔顺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掩盖着大半身躯。

      半夏捧着衣裳走到床前便看见美人香肩半露的模样,揉着眼睛慢慢清醒,她叹了口气。

      还好屋里烧着炭,不然时鸢这般怕是又要染了风寒。

      “小姐,衣裳放在这儿了,您快些换上。”

      “嗯哼~”

      时鸢不喜让人服侍,除了生病无力之外,都是能自己动手就自己来。

      梳洗结束后,她也完全清醒了。

      一袭月牙白齐腰襦裙,袖摆和裙摆有墨色渐染,长发挽起,额间坠着一颗水滴蓝宝石,淡扫蛾眉,桃花眼明亮潋滟,一对酒窝忽闪忽现,端得是一副好模样。只是,身形瘦削,面色苍白,虽说病如西子胜三分,但却少了几分生气。

      时鸢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眼神暗了暗。

      喝了每日必备的味道古怪的药,带着两个丫鬟去了住院部,正巧谢氏收拾完了,赶上时间用早膳。

      “娘~”她挽着谢氏的手臂晃着撒娇。

      “药喝了?来,先同娘一起用膳,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灵业寺。”谢氏摸摸她的头发,目带怜惜。

      时鸢笑道:“好。”

      她知道,谢氏去灵业寺是为了听禅,但更多还是为了她,据说慧达大师今日还会为有缘人解签。娘的心事估计也只有她了。

      但她知道,没用的,没人能比她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了,每况愈下,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小姑娘漫不经心地想着。

      但看着谢氏柔和的面庞和眼角的细纹,时鸢又有些心疼和不甘心。

      为什么是我呢?

      偏偏是我呢?

      *

      等到了灵业寺寺门口,时鸢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九十九级台阶,简直要了她的命!

      谢氏拿着帕子给她擦汗,看着她这副模样,嘲笑道:“阿玖不行啊,常太医说的对,你要好好锻炼才行。明日起每日在府里走半个时辰。”

      反观谢氏,虽然也是大家闺秀,成亲生子后是夫人,掌管府中事物,时常察看,倒也不觉得太累。

      气鼓鼓又累得不行的时鸢一点都不想搭话,说什么也不能阻止她躺在床上!

      寺中钟僧人敲打木鱼的声音传出庙墙,声声入耳。

      快到讲经的时辰了。

      时鸢眼巴巴地看着谢氏,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本就心软的谢氏更是心软得一塌糊涂,向一旁的小和尚说道:“小师父,麻烦你带我女儿去后院休息片刻。”

      “施主放心。”小和尚双手合十颔首行礼。

      她又扭头叮嘱道:“后院有个锦鲤池,阿玖可以去瞧瞧,但是不可离得太近。”

      “是是是,知道啦,娘亲快去吧,否则要迟了。”时鸢将谢氏朝大殿推去,嘴里念叨着。

      谢氏无奈,给半夏麦冬递了个眼色。小丫鬟们训练有素,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护好小姐。

      等谢氏进了大殿后,时鸢长舒一口气,转身对一旁耐心等待的小和尚抱歉道:“小师父,失礼了,我们走吧。”

      灵业寺香火旺盛,香烛焚烧的气味充斥着寺院,丝丝缕缕围绕在人身边。

      锦鲤池是寺中一景,每每来寺中的信徒们都会来喂食许愿,从前的时候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突然兴起将铜钱扔到池中泉眼处,据说扔中了能有好运。以至于每日傍晚时分小和尚们都需要清理池塘,让院中和尚们都头疼不已。

      无奈之下,住持便严禁人朝锦鲤池中扔铜钱了,现在池中假山上还留有刻着“勿扔钱币”的字样。

      时鸢坐在设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望着那些五彩斑斓的锦鲤,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副闲适模样。

      “小姐,您为什么不去听慧达大师讲经啊?”麦冬趴在石栏上问道。

      “你瞧你家小姐什么时候信过这些了?我若是去,才是对这里的佛像和师父们不尊敬呢。”

      “那后面的解签小姐也不去嘛?”

      “不去。麦冬想求签?”时鸢捏着小丫鬟肉肉的腮问道,大有一副“你想我就能给你办到”的霸气样子。

      “才怪!听说慧达大师解签最灵验了,奴婢想去看看热闹罢了。”

      “半夏呢?”

      “没有。”

      ……

      拐角亭廊处,澹台昭一袭青衣长身玉立,若忽略周身清冷含着几分戾气的气势,从背后看大多数人都会误认这是楚王了。

      原因无他,与皇兄楚王来灵业寺探望带发修行的皇叔,然后不幸得被树上腐烂的果实砸在身上,不得已找皇叔借了身衣裳,与楚王穿衣风格相似了。

      此时的澹台昭也无暇顾及了,他怔愣地站在这儿,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被遮挡住的锦鲤池,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身后的严羽担心地看着自家主子,他方才想说话时被澹台昭抬手打断了,只能傻登登站在这里和主子一起偷听三个姑娘说话。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主子我们快走吧,这样太像偷窥良家少女的纨绔公子哥了!

      侍卫的心思澹台昭自然不知,他现在脑子里一团糟,不敢置信。

      他遇到了一个与自己梦中少女有同样声音的女子,一模一样,甚至连上扬的尾音都相同。

      这……可能吗?

      他不敢相信。

      良久,澹台昭松开攥紧的拳头,无人看见,掌心中赫然有几道红印。他长舒一口气,似是想将心中郁结一股脑吐出来,神色淡淡假装若无其事地朝皇叔的小院走去。

      “哈哈哈~”亭廊另一旁两个长得像年画娃娃似的小沙弥追逐打闹着跑过来,手里还拿着院中掉落的果子互相砸来砸去。

      严羽听到动静看过去时,一眼就瞅到他们手里的果子,心中大喊:不好!

      果然,后头的小沙弥一扔,那果子便在空中划了一道诡异的无法理解的弧线,精准地砸中澹台昭光洁的脑门。

      澹台昭:……

      严羽:……果然不出我所料!

      澹台昭叹了口气,蹲下身捡起那颗果子,抬首便看见那两个小沙弥不知所措地走过来,双手合十,奶声奶气地道歉:“这位施主,对不起,小僧、小僧不是故意的……”

      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许是刚进佛门不久,对这种事实在不会解决,看起来竟然比被砸的人还要委屈些。

      “施主可、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师傅……呜呜……”

      澹台昭:头疼。

      他放轻声量,声音淡淡,“不告诉你师傅。不许哭了。”

      或许是他冷淡又不以为意的态度影响了两个小和尚,又或者还未完全消散的戾气杀意让年画娃娃害怕,不由自主就闭了嘴,止了哭声,睁着大眼睛盯着他,眼角泪珠欲坠不坠的。

      “本王、我无事,你们俩不可在院中这般扔果子,若是砸到了不讲理的人怎么办?听到了?”

      “是……听到了。”抱作一团的小沙弥呆呆地点头。

      “去吧。”

      “施主有礼。”

      看着两个小家伙怯生生行了礼又迅速跑开,澹台昭捏捏眉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严羽瞥到他脑门上的红印,张张嘴,犹豫几下还是闭上了嘴。

      ——反正他不说,主子自己也知道,那一下砸得可不轻。

      两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这里,亭廊处又归于寂静。

      少顷,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小姐,你看什么呢?这条锦鲤真特别,快来看呀!”

      时鸢收回望向走廊的视线,顺着麦冬手指的方向看向池中,确实特别,全身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别的颜色。

      但是这特别的鱼引起不了时鸢的注意,她心里装着事,敷衍搭了一句话。

      方才那个人……好熟悉。

      只可惜她环顾四周看过去时,他们已经快走到转角处,侍卫遮住了那人的面容,瞧不清晰。

      她心中有些失落,却不明白这道情绪从何而来。

      *

      申时,马车上。

      时鸢后怕地咬着雪花糕,像小仓鼠似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让人忍不住上手捏一把。

      谢氏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在女儿看过来时淡然收回手,笑道:“阿玖这般怕?慧达大师没有恶意。”

      是,确实没有恶意,不过是想让她皈依佛门,啊不是,是带发修行。

      这怎么可能?!她又不是得道高僧,能够“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要是去修行了,那糖醋排骨、糖醋桂鱼、江瑶柱、珍珠团她都吃不了了!

      更何况,那和尚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什么稀有宝物似的,恨不得她能立马同意留下来。

      怕了怕了,现在佛家和尚的路子这么野吗?

      “娘,你还笑!”小姑娘吃完了糕点平复了心情,嘟着嘴撒娇道。

      “不笑不笑。”谢氏憋着笑将女儿搂过来,拍着背安抚她。

      说实话,慧达大师看重阿玖,她是完全想不到的,又想着大师说的话,眼底满是肃然。

      这时,车夫突然停了车,让车中众人措手不及,险些摔倒撞到了头。

      “怎么回事……夫人、夫人。”嬷嬷生气地撩开帘子质问车夫,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说不出话。

      谢氏皱着眉凑过去一看,先是一惊,很快冷静下来。

      无他,前面一排身材魁梧凶神恶煞的男人骑着马扛着刀,看她们的眼神如同猫看见老鼠一般。

      谢氏将女儿往身后推了推,捏着手沉声问道:“阁下挡住我们去路所为何事?”

      言毕,对面那群人哈哈大笑,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

      “哈哈哈哈,你眼睛是瞎了吗?我们兄弟能做什么,自然是抢钱劫色啊!”

      “大当家的,这娘们看着不错啊,虽然老了点,不如赏给弟兄们?”

      “等老子都玩一遍,就让兄弟们也尝尝这大户人家女人的滋味!”

      “谢大当家的!”

      像是志在必得一样,他们当着几人的面说着污言秽语,甚至还对谢氏品头论足。

      谢氏紧紧皱着眉头,亡命之徒,这些都是亡命之徒,灵业寺山脚便如此大胆行事,显然丝毫不畏惧律法,不能激怒他们,丞相的名头说出来了怕是会让他们更加凶残。

      该死!

      偏偏是今日。

      “阿玖,一会儿娘和陈嬷嬷拖住他们,你赶紧跑。”顾不了那么多,现在谢氏只希望女儿能够逃出去。

      但她也知道,根本逃不走的。她与慧达大师谈话耽误了时辰,是最后回京的一家了。

      “娘……”时鸢颤抖着声音。

      “小的们,把她们带走!”为首之人狞笑着。

      几个男人立即扑上来,众人拼死抵抗,拿食盒砸人的有,棒槌打人的也有,一时之间混乱无比。

      混乱之间,谢氏被抓住手腕拖拽着往前走。时鸢看见,怒意直升,拔出脑袋上的簪子对着那人的手腕扎去,偏生就扎中了,那人痛得放开手。

      但都是女眷,自然斗不过这些杀人如麻的恶徒,不消片刻就都被擒住。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忽然出现,剑芒闪动间,来抓人的几个恶人便已毙命。

      他正好站在时鸢身边,蒙着面,眼神狠戾地盯着前方那几个头头。骑着马的几人背后一凉,只消这么一眼,他们好似看到了血雨腥风的地狱,寒意深入骨髓。

      澹台昭扭了扭脖子,冷笑一声,运施轻功,眨眼便近到几人面前,剑背击打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片刻几人倒在地上,毫无声息。

      站在原地强制在几息之间冷静下来,澹台昭这才返回来。

      时鸢几人早已相互搀扶着站起来,待他离她们一丈开外,谢氏也不敢放松身心。

      万一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这位壮士,多谢搭救。”

      澹台昭也瞧出了她们的防备,拿出皇兄的令牌,冷声道:“时夫人应当认得楚王令牌,现已无事,夫人与小姐早些回府为好。”

      谢氏自然认得王爷令牌,警惕之心也卸了七分,见那人衣着朴素,只以为是楚王下属,颔首道谢:“改日定登门拜访,以谢楚王今日之恩。”

      随后在澹台昭的冷眼旁观下,匆匆收拾一番,上了马车急急走了。

      *

      “为何蒙着面去救她们呢?为兄怎么不知阿昭什么时候如此爱多管闲事了?”楚王拖着下巴不解地问着自家弟弟。

      还用了他的令牌,将这份功劳扣在他脑袋上,还派了严羽一路跟在后面保护她们安全,笼络时相也不是这么笼络的。

      澹台昭不搭话,他脑中回想起当时说话间,时家姑娘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眷恋和喜悦。

      那模样,仿佛是认出了自己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可从未见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