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之路[综武侠]》行远渐无书

13、Chapter13，见辛弃疾 见面不如闻

　　不过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实在是不容易。

　　等辛弃疾家的门子来客栈叫人，通知他们快快去拜见辛弃疾大人的时候。
　　简直都认不出来，面前这四个，除了眼睛和牙齿还能看出点白色，浑身上下一身乌漆嘛黑，烟熏火燎的四个破衣烂衫的乞丐，就是他要找的人。

　　尤其是前几天还胡须飘飘，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头发乱蓬蓬的胡乱一卷，像飞散的杂草；胡子更是烧的焦黑，一截一截的像被狗啃了一样。
　　拽着门子的手，一马当先拔腿就走，神情恍惚，说话颠三倒四，脸上还犹自带着癫狂的笑意，一路上笑得是合不拢嘴，一副已经欢喜疯了的模样。

　　后面跟着一个高大汉子，一个总角少年，两人一左一右，并排而行，各抱着一个大箱子，都是一样的神情慎重，四处张望，疑神疑鬼，但凡稍有风吹草动，便马上拿出一副撒腿就逃的架势出来。

　　唯一稍稍正常的，是走在最后，个子最低的小丫头，只是嘴里浑似塞了个鸭蛋一样，浑似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一脸没见过什么市面的穷酸样子。
　　现代人什么没见过啊，木念表示，可这种大场面，她还真是从来没见识过。

　　原来辛弃疾回来后忙于公务，好不容易回庄园歇息了两日。又得知老道士和文焕有事求见，便决定直接在自家的庄园与他们一行人会面。

　　这可是真正的江南园林啊，朱檐绿瓦，怪山奇石，伴着小桥流水，曲水流觞，委实是美轮美奂。
　　尤其从进了庄园开始，他们已经走了快大半个钟头，木念边走边数着，约莫已经过了几十间房，好几个假山，亭台，池塘了，竟然还没到达辛弃疾会客的房间。

　　这私人住宅大的，都可以开放当一个现代的旅游景点了，绝对能让人转上几个小时。辛弃疾可真是有钱啊。
　　不知道辛弃疾平时是用什么交通工具，是坐轿子，坐马车，还是骑马，要是在这里沿着纵马疾驰，路旁叠山环水，花木多姿，倒也真是痛快啊。

　　尤其听门子介绍，庄园的山石草木，都是由他家大人亲自设计的时候，木念对如此富有生活情趣，辛弃疾本人的好奇和期待更是上了一个新的高峰。
　　然而等她真的见到了，第一印象却真的是见面不如闻名，委实令她大失所望。

　　以前木念心中的辛弃疾，是头戴文士巾，弱质纤纤，才华横溢的文人墨客。
　　而自从来到南宋，听说辛弃疾年轻时，仅带领五十人，就敢袭击数万金军，还真的于万军之中，抓住藏在金军中的叛徒，慨然归宋等种种英雄事迹之后，辛弃疾的形象又很快变化成了一个身披盔甲，英武不凡的大将军。

　　而如今，出现在木念眼前的，作为镇江知府，这个大庄园的主人的辛弃疾，却是个环柳倚翠，颇有点酒池肉林意味的老人家。
　　他们一行人尚未走近，便先听见阵阵莺歌燕语，美貌舞姬身披轻纱，绕着主桌之人翩翩起舞，间或斟酒调笑，甚是欢乐。

　　那坐在主桌的，是个年纪大约六十上下的，须发尽白的老人，身宽体胖，看上去还算健壮。
　　这样的一位老人，跟不过二八年华的姬妾们，坐在一起饮酒作乐，耳鬓厮磨，当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实在是有些扎眼，简直不忍直视。

　　“道长，文焕，你们来的正好，来来来，故人多年未见，久别重逢，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矣。”
　　辛弃疾斟了一大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与君共饮此杯。”
　　一转眼瞧见穆易父女：“还有两位新朋友，相逢即是有缘，同请落座共饮。”说着又自斟了两杯，饮的是又快又急，当真是饮酒如饮水。

　　老道士刚要开口，辛弃疾却又抢先说道：“道长来意，我已猜得到七八分了，只是此事已实在是不可为，天意如此，人力又有何用，徒叹奈何啊。”
　　他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又是连饮了数十杯，却丝毫不见醉色，只是不住长吁短叹。
　　“辛公，你这是又，又是何必如此啊。”老道士也跟着连连摇头叹息，无话可说，唯有慨叹。

　　你倒是猜的到，可别人猜不到啊。
　　他们两个不说人话，只是一味地打哑谜，木念在旁边听着却是急得要跺脚，也说清楚点啊。

　　二人一时无言，辛弃疾又对着穆易，大笑一声：“这位壮士，不知是有什么事辛某能帮得上忙的，大可直言，辛某洗耳恭听。”
　　穆易把他手里的箱子放到辛弃疾面前，瞧着木念，一时有些踌躇，不知该说些什么。

　　辛弃疾跟着眼光一转，也停在了木念身上：“小姑娘，你是有什么事想说的吗？不用害怕，我会认真听的。”
　　他倒并不当真认为，木念这个年纪小的孩子能说出些什么，只是为着减轻穆易的顾虑，让他能放松些。

　　“我是有话想说，可是，是想对那个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联营的大丈夫说。”
　　木念自然感觉得到对方的不以为然，但那其实也并没什么，这很正常。就当时而言，辛弃疾待她可称得上是礼貌又尊重了。

　　可是，一路忍饥挨饿忍苦受痛未让她退却，一路痛苦彷徨无奈绝望的异乡孤独没让她爆发。
　　面对如此放浪形骸的辛弃疾，木念却实在是忍不住。因为曾真的在意过，所以才更难过。
　　你明明曾经是那样光彩夺目的少年将军啊，你明明将会是恢弘万古诗篇里的一段璀璨传奇啊。

　　她是并没有资格和底气去质问的，木念知道。
　　难道英雄就不可以卸甲归田回归平凡，难道天才就不能放马南山安享晚年？

　　可是他是不痛快的，木念也知道。
　　饮的酒越多，热血却越觉得冷；安逸越多，心底却越觉苦涩难平。

　　木念望着辛弃疾，眼中闪烁着辛弃疾熟悉的光芒。
　　少年人不顾一切的勇气和希望，真是太遥远的岁月了。遥远的让他怀念又不甘，不甘又不愿放弃。

　　“大丈夫？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酒，不可一日无肉。”辛弃疾嗤笑一声，晃着手里的酒盏。双目如电，精光闪烁。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兵，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他猛然用力将酒盏贯在地上，应声而碎，侍女们惊呼着跑得一干二净。
　　诺大地方，转瞬竟只剩下老道士他们。更衬得辛弃疾他语声凄凉，宛如杜鹃泣血。

　　“小姑娘，你要是早点来见我多好。”那一下的爆发似乎让他更倦怠了，辛弃疾疲惫地支着下颌。

　　“你要是能早来二十年，不，哪怕只是早来十年，早来五年，”
　　“我就收你做我的弟子，把我毕生所学都传授给你。”
　　“等到今时天降良机，你就能独领一军，收复失地。”
　　“让大家有机会知道，世上不仅有辛弃疾，还有比辛弃疾更出色的女将军。”

　　“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

　　一切都来得太晚了。
　　晚到他从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等成暮气沉沉的白发翁；
　　晚到他从无数次的上书求战，等到心血化灰热血燃尽；
　　晚到国无良将，将无良兵，偌大一个华夏，竟是无人可用。

　　“晚到我都被能被斥为苟且偏安，投降求生之辈；”
　　“晚到我辛某人一生求战，竟万万料不到，这最后一次上书，却是要求不战。”
　　辛弃疾无声苦笑着，终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却并无一丝欢愉之意：“万万想不到我辛弃疾，也会有被化分为投降派的那一天，也真是有趣啊，有趣啊。”

　　“这么说，今上当真是一意孤行，要属意韩相所奏了吗？”
　　“竟是真的要对金国开启全面北伐？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一起发动进攻了？竟是要当真如此吗？”
　　老道士闻言更是大惊，连忙切切追问。

　　“道长却是如何能知道的如此详细？”辛弃疾惊异之处，却更是分毫不下于他，“大军开动提前准备粮草，难免会有风声泄露，道长能窥到其中奥妙，也是不足为奇。”
　　“可三路大军从三个路线一起发动，乃相公们的妙计，便是我，也是将将才得知不久。”
　　“道长自北而来，路途遥远，便是星夜兼程，也颇费时日。怎么竟然能比本府更早得到消息，那岂不是，岂不是……”

　　穆易文焕更是面面相觑，俱是茫然不知一脸诧异。

　　“难怪为了送师父南归，一路上都牺牲了几十个兄弟了。原来竟是为这如此大事。”
　　文焕终于恍然大悟。如此事关重大，怪不得老道士连他这个弟子都是未露半点风声，牢牢地瞒着甚紧。
　　穆易也是暗中点头，难怪初见时，道长他们未有明言便痛下杀手，实在狠毒。而后一路相处，却实在融洽，原来是为了保护这么个惊天之秘，是宁可杀错绝不放过了。

　　“什么？全面进攻？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还要同时进攻？”
　　木念却是比在场所有人，还更要惊骇莫名千百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