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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乱斗 “最近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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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三谷姬氏后杰,姬云珑东渡出海,似要探查谢家十余年前围剿李野的痕迹。已逾三月。”
“哦?这姬氏后杰不巴巴地凑到他那二叔面前,讨一口吃食,怎倒劳心耗神地跑去探查十余年前的旧事,当真是破天荒啊。”
“据手下的梁前燕来报,说是姬氏内部出了些问题,他是被排挤到这来干这公鸡下蛋,没半点影子的事。”
许路吟心底硒笑一声,随手拿了份奏疏看了起来,不再言语。于是一路无话到了红山官邸。
许路吟放下长发,披了身长袍,周身散漫地斜倚在矮榻上,有一遭没一遭地翻着奏疏。童子走进来,双眼一闭。气沉丹田。大喊一声。“萧落来了!”
许路吟顿时跳将起来,拢好衣衫,束好长发,极为庄重地看了起来。
“公子每次非得我这么叫一声吗?”
许路吟见人没来,松了口气。又大喇喇地半躺在矮榻上。嘴上片刻不饶人。“好个偷天换日,尊卑不分的小童,三分颜色就敢开起染坊来了,莫不是身上皮肉好了几日,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干这等混账事,不怕抽筋剥皮,敲脂吸髓了?糊涂油蒙了心,黄汤灌了肚的下流货色,鬼叫什么,害得我平白紧张起来。”
箫落听毕,走了进来。“我倒不知你几时有这样大的威风了,今日可真让我开了一番眼界。”
许路吟:“……”我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童子极为怜悯地看了一眼自家公子,脚下片刻不停地抹油,一溜烟地窜了出去。
箫落笑着走近他。许路吟当机立断地放下奏疏,眼一瞟,瞄到一处生路。一个旋身,准备逃。箫落一巴掌将人薅过来,笑吟吟道:“怎地,刚才骂得不是比谁都溜吗?如今逃什么?我难不成会吃了你?”
许路吟悲从中来。哭丧着脸。“我错了,我该千刀万剐,遭天雷劈。放了我如何。”
箫落将人扛到床上,扯落青缎纱帐。邪笑道:“那可不行,我还指望你能与我芙蓉帐暖度春宵呢。”
第二日,许路吟瘫在床上起不来。小童笑吟吟地吞了满肚子的鸡鸭鱼肉。
……
海水又一次的漫了上来,咸腥的海水涤荡日月星辰的倒影,拉入各色斑斓光辉,汇聚成浪,淬成一抹荼白。荼白长年累月地拍打着褐黑的海崖,苍青的石苔无言地迎接一次又一次的冲刷与散漫,最终零散成条,无序地飘浮在海岸边。姬云珑默默看着,脚下的墨靴略微有些潮,天地茫茫,沉黑的风景压得人极为难受,萧索的海屿上只有低矮的灌木带了些生气的绿,其余便皆是愁人的黑,瑟寒的白,沉闷的褐,如此种种,似乎是要将天地诞生以来所有的不愉与苦难封印在这里,用无边无际的海水包围着,再配上耸人的传说,彻底地隔绝了十海九州的探访与寻觅。这是一座无名的监狱,自然的神力挥斧铸就,泪雨累塑而成的海水浇灌成锁,拴住这方天地,无边无垠的沉黑白雾,压在上头,与海屿周围死寂的景物打着掩护,一点一点地吞噬掉生的契机。
这道封印终是完成了。姬云珑有些出神地想。这便是死灵岛的屏障吗?伟岸的神之子驾驶着椿陆之船,在此永寂,无数的尸骨与哭嚎葬在这里,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他们的尸骨又在何方?千年时间,他们又是否能够往生转世?时光悠悠,岁月伤人,这座荒冢无人洒奠祭酒。
公子啊,我只是不明白,不明白……
东福神色哀伤的站在那里,脚边的野花溅满了黑沉沉的血。
不明白什么呢?姬云珑想,有何不明白的呢?不过是你死我活的事而已啊,况且……
“欻拉”一声,什么东西碎了?姬云珑迷茫地看向四周,却只见一袭白衣正在被冤鬼啃食。自己的手上忽地就落满了人血,滴滴答答,牵连不断,黏腻而又腥湿。
脚边的玉笛断作两截。
蓦地,一首歌从大草海上悠悠荡荡地传来,达尔雅的日暮,另一首凄怆的曲又从无边无际的海中淌来,洪水达闼,还有一首绝望的调又从何处而来?诸神啊,冰寒千岁的踪影是否来临,殉天烈火又是否会再度点燃?
“公子?”身后人良久伫立着,眼见时间已经磨耗大半,不由得出声提醒道。
姬云珑回神,发觉远处的白衣已经开始挥手。
东福立在大阵中央,手上的巨剑泛出寒光。
姬云珑带着人走了过去,“轰隆隆”的声响捶打起来,大地开始震颤,低吼怒意。
“动手!”一声令下。东福翻身上剑,姬云珑引动天雷,其余诸人立在原地,手中的剑嗡鸣起来。
“垮啦”一声,东福被姬云珑带离巨剑,无尽的土蛇从地上窜出,转瞬便吞没了巨剑。
诸人立在枯木上,手上的剑半刻不停歇地斩断身边的土蛇。
姬云珑将东福放在石柱中央,手上的剑雷刺啦啦地乱响。随着藤蟒缠绕住土蛇,又逐渐汇聚,成为青褐相间的巨蟒,大吼一声。姬云珑冷笑一声,孤身迎上。
耀目的白光后,众人灰头土脸地四处寻找着姬云珑。
东福在一处土包处刨出了自家公子,大喜道:“快来,找到公子了。”
众人腾挪过去,东福将公子扛在肩上,回了根据地。
两人抬起姬云珑身下的巨剑,脸红脖子粗地跟在东福身后。
“这个剑咋还是这么沉?”
“我怎地知道?!问老天爷吧!”
“唉呀妈呀,不行了,快来个人搭一把手!”
“来了!”
……
“完了,这土木关也被破掉了,我们一定会被主公剥了去做羊皮筏子的。”
“怕什么!”
“你要是不怕,收拾什么行礼啊?!”
“我这是……”那人满脸深沉地思考了半晌,大声道:“这哪是什么行礼,这分明就是我的无用衣衫,我准备拿去救济穷人的!”
“呵呵!正好,我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不如给我当柴火使!拿来吧你!”说着,就动起手来,准备去抢。无奈手太短,被人一巴掌薅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于是哭嚎起来。“没良心的下流种子,不知是哪世的歪风将你的心肝脑肾吹刮走了,没半点人样地欺负我这菟丝花,造了哪辈子的冤孽,偏分遇见你个九世活阎王,险些没把我的脑袋钳下来!何不一锅滚油,当头一泼,便也不用这般难看了……”
那人:“……”
“少来坐地撒泼,好歹读过一两年的夫子书,怎么尽用些混账话骂人!”
“真的是,我不过是装装样子,何至于上升到如此高的地步?大不了以后不再用这些市井话了便是。”
二人闹了一阵子,又说回到正事上来。
“主公那边还是没什么消息吗?”
“没啊,而今许路吟在这,我也不敢随随便便地乱发讯息,万一被他看出什么破绽,那才是捅了个天大的窟窿。”
“恩,那而今我们该如何走下一步,眼看姬云珑就要破掉最后一关,我们迟早会与他对上,总不能只是下饵,却不拉钩吧。”
“再等等吧,估摸那最后一关能撑上不久,我试试能不能避开许路吟,联系上主公他们。”
“好,若有什么事,别忘了潜渊的示训!”
“知道了。”那人走出了暗室。
……
夜色深黑,寒星点点。
李夜立在长廊上,廊下的雪影绉纱轻轻飘动着。身上到底有些凉。
刘燮背着小松回来的时候,见到他,挑了一下眉。发问道:“怎么还不睡?”
李夜转动了一下墨黑的眼珠,定定地看了刘燮半晌,突然道:“老刘,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嗐!路上的下三滥太多了,故此回来得晚了些。”刘燮被他这么一岔,不再追问他。转而将背上的小松放在了床榻上,掩好门,走了出来。
“老李!”刘燮叫住正准备上楼的李夜。
“什么事?”
“那个首领貌似被姬明蕴放了出来,工蜂也倾巢而出了。”
“哦,看来到底是沉不住气了。”李夜硒笑了一声,冲着刘燮招招手。道:“老刘,过两天你就带着小松回谷去吧,别多逗留了,接下来的事,恐就不适合你们这些斯文人过眼了。”
刘燮沉默片刻,蓦地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置那些粘连的人?”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留着也是碍眼。”
“老李,你……”刘燮眼神复杂。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二楼的雕花竹门被人推开了,慕容安从里面走了出来,披着大衣,散着发髻,眼神清明,行至栏杆处。“阿夜,你又在吹东风了?”
李夜嘿嘿笑几声,一个翻身上了二楼。立在慕容安身旁,笑嘻嘻道:“小安,你怎么起来了?”
慕容安头疼地扶额,转过身来,冲着刘燮道:“刘先生别听阿夜胡吹,还没到时机,是吹不出火,烧不开锅的。”
刘燮眨眨眼,继续道:“那你们打算?”
“请君入瓮的缸尚未烧成,自然是加一把火了。”
“那为何要我们离开?”
“刘先生为方外之人,若过多插手此事,恐会招来些无妄之灾,抽身急退,药谷才能得享太平。”
刘燮眉头狠狠一皱,似有不悦。“这一年多来,我早就暴露了自己,这时候退,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慕容安微微一笑,平添几抹风情。“先生这一年多来无非是为盛名所累,被迫而行,旁人尚且有求先生,怎会如此不知情识趣地重提旧事呢?”
刘燮恍然大悟。“原是这样,多谢慕容公子指点。”
慕容安躬身行礼。“先生万安。”
几人各自回屋。
李夜放下纱帐,道:“姬明蕴已经动手了。”
慕容安将床榻理好,坐在杌子上。“恩,这么看来我们添油加醋的能力又上一层楼了啊。”
李夜哭笑不得,将人抱到床上,盖上软被。“过几日就要正式对上那个萨夫洛神的核心人物,姬氏未免也太好摆弄了些?”
“姬明蕴岂是那么好打发的?”慕容安条条分析着。“三谷姬氏如今得掌朝廷大权,自然更不可能放手,但京城又有个崔笃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不好放开手脚,所以姬明蕴才会从西北回来,接掌百越,而许家又刚刚站住脚,身形还未稳,姬明蕴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人踩下去,西北黄沙的急躁还在他血里沸腾着,我们趁着土木坞之变,将人推到棋局边上,但入得了入不了局,还需棋盘里面的诱饵是否足够令人心动,姬明蕴想要让野猪四撞,毁坏棋柱,然后再一举扫落,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啊,我们这边又放好了捕猪的铁夹,野猪有所忌惮,加之又惜命,便不肯入局,只是一味的嚎叫,姬明蕴自然得另寻他法,所以又换成了人海战术,让我们疲于应付,可惜的是陵安城的崔箬大好,姬明蕴不能过多地纠缠在这里,否则,三谷姬氏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要一夜回到氏族前。姬明蕴哪里肯做这样的赔本买卖?”
“那个崔箬如此令人心焦?”李夜有些不可置信,毕竟孤雁塔一战,崔箬轻而易举地就被送了进去,白白成为了他们手中刀。
慕容安窝在李夜怀里,应道:“孤雁塔一战,那是因为先前我们示了那么久的弱,若水河畔的碧玉藤衣才会上当,可现今我们已经暴露了大半,崔箬哪里还会如此轻易地被我们摆弄?小心些吧,别祸及自身。”
“那医仙那边?”
“又关医仙什么事?”慕容安促狭了一会儿,“医者仁心,他尽职尽责了啊。”
“啧,小安你太损了。”李夜拨开慕容安的里衣。
“要不这样做,我们就得受上好几个月的辛劳。”
“也对。” 李夜翻身压上。
“恩,明日,我们就去会一会那个首领吧。”
“都听你的。”
水声渐响。
翌日一早,晨露未晞。
李夜步下楼间,照旧一席黑衣,头上发冠高束,俊朗逼人。
“主公。”一人行礼。“朝食已备好。”
“恩。” 李夜淡淡的。“外头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无甚大事。”
“那就好,等忙完了这一阵,便都有赏。”
“谢主公。”
“下去吧。自去松快些。”
“属下告退。”
李夜拨了拨香炉里的灰,香气微弱下去。
夏末的朝阳已经爬上山峦,金黄的绫纱开始渐次披挂在不均匀的绿上,逼退山间清晨的凉雾,继而蒸腾起昨夜星寒的水汽。野花伸展开颜色的载体,飘摇几瞬,和着溪涧的叮咚水声,摇出一首动人心弦的歌来,像是绵羊滚过嫩黄草海,又软又轻。
李夜贪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缓缓上楼。
……
一人攻向李夜,李夜看也不看对方一眼,抬手一剑,那人便断作两截,浑身抽搐地躺在血泊里,嘴里不住喊疼。
对面的人见此情景,各自看了几眼对方,皆不敢再动。
慕容安戴着帷帽,被定辰护着,上前几步。“诸位已到了强弩之末,何必再做困兽之斗呢?不若放下手中刀,与我们心平气和谈一谈,或能全身而退。”
二十来号人看着已包围成圈的黑衣人,你推我挡了几个回合,最终走出一人,红色的葛巾帽,墨绿的补扎。磕磕绊绊的东嵊官话。
“二位郎君万安,我等实乃被逼无奈,不得已干了这些营生,还望二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我等自当感激不尽。”
慕容安轻笑一声。“被逼无奈?诸位是在讲笑话不成?弗柟,单染数族尽数被屠,妇女皆被毁坏,稚童被用作蛊器,推上战场……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诸位怎到如今才想明白生路呢?”
“这……”那人搓了会儿手,也不敢再看眼前人,只是一味地低着头,嗫嚅道:“我们……也……不是不明白,只不过受人胁迫。还望二位郎君能断了我们身上的木偶线……”声音越来越低了。
慕容安打量周遭一会儿,茂林深山,又是个难得的风水宝地。不用来做坟墓可惜了,但……“你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可是诸位遮遮掩掩,含羞半露的,若要保得一条命,终归需要一纸投名状。我们也无意为难你们,只需为我们引路即可。其余的都好商量。”
那人思量再三,最终道:“只要我们为二位引路,郎君便放我们离去?”
“这是自然。”
“可是……”
“你们有得选吗?”
血已经漫到了那人脚边。“这边请。”
……
定辰站在一旁,默然看着大座上的人三彩翎布遮住半身,半边露着,旺盛的体毛遮掩添柴加火地将身上的汗馊味助推得更远。一头粗短的金发编着辫子,抹了西南独有的蝉油,光滑地垂在一旁。一只苍蝇打滑下来。
好恶心,好没品。
慕容安笑着躬身行礼。“见过萨罗徳。”
萨罗推开身旁一直依着自己的美人,沉重的躯体咚咚地砸在地上,涎笑着靠近慕容安。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口音极重的官话。抬手就想掀开慕容安的帷帽。
慕容安往后退了一步,定辰上前一步。
萨罗看见定辰的长剑,极为不甘的收回了手。
“二位想谈条件?”
“然。”
“可是我连你们真面目都未曾看清,又何来诚心呢?”
慕容安轻笑一声,昆山玉碎。
“区区面目可憎,丑陋不堪,恐冲撞了萨罗徳。”
“不妨事,不妨事,我什么没见过,郎君还是快快揭了这碍眼的玩意吧。”眼珠子都快粘上去。
慕容安揭下帷帽。
萨罗呆滞数秒,一把转过头去,向着定辰涎笑。
定辰:“……”我哪天非得把这两颗眼珠子扔去喂狗。
慕容安歪着一张黑脸,大小眼眯成一条细缝。冲着在场诸人笑容灿烂。
诸人:“……”果真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好容貌,丑成如此样子,上天入地都未必能寻见第二张吧。
李夜将人废掉。身后一人将之捆成麻花。
“主公,这已经是第三波了。”
“恩,姬明蕴这个成了精的老狐狸,尽会给我们找麻烦。”李夜踢飞一人。“将人捆好,下次见面的时候,这些人可是我们的好筹码呢!别丢了,连庄都做不成了。”
“是。”
半日过去了,这反扑的势力估计也解决得差不多了。
李夜看着眼前的数人,手上挽了个剑花,甩干净血珠。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一人上前,霜白的长衣,风流天成。“区区姬覆字完安,见过李野郎君。郎君行安。”
“哦,原是玉棋首领。不才有眼不识泰山了。”
“郎君一路上大展神威,退我等数次。实在令人敬佩不已。但……”姬覆转了语调,沉下嗓音。“郎君夺泥燕口,削铁针头的行径未免令人不齿。”
“哼,道路千万条,可惜大部分都是死路,既然无法周全他人,就只能先周全自身了。”
姬覆再度躬身行礼。“既如此,话不投机半句多,动手!”
……
姬明蕴见到被打成重伤的玉棋首领,额头上的青筋跳了数回。“你们就无能成此种模样!被人按在地上打,毫无还手之力!好本事啊!好能耐啊!”
姬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身后跪了数人,皆都是缺胳膊断腿的。听见此话,心下愤愤不平。暗自咒骂道,这么有本事,咋不自己去呢!不就是仗着你那爹的威风吗!整日对我们作威作福,呼三喝四的,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个什么模样,看你那瘸腿的爹能保你到什么时候!到时候你还有什么保命的神符显灵!半斤的黄汤灌了满肚,张口就是放气……
“一群胀饭的饭桶,路边的野狗都尚且能咬上别人几口,你们却连敌人的衣服都没捞着,赤条条来,赤条条去,好武功啊!敢情扯破了姬氏局外执棋者这曾蒙羞的纱布,便都没脸了是吧。可惜了地上的庄稼,天上的雨水白白养了这样一群好材料,被人三口唾沫就啐了回来,几个耳刮子便打得你们晕头转向,人畜不分,好威风啊!这垂髫的稚童一头撞来,都能撞个碗大的坑,你们倒好,一脚下去,踩不死两只蚂蚁……”姬明蕴本想再骂下去,但身后的童子捅了捅他。姬明蕴便住了嘴,挥手让人退了下去。
待得人走得差不多,童子关上门,焦躁道:“公子忘了子兰公子的嘱咐了吗?”
姬明蕴沉着脸。“没有。”
“公子这个脾气迟早会吃大亏的,这不是西北,人又不是常年跟我们的,我们不过是个半道接手的,公子怎可像对待西北人似的责骂他们呢!弄不好是会被他们煮豆燃豆萁啊!”
姬明蕴烦躁地走来走去,尽量压低声音。“我也不想这样,只是见他们这副无能模样,我就忍不住。”
“公子,当初我就劝过你,不要接这个烫手山芋,如今可好了,甩又甩不掉,弄也弄不好。到头来又是给他人作嫁衣裳,自己反倒惹了一身的羊骚。何苦来呢!”
“家主那个脾气你也清楚,我要是不接,说不得会被他们怎样使绊子,哪辈子的旧账都要翻出来恶心我,还要赔笑逢迎,实在累得慌。”
“唉。”童子轻叹一声,倒了盏茶,递到他手上。“总之,公子暂且压一压吧,等过了这阵子,百越是去是留,自会有人衡量,我们回了西北,要打骂多少使不得?无谓为这些事得罪那起子小人。”
“也对,回头你带些上好的伤药与点心,去替我赔个不是,拉拢拉拢人心。”
“是。”
……
李夜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眼中的烈红闪烁了一瞬,继而隐入墨黑的深海中。
慕容安卸下伪装,梳顺长发,听见门开的动静,转头笑道:“解决了?”
“恩。” 李夜拿起梳妆台上的绿檀木梳,再度为之梳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下去。一层竹楼下的动静也暗了下去。
“崔箬已经在路上了。”
“我们既已知晓了,想来这也送到了姬明蕴的手中。他们应该灯火通明,彻夜不眠地抓心挠肝吧。”
“叔明与他会面了。”
“恩,京城看来要热闹起来了。”李夜将人放到床上,解下纱帐。
“东南沿海之地如何?”
“半月前姬云珑已经过了风海关,算算日子,现今应当破掉了土木关。最后一关至多只能撑上半个月。谢家已经知晓了正在被人翻老底,马不停蹄地往那边赶。”
慕容安睁眼想了会儿,道:“让那他们抽身,留下线索,引人入局。”
“什么局?”
“自然是八方宾客局,大开流水席。”
“姬云珑会上当?”李夜奇道。
“自然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可不会错过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机会。”
“但愿别蹭得一鼻子灰才好。”李夜嘟囔了声。
“你也太小看他了,三百麻风病人的血都未曾溅上霜白长衣一滴,何谈这区区尘封往事啊?”
李夜上床,将人揽入怀中。“恩,不管了,明日再继续探讨吧。”
慕容安闭上眼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