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兔子洞 黑暗中，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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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嘀嘀嗒嗒地滴着雨，比起前几天小了不少，天色刚亮，自然光落到睢仁的床脚。
睢仁不情愿地“喂？”了一声，他此时的声音听上去低沉沙哑。他还没完全睁开眼，眼前就弹出章垣的头像。
“什么时候到现场？”章垣的声音传来。
“现在？”睢仁半眯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
“对。”
“现在是五点二十一分。”托式循环中控的福，打开中控的控制界面以后，在视线的右上角，有一行蓝色的小字，显示现在的时间。
“那就当作加班。”通话到这里中断了。
睢仁撑着自己乱糟糟的头，用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道：“还是没有中控的时候好啊。”
清晨的崎岖美术馆铁门上还挂着露水，雨倒是停了，院内的植物仍然散发出雨的味道。睢仁拉起封条，推开铁门，进门以后再回头将封条朝外贴好。只见院子里章垣抽着烟等着。
睢仁看着花坛上被做成简易烟灰缸的塑料烧杯，里面插满了烟头。睢仁顶着还没睡醒的沉重脑袋：“早起又抽那么多烟会早死的。”
章垣：“话太多实习期会被辞退的。”
睢仁再次套上宽大的防护服，跟着章垣进了美术馆。
两人在偌大的美术馆内谨慎搜查，大约四十分钟后，睢仁在这层楼的尽头处打开了一个下沉式的房间，这间房间十分诡异，睢仁先是打开了一扇门牌上写了杂物间的门，门背后是没有任何通风口的狭小楼梯。
“我没在上次的报告和照片里看到这间房间。”章垣的语气略带责备。
“上次，这间房间是锁着的——”睢仁在墙上摸到了一个开关，打开灯后楼梯深处亮了起来，可以看到楼梯下面是一个正方形的小房间。
两人打开灯沿着楼梯而下，下面这个房间的位置根据章垣的目测，甚至要在一楼之下。
“那你的意思是这间房间在美术馆被查封之后的这几天里，锁自己打开了？”章垣拦住了睢仁，自己带头先进到了里面。
睢仁紧紧地跟在后面：“我在报告的第7页附了房间门的照片，还标出了房间的位置。”
这间房间除了诡异的地理位置以外，看起来不过是普通房间，面积大约是之前搜索过的大型房间的五分之一，只要一眼就可将房间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两人终于稍许放松了一些。
睢仁的视循环中控将房间内的物品分析发送到了眼前，也不过几个架子，一些杂物。他大致看了一些，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队长。”睢仁关掉眼前的蓝色窗口，正打算与章垣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嗯？”章垣回应着，却只见他往前迈出一个步子后忽然一个踉跄似乎要向下倒去，睢仁本能地一把想要拉住章垣的手肘，却被意外地大的重力向前方拉下去。
是一段下落的过程——睢仁这才明白过来，他们在下落。
他们从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房间和平平无奇的地板上忽然下落，似乎就要落到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下落的过程中，不知道是睢仁的视循环中控似乎忽然失去了效用，还是他昏死了过去，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砰。
沉重的闷响响了两声，在短暂的麻痹后，随之而来是令人说不出话的疼痛。
睁不开眼，意识朦胧，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是睢仁的第一反应。随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Aez-17今天情况怎么样？”是博士的声音，也正式拜他所赐自己才拥有了全新的仿生义眼。
“情况稳定。”这个声音是诊所里的护士，眼前朦朦胧胧的光让睢仁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诊所。这段对白让睢仁感到无比熟悉，像是曾经经历过。
没错，确实经历过，睢仁想了起来，当时自己刚做完手术，也许是麻醉褪去，他的意识开始苏醒，却仍然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听到的对话。
睢仁猛地一睁眼，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了，那只是一个梦。
而真实的面前是一片漆黑。
没错，这才是现实，他与章垣在崎岖美术馆的调查过程中，不知为什么，坠落到了一个黑暗的地方。
“队长——”睢仁在这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到，无法确认身边的情况，他轻声喊着章垣。
短暂的沉默后，侧后方传来沉稳的声音：“我没事。”
半晌，黑暗中终于再次传来章垣的声音：“你的中控还能用吗？我看不见。”
“原来是中控……我也是，什么都看不见，我还以为是这里光线太差的缘故。”
“不，不是光线的原因。”章垣在黑暗中迅速分析了现在可能的情形，“即使光线再差，在完全黑暗的地方中控应该依然会开启提示和道路指引，中控为了模拟人类视力才会让你感觉自己是在‘看’，但其实它的信号完全来源于烛龙三号卫星。并且我们掉下来之前，我完全没有看到地上有任何‘洞’或是活动板一类的东西。”
“确实，简直就像是从一个看不见的洞掉下来的一样——”睢仁点点头。
章垣没有再说话，大约是在思索下一步的行动。
“队长，你知道中控的原理吗？”片刻的安静以后，睢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章垣敷衍道，他的脑中仍在飞速运转模拟着自己接下来各种行动方案的可能性。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性，就是我们所看见的一切——中控告诉我们的大脑的一切，有被篡改的可能性？”
这孩子在说什么傻话？章垣飞速运转的大脑忽然停下，他一愣，这样的事情他在刚刚装上中控的孩童时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对中控的依赖越来越深，他只把过去思考过的故事当作孩童时期的想象。但是睢仁的话却提醒了自己，这种可能性有吗？小于百分之一，但这却可以解释得通，为什么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地面却有一个看不见的洞口，让两人掉了下来。如果再往下想，也许自己陷入什么也看不见的处境，也是由人为造成的……不，不可能，如果要篡改中控，甚至需要空间站及卫星的权限。
章垣不敢再往下想，他尝试了下电话，却发现无法拨出，他问睢仁：“你的中控还能用来拨出电话吗？联网呢？”
“大概不行。”睢仁的声音听上去意外的冷静。
章垣此时并不知道的是，睢仁已经关掉了自己的视循环中控。在逐渐习惯这里的黑暗以后，睢仁感觉到自己的视力正在逐渐复苏，他的心脏随着眼前画面变得清晰跳动得更加有力，这一切令他感到既害怕又兴奋不已。
短暂的恢复后，睢仁已经可以看清房间的全貌，令他惊讶的是，义眼的夜视能力甚至比中控更好。
这是一间诡异的地下室，抬头看的话，天花板上还看得到他们下落的那个洞口，高度大约在三米到四米之间，如果依靠那个入口旁简陋的楼梯，应该可以回到上面。睢仁偏过头去看向章垣，章垣的侧脸在暧昧的光线下显出了另一种味道。
并不像睢仁，此刻的章垣什么都看不到，他微微皱眉，睁着琥珀色的眼睛，却没神色递出。要让他一个人爬直梯兴许有些困难，睢仁这样想道。
章垣正躺在一堆被压坏的收纳纸箱上——事实上要不是他们俩落到了这堆箱子上，大概早就失去意识了。章垣的身下是散落的塑料包装袋，袋子里装了类似鱼食的颗粒状不明物体。
章垣的相貌与睢仁在中控里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也许是因为受伤，他的气息比平时要重一些。顺着清晰的面部线条往下看，能够想到章垣的喉结正在防护服下上下起伏。
“队长……”睢仁开了口，只觉得接下来似乎自己接下来的举动不论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他没有等睢仁开口，拉住了睢仁的手。
在这瞬间睢仁脑补中闪过无数片段，为了不让自己过度胡思乱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此时忽然被拉住手的章垣却条件反射般地用另一只手擒住了抓自己的手，这只手以及面前黑暗中的传来的气息似乎有点熟悉，加上睢仁提前喊了的那声“队长”，章垣虽不知睢仁打算做什么，但也不至于使出擒拿技巧。
“干什么？”章垣的戒备心在黑暗中升起，声音对睢仁来说显得陌生而冰冷。
就这么几秒钟，对于睢仁来说却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他始终无法清除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直到他听到章垣冰冷的声音。
事实上对于一名合格的辐射生物调查小队队长而言，章垣在此时产生的防备完全合情合理。而如何要让章垣相信自己，并且还能在事后不追问自己，就成了一项难题。
睢仁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对于自己现在看得见的这件事是说还是不说，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睢仁忽然注意到上面传来清晰的脚步，金属碰撞地板的声音，以及“砰”的一声。那个他们下来的入口——也是他们身处的这个房间的主要光源——被关上了。
即使是拥有视力的睢仁，也再一次进入黑暗中。
“什么声音？”章垣似乎也听到了上面的变动，压低了声音问睢仁。他的手因为紧张微微用力，倒像是主动握着睢仁的手似的。
睢仁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如果说之前的一切都让他没有太多实感的话，现在他真正地感觉到了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他已经别无选择。
“这是一间不大的储物间，我们是从上面掉下来的。那个入口边上挂着梯子，似乎一直有人在这里行动。就在刚才，那个入口——被盖上了。”睢仁用极快的语速说完了大致的情况，也没有关心这没头没尾的信息章垣是否听得懂。
“你看得见，是吗？”章垣加大了手上的力量，紧紧地抓住睢仁。
睢仁一时不知该回答是还是不是，两人在黑暗之中紧紧抓着对方的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兔子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