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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祸起 李夜看 ...


  •   李夜看着他躬下去的身影,一时恍然,这样的景象何等相似,那年,高崖林间,天风浩荡,他也是如此,一身浅青衣袍,浑身冷寂地对自己行礼。脚下的野花随风摇曳,荡出人影纷乱,往事依依。只可惜,海口一别,再见皆是局中棋,半点不由人。
      李夜看着慕容安远去的身影,明白小安是在给自己空间,处理这一蓬乱麻,自己与他终将有个了断。
      二人沉默许久,终还是挑起了话头。
      “崔公子为何要如此算计我?”
      崔笭苦笑不已。“阿夜,你以前从未这样叫过我。”
      “从前是从前,那时不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崔公子,还乞恕罪。如今既已知晓,怎能再不循礼数呢?”
      “阿夜,那时我……”崔笭犹豫了一阵,浑身的冷寂有所松动。“我那时身囿于困局,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并非有意欺瞒你。”
      李夜走到亭柱旁,高大的长亭撑起飞翘的檐角,檐角下的风铃绵延不绝地清响着,蓝天白云的满世倾盖下,夏末青山绿得人心发慌。“客川,你我相识危难之间,我对你从未有过半分隐瞒,视你为知己,将全盘身家都托付与你,你为何要如此辜负我的信任?”
      崔笭静静盯着李夜高大的身影,脑中忽闪过自己与他的一幕幕,众人围攻之下的血战,山间百日的相伴,居余岛之上的相携,鬼影之地的至死相托……是自己无知妄作,拒人千里之外,又处处算计辜负了阿夜的信任。再多的说辞都是枉然。崔笭心伤不已,如今此种局面,非得全然剖开,不留半分隐秘,否则自己与阿夜真的只能形同陌路了。
      “阿夜,我与崔氏早已恩断义绝。”
      李夜默然,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客川落寞的身影,眼神复杂。“你与崔氏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崔笭听见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噼啪断响,那样的轻不可闻。“阿夜,我与崔笃皆为同病相怜。”
      李夜沉默良久,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的客川,眼眸中满溢绝望,周身死气勃发,他也从未想到客川会有这样的一段往事。
      “降龙木永失飘黄于七年前,而我则在十一年前。”
      “十一年前?”李夜顿不知该作何感想,十一年前,那一年诸事风调雨顺,唯有……
      “木古镇之乱,你……”
      崔笭望见自己脚下的血海,冤魂哭嚎,血海尽头是一位长发女子,在对自己笑,惨白的脸上弯出渗人的弧度,双眼流出血泪,拖出长长的利刃。阕雨……
      “没错,她是我的爱人。”
      李夜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入手皆是冰凉。
      “阿夜,你知道吗?她死的时候我就站在她的边上,看着她的血一点一点地被放干,流到我的脚边,腥气满天,她死的时候还是那样的信我,即便我坦白一切,她还是说,不怪我,希望我好好活着,希望我好好活着,死时,她都在努力对我笑,满山春花遍野,下一秒,我便什么也没有了……阿夜,我好恨。”这段往事折磨了他这么多年,午夜梦回,那些流动的人血会将自己拖拽入海,在那里,每一个枉死的冤魂都会尖叫着扑上来,将自己拆骨入腹,自己的血肉被一点点地蚕食殆尽,而她坐在那里,双手绑缚,空洞地对自己笑着,颈边的竹管一滴滴地渗漏着惨红的血液。“我好恨,为何自己当年如此天真,信了他们的鬼话,亲手将她送上绝路,我为什么这么傻?傻到她被人绑着押上高台,脖颈被人插入一根竹管,自己还在自我安慰?傻傻地相信他们的救人之策……阿夜,我真的好恨!如果不是我,她也许不会死,是我害死了她,是我用我们之间的情意亲手将她扼杀在了那里,木古镇上万年古木成了她最后的归宿,我连去祭奠的资格都没有!”
      李夜揽住他,看他在自己怀里崩溃哭号,这样的往事,对客川来说是何等摧折心肠,痛彻骨髓,崔氏家主果不愧为崔氏家主,对待门下子弟,如此狠绝,逼他们亲手葬送自己的七情六欲,又将满腹痛苦深深嵌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凭此将他们缚于崔氏高楣,让人挣不脱甩不掉,一挣扎,便是淋漓的鲜血,举世的唾弃等待着他们,人世至苦莫过于此了吧。胸前的衣襟已经湿透,李夜紧蹙双眉,将他紧紧抱住,语调沉痛。“客川,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她一定明白你的,都过去了,她明白你的……”
      崔笭紧紧攥着李夜的衣袖,这么多年,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牵线木偶,被人摆布,枉然山中宰相之名,竟然看不出那样简单的计谋!送她上绝路的自己啊!
      “阿夜,我做了二十六年的牵线木偶,木古镇之乱后,我便下定决心要摆脱崔氏,可是我做不到!……遇见你是我木偶戏子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我不想再被人操控了,我没办法只能利用你,对不起,我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对不起……”
      果然,居余岛之行也是他的精心策划,为的就是利用自己挣脱崔氏的长线,而后四年,他一直都在布局,皇帝身死怕是也有眼前人的手笔,他利用慕容安出走,吸引崔氏视线,在将自己送到慕容安身边,让崔氏疲于应付,而后崔箬入孤雁塔,佛门如此轻易地放走自己与小安,恐也是他在背后周旋,天堑关之乱,也是眼前人将玄虎精骑送了过去,崔箬的病拖到如今才好,恐也有他的推波助澜,客川你真是下了好大的一局棋,若不是小安点破关窍,自己只怕还要在他的棋局内按部就班地走下去。客川,十一年的韬光养晦,果然一出手就不同凡响。
      “客川,我明白你的痛苦,但……”
      “阿夜,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 李夜放开他,走到一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来。“客川,居余岛之上,你舍命救我,而此间种种,便当我还了你的救命之恩吧。”
      崔笭眼前有些花,素来整洁的衣襟也有些散乱。“阿夜,我……”
      李夜看着他倒下去。
      “客川!”
      灰衣剑客揽住崔笭,眼神如刀。
      李夜顿住。“客川这是怎么了?”
      “李夜,你莫要太过分!阿笭为了你耗费了多少心血,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若不是为了你,阿笭又怎会如此!”
      “我?”
      “你以为在七姓八家的网罗下,保住你与慕容安是如此容易吗?阿笭日日夜夜为你熬干了心血,犯了旧疾!”
      李夜像被人重重锤了一拳,浑身隐痛。李夜想上前碰一碰他“我……客川……”
      “别过来,你根本就不配!”灰衣剑客带着人消失在青山间。
      落在手腕上的日光,为什么是凉的?李夜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红痕是谁留下的?
      肩头微暖,李夜呆呆地回过头,是小安,一席暗色披风落在了他的身上。“阿夜,别想太多,人有所求,必有所失,山中宰相想要自由,这也是他早就该料到的。”
      “小安……” 李夜失神地将他揽入怀中,是暖的。“可小安,我还是好痛,我又失去了一位挚友了。”
      “阿夜,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永远吗?”
      “永远。”
      “恩……”
      ……
      “主公这是怎么了?”一黑衣人打出一对牌。
      “不知道啊。”另一黑衣人紧跟打出。
      “我也奇怪,主公自从三天前从那个什么亭子回来,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门也不出,连个接下来的指示也没有。四对六!”
      “三对二,嗐,这些大人物的心思哪是我们配去揣摩的?等着就是了,不是还有公子陪着吗?出不了什么大事!八陆!”
      “双九!没错,公子这几天也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出不了什么大事!四一!成了!”
      “啊,怎么又输了!”一室哀嚎。
      定辰将鸡公火汤盛好,端了上去。
      “公子。”
      慕容安接过托盘。“定辰,下令准备行装吧,再不给别人腾空,只怕人家就要打上门来了。”
      “是。”
      李夜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幽寂的雪谷,落寞的轻烟,枯朽的夫子被高大的雪山阻隔,翻飞的黄衫轻跃于满月之下,少年意气随剑而舞,师哥,铃音青脆。可很快,高楼里,满室馨香,他了无生机地躺在那里,墨绿染血,一方孤坟,槐花满落。又是那场大雾,他一身红装,双眼通红,雾气渐浓,吞噬掉自己的黑衣袍角。战鼓震响,鲜血飞溅,一片血肉落在了自己的铠甲之上,满手黏腻……
      “阿夜?” 李夜的额头较之之前总算冷了些。
      李夜模模糊糊间觉得有人在叫自己,想回他一声,但是喉咙里总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开不了口,浑身又沉,动也不能动一下,挣扎了半晌,嘴角有什么暖流淌过,总算能开口了。
      “凝暄……”
      慕容安将木碗放下,凑近弯腰,待得听见李夜在呢喃什么,浑身一僵。
      “凝暄……”一声声,扎得人心痛。
      “凝暄,我……凝暄……”
      慕容安兀自起身,走到一旁,不想再听他说胡话。凝暄,凝暄,果然是个让人惦念的好名字,这么想他,找自己作甚?反正对方不也是对他有意吗?混蛋,慕容安心下酸涩无比,却又不好对个病人发脾气,平息了会心绪,到底还是走近去,仔细为之掩好被子,又将榻下的炭火调得旺一些。
      “我在这,阿夜。”慕容安揽住他的头,鼻头有些酸。
      李夜安静下来。慕容安见人睡得沉了,轻手轻脚地打算离开。刚要掀开内室的门帘,但听榻上人。“小安!别离开我……”
      慕容安刚刚还略微有些酸的心思顿时又服帖下来,轻轻答道。“我在,不走。”
      李夜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前行的马车上了,小安眼下青黑地靠在车壁上,揽着自己,眉头微蹙,睡得极为不安稳。“阿夜……不疼了……”
      李夜将人抱入怀中,耳边呢喃。“我在,不疼。”
      定辰面无表情地驾着车,大悲咒念到哪儿了?
      李夜将人从马车上抱下来,大氅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郎君,我去安顿马车。”
      “恩,去吧。”一个眼神都未曾分给他。
      定辰:“……”我胃疼,还能治吗?
      官邸内的垂花门前站了一人,长发高束,见到来人,眼角笑出月牙。“李郎君行安。”
      李夜将手臂收紧些。有些无奈。“付禺,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付禺万分委屈,瘪着嘴道:“喂喂喂,要不要这么绝情,为了给你们几位掩藏行踪,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
      李夜略过他,转过影壁,步入长廊,廊下的素色轻纱慢悠悠地飘荡着。“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收了你那十九八圈的花花肠子,要是你敢对小安不敬,我一定会剁了你!”
      付禺见心思被人戳破,脸也不红,心也不跳。继续大言不惭,义正言辞。“这南黎第一美人被你收伏,独享未免不地道吧。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有花也该同赏吧。”
      李夜将人踩在柱子上,眼神凌厉。“付禺,念在你我过往交情的份上,这次我不与你计较,下次……”
      付禺觉得自己的胸膛都快被他踩碎了,忍不住咳了数声。
      “好好好,我不嘴贱了,快放开我!”
      李夜收回脚。付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嘟囔。“什么吗,以前你不是自许片花不入眼吗?如今到对个男人这样……呵,这要是让那些仰慕你的女子听见,不得痛断肝肠,哀毁骨立啊。”
      李夜抱着人,若不是没手,自己就要两个耳刮子上去了,好了伤疤忘了疼,下次还敢,死不悔改,说的就是这种人。
      付禺兀自嘟囔了会儿,将没人理自己,自觉无趣。于是几人一路沉默着走到了房间。
      李夜将人放下,掩住床帐,拉下门帘。倒了一杯茶水,开口道:“什么事,说吧。”
      “都城如今可是万分热闹,许守悟与林晨站到了一队,姬氏在江南道的利益被人瓜分,崔氏被刘氏皇族压了下去,被迫让出了关中三分之一的利益,姬明蕴将崔箬拦在京城百里外,将人围得水泄不通,崔氏家主气得跳脚,本来派出的人是要围剿姬明蕴的,不知怎么的,变成了崔箬身边的郁离十君子之一被押回了崔氏本家,崔箬为此险些没同崔氏翻脸。姬明蕴倒是一直在旁乐得看了场笑话。但……”
      李夜嘴角的浅笑转瞬即逝。“哦?怎么不说下去了?”
      “我的人在东南沿海一带打渔的时候,恰巧目睹了一桩公案。”
      “什么公案?”
      “姬云珑怎么就成了谢许二家的座上宾了?”
      “姬氏后杰才超当世,谁不眼红,那二家自然是要恭恭敬敬地请教才是正理。”
      “啧啧啧……,若是这个消息传回了姬氏本家,外加百越之地的事,恐怕……”
      “怎样?”
      “百越的人民就要深陷水火了。”
      李夜看着人笑了一下,将茶盏放下。“你倒是消息灵通,我这一路上辛辛苦苦地风餐露宿,你倒是运筹帷幄啊。”
      “呵呵,李夜,你就少跟我打哑谜了,你与里面那位在其中出的力恐怕不少吧。”
      “啧,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哪里配呢?”
      付禺冷笑了一阵。“你们一行已经被人盯上了,且盯上你们的还不止一家,若是想要合作,终归得拿出些诚意才是。”
      付禺坐了下来,大半隐于烛光之影下。音色也缥缈起来。“李夜,我与你相识数年,当年救护之恩,我铭记在心,但是你也应当明白我最恨他人戏耍于我,所以……你还要瞒下去吗?”
      内室的门帘被人掀开,浅蓝衣衫的风流撞入这半室烛光之中,灯花爆燃,长发轻扬,眉眼温柔缱绻,南黎第一美人的风采。李夜看着小安缓缓走近自己,每一步都敲打在了自己心间。
      “小安,你醒了?”
      “恩。”慕容安走近他。对着付禺躬身行礼。
      “区区慕容安慕容朔平,见过付知州。”
      “慕容公子行安。”
      “付禺,并非是我不信任你,只是如今朝廷虎视眈眈,若是被人发现你与我们的关系,怕是你的官也做不长久。”衣袖被人轻轻拉动,李夜旋即笑了一下,换了个语调。“知州想要知道些什么?”
      “你是谁?”
      “大雨山城。”
      付禺暗自惊心,眼都略微睁大了一些。“你竟是他的后人。”
      窗门被人掩上,廊下行走的侍女也被人挥退。这方院落静成一潭死水。“你想复国?”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那北地呢?”
      “寸土山河岂可让与他人?”
      “知道你身份的人有多少?”
      “也就十来人吧。”
      “……他们可信吗?”杀气外泄。
      “自然可信。”
      “那就好。”付禺微微松了口气。“这件事情,在布局成功之前,不能再多一人知晓。”
      李夜看着付禺脸边的伤疤,蓦地想起了多年前的那桩旧事,那时,他还是雪谷的衣衫单薄少年郎,身受谢家围捕,满江湖地逃命,手上也逐渐沾染上了人血,自己还记得第一个死在自己剑下的人,是一个尚且不满十五的少年,他将匕首藏在竹篮下,笑着问自己要不要尝一尝篮子里的胡饼,双眼明亮非常,可是最终自己也没能尝到,胡饼反倒是滚满人血与尘土。颍州州牢中,付禺半死不活地看着自己,笑出一口血牙,对自己说,天不公,我就是厉鬼也要回来报仇!报仇!他脸上的伤疤便是那时留下的,而后数年,他改头换面,成为兵曹,再从兵曹成为录事成为县丞,最后爬上邗州知州的乌纱帽,高坐明堂,断人是非。其间的事大都有些模糊了,唯有那时那双死死盯住自己的眼睛倒是一直藏在记忆深处,而今想起,仍就颤栗于当时他眼中的仇恨。
      “李夜,我这里你们不能多留,崔氏已经注意到这里消息的滞留,明日一早我便修书……李夜?”
      李夜恍然回神。“恩,你说什么?”
      慕容安无奈地应道:“多谢知州筹谋,只是此事,主公心中已有成算,知州费心了。”
      半晌后,付禺才起身行礼退出了内室。
      “阿夜,你怎么了?”
      李夜看着桌上的烛光,嘴角泛出苦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往事磋磨,切勿沉湎。”
      李夜将慕容安拽入怀中,鼻端是梨花的馨香。“恩,小安……”
      ……
      崔箬将药碗摔碎,喝道:“滚出去!”
      “公子,别这样,你的身体不喝药撑不住的。”
      “滚!都滚!”又一个花瓶碎在自己脚边。
      “公子还是不肯喝药吗?”
      “别提了,我一进去,就被公子赶了出来,房内能砸的都砸了,我是没办法了。”
      药炉旁的男人叹了口气,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问啊?”
      元淳站在窗外,心下默然。公子与苏钰的事,除了自己也没人知晓,家主怎会?姬明蕴之前一直在西北边关,对中原之事并不熟知,怎地一来就抓住了公子的痛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元淳想不明白,也无暇再想。
      “药熬好了吗?”
      “熬好了。”
      “给我吧,我去劝劝公子。”
      元淳推开门,避开满室的碎渣残片,步入内室。公子躺在床上,床帘松松垮垮地遮掩住他。
      “滚!”
      “公子,是我。”
      崔箬跌跌撞撞地下床,床边的碎瓷片扎上他的脚心,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白袜。“苏钰呢?苏钰他还好吗?”
      元淳急得要死,这可怎么办?元淳连忙将药碗放下,将崔箬扶到矮榻边,慌慌忙忙地拿出纱布药酒,跪在矮榻边。“公子,你这是何苦呢?”
      崔箬只是不停地问着。“苏钰呢?”眼尾都有些红。
      “公子,家主只是初步猜测你与苏郎君的关系,若是你再这么闹下去,苏郎君一定会死的。”
      崔箬安静下来。半晌后,一滴泪打在了元淳的手上。
      “恩,可是……苏钰怎么办?家主是不会放过他的,都怪我,是我先……要不是我……”崔箬埋头痛哭起来,也不顾自己还未包扎好的双脚,兀自缩成一团,抽抽搭搭。
      元淳觉得有些不对劲,素来冷静公子怎会如此?哪里出了问题。好香,什么香气?哪里来的香气?
      元淳一个箭步冲上去,将炉子里的炭火熄灭。
      “来人,去叫府医!”
      呼啦啦地一堆人涌入浊嘉居,上上下下地窃窃私语着。
      ……
      岁宁看着眼前纷乱的人事,随手抓住一个侍儿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白先生安,并无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府上出了一点小事,不会妨碍到白先生的。”
      岁宁一听这话,顿觉恶心,收手让人退了下去。兀自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牢牢关上,任由外面闹成一团。
      “废物!那些个天杀的废物,哪辈子的孽种生出这样的一群蠢猪,这么简单的伎俩都看不破,平日吹得鼻孔都要翻过头顶,原来全都是些烂棉芯子破枕头!只知一味地讨人的好,捡地上的饭粒吃,吃了几口香风,充起天大的架子,耍起威风倒是一个比一个的大,而今正事办不了,祸来了,逃得一阵风似的,生怕两条猪脚被人砍了,花样百出地推卸责任,没用的废物典型!自己什么货色都看不清!还大言不惭郁离十君子,我呸!要是道宜出了什么事,自有刀山火海等着他们!养出这样的废物,不如一套麻袋,一卷破席……”
      地上呼啦啦地跪了一大屋子的侍卫,心下暗自咒骂,那些个废物护不住道宜公子,让道宜公子中了算计,害得我们受罚!
      岁宁饶有兴味地听着里面的骂人声,手上的玉石都快看破了。
      ……
      崔箬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身边人的脸色都有些沉重,问道“怎么了?”嗓子怎么嘶哑了?
      元淳平复了一下心绪,挤出笑容。“公子,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恩。”
      “到底怎么了?”崔箬环视周遭一圈,发觉他们神色越发沉重。
      元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室的人也呼啦啦地跪下。“公子恕罪,我等护卫公子不周,让公子中了别人算计!请公子降罪!”
      崔箬了然。
      “不必,你们又不是三头六臂,七心八窍,那能应付得了那些积年的狐狸呢?也是我的错,到底托大了,不用请罪,家主那边我自会去解释,起来吧。”
      “公子……”
      “起来。”
      “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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