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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毒医,无解 阳光透过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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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矮窗丝丝缕缕地洒下来,洒在慕容安碧蓝色的衣袖上,慕容安靠在摇椅上,苍白病弱的双手一半被照耀,一半隐于阴影,黑色的大氅半坠着,三千青丝凌乱地披散于胸前肩后,慕容安眉头微蹙,眼睫不安地颤动着,滴滴汗水自额头滑落,沿着颈线滑下,最终隐入微敞的衣领间。李夜一进船舱,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病弱美人图。
“哎”李夜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想为他盖好大氅。可一靠近他,慕容安就睁开了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李夜率先回过神来,“你的衣服掉了”
慕容安只是双眼无光地望着他,汗水一滴滴地滑落着。李夜皱眉,察觉到不对劲,唤道:“慕容公子?”
慕容安垂首低眼。李夜一只手挑起慕容安的下颌,另一只手固定住他,只见他紧咬着早已泛白的唇,唇上已经有了好几道血痕,努力地阻挡住即将泄出口的呻吟。
“为什么不说?”李夜有些恼怒。
慕容安眼前是模糊不清的人影,耳边都是刺耳的嗡鸣,连知觉都早已被泛入骨子里的疼痛所抹杀。“好疼啊!”脑海不断地回荡着身体本能声音,外界的一切都被身体的疼痛隔绝。
李夜叹了口气,为自己无端的恼怒感到无奈。伸手将慕容安整个地抱入怀中,握住他的手,开始输送内力。半晌后,怀里的慕容安逐渐安稳下来,将头埋在颈窝处安稳的睡了过去。
李夜头上也出了一层薄汗,睁眼,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拿起一旁的大氅,仔仔细细地将怀中的人覆盖住。
如此过了大约一刻钟的时间,怀中人微动,在李夜颈旁蹭了蹭,突然停了下来,发觉到不对劲。抬起头,与李夜调笑的目光对上。
慕容安脸瞬间红透,发出阵阵热气。“你,放开!”,开始挣动起来。
李夜抱得更紧了,不顾慕容安不断地推拒。在他耳边低笑道:“怎么了?不好意思?”
慕容安静了下来,语带冷意地说道:“放手”
李夜自知逗过了头,放开手。慕容安从李夜怀中起身,将凌乱的头发拢到脑后,边整理衣衫,边语无波澜道:“下次不要这么玩了。”
李夜坐在椅子上,看着慕容安即使穿上了冬装也依旧单薄的身体。道:“无意冒犯,只是公子为何强忍痛苦呢?”
慕容安脸又红了一下,但随即平静下来,道:“无他,只是不想再麻烦阁下了。”
李夜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眼神深沉,慕容安有些心虚,转头道:“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哎”李夜似有所感的叹道:“公子还是信不过我?”
“没有”慕容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会李夜,随后移开了眼,语气低沉道:“只是一路上我已经麻烦你太多了,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挨一挨就好。”
“我本就是为了你帮你解除痛苦,何来麻烦一说?”李夜站起身,走到一旁,看着窗外平静的江面,时不时地飞过一两只觅食的水鸟。“公子体内的内力所剩无几,想必一路上都是在强压着这份痛苦吧。”
慕容安沉默了一下,走到李夜身旁,“我并非故意为之,只是如今我们面临各路人马的追杀,如果你再因为这些消耗内力的话,我们的处境就会十分危险。”
李夜转头看向他,面上带了些许疲惫,道:“公子乃是我成就王图霸业所不可或缺的人才,如若公子出来什么事,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慕容安无奈,只好承诺道:“主公放心,我必会保重自己。”
李夜的表情蓦然变得十分奇怪起来,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转眼看向别处,又落回慕容安脸上,道:“那个,你多少岁了?”
“17”
“啊哈”李夜抚掌笑道“在下今年20又5矣,不如你我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这……”慕容安蹙眉,有些不解道,“为何?”
“公子于我而言并非单纯的臣属关系,而是性命相托的兄弟,所以公子若是不弃可唤我一声李大哥。”
“这……”慕容安有些犹豫,但考虑到李夜如今的处境,便点头道:“李哥”
李夜眉梢带了些促狭,唤道:“小安。”
慕容安脸红了一瞬,转眼看向别处,道:“为何这么叫我?”
李夜嘴角的笑意加深,道:“你比我小了这么多岁,叫声小安很合理啊!”
“我有字,我字朔平。”
“朔平?不好,还是小安更好一些。”
慕容安气恼地瞪了他一眼,转身闷闷道:“算了,随你。”
李夜看着慕容安的鸵鸟行径,心中愈发好笑。伸手将慕容安掰过来,道:“别生气,小安。”
“……”慕容安睨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道:“为何改走水路?”
李夜一边将窗户关上,一边笑着反问道:“小安,不知道?”
“看来我低估了玄虎骑了。”
李夜只是看着慕容安笑,并不应声。
慕容安坦然地让他看,一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呷了起来。
李夜笑着摇了摇头,走到桌旁边倒边说道:“你在三阴林设下的阵法名唤乾坤鎏雾阵,此阵虽险但对于玄虎骑来说倒也不算什么,顶多只是损失一两个人罢了,对此,你可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不是之前吗?”
“哼”李夜轻笑了一声,继而转为苦笑,道:“你的一时之局,却让我花费了好大的力气去善后。”
慕容安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会如此,是我大意了。”
“我并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如今我们已经引起了太多的注意了,已经有三路人马朝着我们而来。”
“三路?”慕容安眼波流转,继而叹道:“沪南崔氏。”
“没错。”李夜点点头。
慕容安盯着杯中泛冷的茶水,随着沉落的茶梗一同沉入那段深不见底的回忆。
……
“慕容公子安。”
慕容安转头,看向来人。“见过崔少傅。”
沪南崔氏,百世大族,江东四大氏之一。以竹自喻,刚毅挺拔,坚韧不屈,高风亮节。崔氏家训:百代竹魂,青翠不惊寒。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不可屈膝偷生,不可弃德苟全,不可改折志节。
陵安城内翻涌成海的竹林,青翠欲滴的衣袍,还有髻上深绿的竹簪。数百年来,用无数诗墨和刀剑所染就的沉黑翠绿,经历千年岁月狂风却依旧挺拔的竹身。
来人一笑,笑落满地清风。“公子记得我?”
“崔甲降龙木,一代月皎白。在下怎会不识?”
“公子谬赞了。”
“不知阁下找我何事?”
那人对着慕容安一拜,道:“无他,只是仰慕公子才学,特来请教。”
慕容安回以一礼,笑道:“区区才疏学浅,所识不过是些方内死物罢了,是在无法与足下相提并论,如今天色渐晚,区区还有事在身,恕不能作陪,还望海涵。”
“如此,那我改日再来叨扰。”
……
“公子可是想起什么了?”
慕容安回神,放下茶杯。淡淡道:“无事,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不知是谁?”
“阁下应当识得,崔笃崔皓然。”
“崔甲降龙木,一代月皎白?”
“不错。”
“啧啧”李夜赞惋地叹道:“想不到公子会与他相交。”
“阁下似乎对这位崔氏甲木一代的才俊有些微词。”
李夜嘲讽道:“沪南崔氏的人,怎轮得到我去置喙,只不过与他有些小过节罢了。”
“哦?不知是何事让阁下如此介怀?”
“二位郎君,已经到了古柳渡了。”舱外传来船夫粗狂的嗓音。
李夜趁机转移话题道:“古柳渡到了,还请公子下船。”
慕容安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下去。“阁下先请。”
……
慕容安立于船头,天寒水冷,风吹枯枝。南国冬日的高柳静静地矗立在安州临沂古渡口,空无一物的柳条时不时地轻拂水面,荡起阵阵寒漪。一截枯枝被孜江的第三支分流召南江携去远方,最终汇入鲲海。
“这就是你的故居?”
李夜伸手将慕容安引下船来,笑道:“算是吧。”
一旁收纤的船夫,听见这话,转过头来大声道:“怎地?这位郎君也是临沂城人?”
“没错,在下也是临沂城人。”
“哈哈哈,那郎君从什么地方来?”
李夜将慕容安挡在身后,爽朗地笑道:“从北地来。”
“北地?哦,哈,那可不太平。郎君去那里作甚?”
“做生意。”
“什么生意需要去北地做?”
“阎王差使的生意。”
“郎君好胆量啊!”
“世道所逼啊!没得办法!”
“……”
半柱香后,李夜终于与船夫闲话完家常,朝着倚在古柳旁的慕容安走了过来。慕容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道:“阁下完事了?”
李夜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了几声,道:“别见怪。”
慕容安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道:“阁下多心了。”
李夜向前走了几步,与慕容安并肩而行。道:“可有什么不适?”
“无碍。”
“不知我们要往何方?”
“小安别担心,跟紧我即可。”
临沂城,安州西南面最大的城市,素来是南越商人与大黎医商的互市之地,街上随处可见的都是银饰绕身,穿着艳丽提花布的南越人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南黎官话与那些宽衣长袖,玉带银冠的医商讨价还价。
“一百金”
“太贵了!八十金”
“不行,我这可是上等货!”
“……”
“慕容家的大部分药材都出自南越,一向都是有专人负责采买。可这些人貌似不是什么正规渠道吧。”
“如今朝内对南越颇有微词,边境的药材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慕容家主掌朝廷各类采买,自然比这些要好!”
……
李夜带着慕容安来到东市,买了匹枣红色的马。牵马从西城门出城,慕容安有些哭笑不得,道:“至于吗?他们应该还没有这么快吧。”
“保险起见吗。”李夜翻身上马,对慕容安伸出手。
慕容安搭手,上马。
“驾!”
……
刘燮有些头疼,看着眼前的已经空了的黑丸盒子。恨道:“我不过是外出采药而已,这小子又给我找了多少麻烦。”
“师傅,谷外又有人求药。”扎着两个冲天鬟,一身青色短衣的药童隔了老远喊道。
“不医,什么歪瓜裂枣都敢来,小心我让他们通通都变药田泥!”刘燮没好气道。
“不行啊,来人是个什么太守!”
“丧你娘的太守,说了不医就是不医,再废话,放毒蝎!”
“哦,好!”小童在看见刘燮手边空掉的盒子,深觉此时不是个收取谷外那个蠢猪上供的好时机,十分有眼色的在离竹楼十步远的地方,转身回到谷岸的亭子上,继续等着下一批蠢猪兜里的银钱自动跳到自己手里。
刘燮将房门关上,走到窗边,看着药田里四处乱飞的花蝴蝶,向下洒了一把灰。本来乱飞的蝴蝶全都扑在药田里五颜六色的花蕊间,一动不动。四处乱响,蝎子,蛇,蜈蚣,蟾蜍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间蜂拥而出,涌进这片药田。转瞬之间,又从远处飞来一大片的蝴蝶,密密麻麻地覆盖住药田,蝶翅上散发出迷人的香味。刘燮心满意足地笑了一笑,将窗子关上。躺到书架旁的躺椅上,闭目假寐了起来。
小童躺在躺椅上,已经睡了三个时辰了,睡得满脸烦躁。又一声布谷鸟啼,小童眼也不睁地捡起地上的桃核向着远处的树林间一扔,林鸟惊飞,布谷鸟惊叫一声,“咻”地向下坠去。
“总算清净了。”小童心想。正打算翻个身,继续睡。
“松子!”
小童哭丧着脸起身,应道:“来啦!师傅。”
小童一进竹楼,就看见自家师傅手里拿着一把被磨得噌亮无比的刀,朝着那只白色肥猫比划。肥猫全身的白毛竖起,嘴里时不时地发出“咕咕”的声音,猫眼放光地盯着自家师傅手中的鱼干。
小童嘴角来回抽搐了数下,无奈道:“师傅你能不能别抢老鼠的吃的。”
刘燮瞬间炸毛,对着自己徒弟叫道:“分明是它在抢我的!”
小童护了护自己被震的有些发麻的耳朵,连声道:“好好好,我去把老鼠抱下来。”
肥猫一见自家亲爹来了,碧绿的猫眼中瞬间就盈满了水汽,十分可怜地叫了数声“喵喵喵。”
跳到自家爹的怀中。
小童将猫从书架上抱下来,顺手从书桌上的碟子中拿了几片鱼干,塞入猫嘴里。
刘燮:“……”
刘燮心想该用什么药毒死自己养了十三年的徒弟,才会让他在阴曹地府里对自己感激涕零,不至于做出三更半夜来敲门索命的大逆不道的行径。
小童趁着自家师傅酝酿杀徒计划的时候,身形敏捷地从师傅身旁闪了出去。
刘燮冷眼看着他的老鼠行为,突然朝着自家徒弟扔出了那把大刀。
“师傅,你弑徒啊!”小童一个闪身躲过大刀,叫道。
“哈,给你点教训,省的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喂那只死猫。”
刘燮一个转身,提拎住小童的衣领,无比顺手地将他从二楼扔了下去。
“什么死猫,它叫老鼠!”半空中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喊声。
“管你什么老鼠,滚!”
“师傅,你太无情!”
一把灰从二楼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小童无比冷静地呆了一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猫窜走,留下一道白影。
……
慕容安下马,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四周白雾弥漫的山谷,有些迟疑的问道:“毒医真的是住在这里吗?”
正在拴马的李夜头也不回道:“当然!”
“崔家的人来了?”
“他们?还早呢!”
李夜拴完马,走到慕容安身旁,道:“刘燮那人向来就爱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但凡他落脚的地方没有一片雾的话……”
“他就不住?”
“他就……想象着有雾住下。”
慕容安:“……”
慕容安面沉如水的看着李夜,不发一语。
李夜面色如常地伸手揽住慕容安的越发纤细的腰身,踏地飞身上树。
“抓紧我!”李夜在树间腾挪。
半刻钟后,李夜带着慕容安来到一处凉亭中。
凉亭中还有用木碗盛着的井水湃好的新鲜瓜果,李夜顺手拿起几颗扔进嘴里。
“哪里来的马脸贼!”一声青脆的少年音从远处传来。
“小松!还不快来迎接远游回来的贵客!”
一道青色身影落入凉亭中,稚嫩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呔!原来是你这泼皮!”一见李夜,便无比嫌恶道。
“嗬!小孩敢对我充起老大了!”李夜伸手将小孩的脸左揉右扯着。
“唔……大哥我错了!”小孩瞬间变了一副嘴脸,脸上挂起了诚挚的笑容。
李夜撤回手,转而揉了揉小孩的发顶。
小孩注意到李夜身后的慕容安,双眼放光,声音甜腻道:“大哥哥你是谁?”
慕容安躬身行礼,道:“见过小郎君,在下上陵慕容家慕容安。”
“原来是七姓八家的人啊。”小童声音中多了一丝怪异,回了一礼。
李夜移步挡住慕容安,对着小松道:“刘燮呢?”
“师傅正在同周公论经呢。”说着就转身,边走边说道:“李大哥可要带慕容公子去见师傅?请随我往这边走。”
李夜遮掩住慕容安,道:“谢谢小松!”
慕容安跟在李夜身后,走了一阵子,头开始发晕,在心里苦笑道:“看来此番注定不会太平了。”
李夜似有所感地回身将慕容安打横抱起,脚尖点地地朝着远处的竹楼飞掠而去。
小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喃喃道:“看来注定是逃不过了。”
……
今日无事,刘燮本想倚在矮榻上眯一会。但不幸,那个灭世的祸根回来了,刘燮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一只蝴蝶飞来,与曼青色的帷幔间相映成趣。微风徐来,送来阵阵清香。
“哐当”一声巨响,本就年久失修的竹门被人踹开。刘燮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夜抱着慕容安站在日光中,面无表情地看向屋内儒生秀才陈设。
“老刘,救人!”李夜大喊一声,话落,径自抱着轻放慕容安到矮榻上。
刘燮万分无奈地从床上坐起,恨恨道:“怎地?阎王又来催命了?”
“别废话,快过来!”
刘燮圾拉着鞋,走了过去。扶起慕容安的手,把了一阵子脉,面无表情地放下,道:“救不了。”
李夜十分冷静地走到书案旁,抬手拍碎了书桌,道:“你在开玩笑?”
刘燮也十分冷静地看着自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好的书桌碎成数块,语气无澜道:“他不只中了裂心散,还有冬日断肠。两种剧毒在他体内纠缠交织已经入了骨髓,一旦打破这种平衡,他就会受尽烈火焚身之痛而死。我救不了。”
李夜转过身来,双眼满是冷意,问道:“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救他?”
刘燮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翻飞的蝴蝶,抬手一只停在了他手中,瑰丽双翅寂然不动。平静道:“医仙。”
“他在哪?”
“不知道。”
“老刘……”李夜眼眸深沉。
“我是真的不知道。”刘燮双眼无波。
李夜只是不错眼地盯着刘燮的青色背影。
刘燮轻动手指,掌中蝴蝶化为尘埃飘散,转过身来,叹惋道:“唉!老李,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不该这样死去。”李夜眼中多了分不忍,道。
“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不该死去,但他们又确实实实在在地死了。”
“但不包括他。”
“纵然救活了他,他也将终身病痛缠身。不值得。”
“值不值,只有我自己才说了算。”
“你总是这样倔强。”刘燮有些惆怅,却也知晓自己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你既执意如此,我自当相助。”刘燮走到卧房从床边的暗格拿出一方玉佩、一串铃铛和一方笺纸。“我的确不知道他在那里,但是我有法子可以让你们联系上他。”说着就将这些递给了李夜,“他最后一次现身是在一年前益州驺虞山,如今南国只有许州他未曾去过,你们务必要在明年盛夏六月之前赶到许州,在茗山摇动这串铃铛,或许他会现身。届时帮我将这枚玉佩交还与他。至于这笺纸你们记得一入许州地界就将它焚烧,切不可有丝毫怠慢。”
“好,多谢。”李夜接过这些物什,对着刘燮行了一礼。
刘燮眼中似有无限哀悯,道:“李夜,你可想好了,一旦见了他,许多事便注定无法挽回了。”
“十二年起,便已经无法挽回了。”李夜苦笑。
又一只蝴蝶翩翩飞来,带着醉人迷香。
……
江南道,新台城。
“要下雨了。”
“让它下吧!”
“你就不担心这场雨会毁了你的局?”
“蚍蜉撼树,谈何容易?”
“但千里之堤也能溃于蚁穴。”
“哼,不过是鸟死哀鸣。”
长亭外,一蓝衣人撑着素面油纸伞,自满城烟雨中缓步而来。
亭中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对着那人遥遥一拜,道:“见过许司马。”
那人收伞,放于亭门处。
对着二人淡淡道:“不必多礼,请起。”
二人起身,一人倒茶,一人拂凳,被称作许司马的人顺势坐下。自顾自地饮了一杯茶水。
二人立于他身旁,静待他开口。
“不知二位可有什么赏心乐事,不防说出来让我也一同乐一乐。”
“珰”的一声,青瓷茶杯被来人轻放在石桌上,他面上带了三分笑意。
“不过是些小事情罢了,不值得司马挂心。”其中一人笑道。
“对,不值得。”另一人附和道。
“是吗?”许宏加大了笑意,“可是我看二位刚才很是开心呢。”
“在下实在不知司马所指何意?”拂凳的人满脸不解的回道。
倒茶的人渐渐敛了笑意,有些不安起来。
“楚茨,怎么还要继续装糊涂?”许宏的眼中已有了冷意,声调也冷了下来。
被称作楚茨的人再也装不下去了,只好躬身赔罪道:“还请司马高抬贵手。”
另一人早已冷汗湿背,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许宏站起身来,走到亭门口,望着这蒙蒙烟雨,道:“将你的人手撤回来。”
“是。”那人恭谨道。
许宏回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站在一旁发抖的身着灰色短衣的人,道:“子仲,喝口茶吧。”
“子仲不敢,司马恕罪。”
“子仲你是宜儒许家的人,忘了许家的家训了吗?”
“誓守四端,忠君事民。”
“很好,永远要记得你是谁。”
“子仲明白了,多谢叔父教诲。”
“唉,子仲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同楚茨先生相谈。”
“是,子仲先行告退。”话完,他拿起放于一旁的青色油纸伞,消失在雨幕中。
许宏目送子仲远去,背身对着楚茨说道:“崔家的人来信封了?”
“没有。不过崔笃已经出了长门关进入益州,朝着江南道而去。”
“江南道?看来他们已经入局了。”许宏转过身来,对着楚茨笑道:“如此说来,我也该去一遭江南了。”
“恭送许司马。”楚茨对着许宏一拜。
许宏撑开油纸伞,步入千丝细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