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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佛法前传 “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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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那道佛音又响起了,回荡在天地间。
佛曰:金刚怒目,所以降服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
可是我的慈悲又在哪里?又是那场火,在我眼前腾烧。
小云站在城墙一头,遥望我。小云别看我,我没有办法,定乾城没有足够的兵力与他们一战,我只能如此。我知晓自己是个罪人,十恶不赦。世人交口称赞的清贵公子,亲手将十万生灵送上绝路。
映日湖畔小云曾问过我,当年定乾城外焚尽十万蛮夷可有过后悔?
彼时,小云的眼中满是佛家的悲悯,我知道他始终认为我是一个合该端坐在莲台之上,拈花不语,笑看人世沧桑,衣不染尘的人。
可是小云,我做不到。我看尽众生苦难,无法袖手旁观。
不悔。这是我不变的回答。
万物有灵,众生平等。
大草海上的马背儿郎,天狼神的子嗣。鹰击长空,天苍野茫,群马奔腾,北风萧萧。这是无数边塞诗人用沙场硝烟铸就的饱蘸豪情的笔下向中原汉人描绘的大草海。我第一次见它是在22岁那年,阿夜立于我身侧,远眺蓝天。烈风吹动阿夜的长发,于风中四舞。猎鹰斜落,阿夜眼中满是豪情。
总有一天,我要将它纳入李氏王朝的版图。
阿夜的壮语仍旧是那样的清晰可见,而我却想起了一位故人,那位在我第一次北上时,分给我一块奶饼的扈尔特人。他有着古铜色的皮肤,爽朗的笑声。他救我一命而我却将他烧死在定乾城外,让他的灵魂不能够回归到天狼神的怀抱之中,终日飘荡在早已作古的战场之上。他向我描绘了大草海上的一切,赛马,摔跤,房包……还有神树与映日湖。
他说,他想等战乱结束后,回家去看阿姆,在草原上策马猎鹰。与心爱的阿里女成亲,然后生一大堆的孩子。看晚风篝火,星垂平野,唱着传唱千年的草原歌谣。
可是他却死在了定乾城外,死在了那场大火中,死在我的手里。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在火海中翻滚,惨叫,看他们每一寸皮肤被炙烤,看他们活着被烧死,看他们黑骨上空洞的眼眶,未能叫出口的惨叫,看他们伸向远方的手指。
我这一生究竟葬送了多少生命?
何以赎罪?黄泉路上他们是否会在路旁悲鸣,伸出焦黑的双手,将我碎尸万段。奈何桥下,忘川河中他们是否会尖叫着将我拉入腥黑的河水,让我受尽铜蛇铁狗咬噬之苦。十八层地狱又是否会备好油锅刀山,将我千刀万剐。
阿律丹怨毒的眼神又浮现在我的面前,滴滴鲜血自他的左手坠落,不断地提醒着我犯下的罪。忽觉双手黏腻,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满手血腥。
孤雁塔,释迦牟尼在此以身护雁,送它翱翔天际。碧蓝的渭水波光粼粼,映照夕阳。千株菩提连绵不绝,白袍僧人吟诵梵文穿行其中,袅袅檀香沁人心脾,古寺钟声隐约悠长,震耳欲聋。
鎏金佛像,不发一言,却怜悯众生。何为佛?何为人?以何度人?
“咚咚”权杖击地的声音渐行渐近,白袍拂地,佛家十杖。
这场审判终是来了,比想象的要快。我想。
见过江东智囊,无双公子。
一向不理世事的佛家也要插手凡尘俗世吗?
阿夜,放下我吧。
小安……
罪人见过大师。
……
怒目肃然的金刚,慈和低眉的菩萨,还有正中满眼悲悯的世间解。我有些畏惧,阿夜,我想回家。
佛教,方外之地普度众生的慈悲法。当年汹涌崩湍的天河没能阻挡住释迦牟尼东进的脚步,巍峨雪山也没能阻挡住佛音东传的声波,最终却被世俗皇权所捆缚。三次灭佛,三次兴佛。将端坐在莲花台上拈花不语的佛拉入这万丈红尘中。阿夜,何为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