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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焚尽十万蛮夷 赵云已经在 ...

  •   赵云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时不时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些发愣,直到他身旁的人用手肘顶了顶他,赵云才回过神来。问道:“什么事?”
      “你给我讲讲定乾城之战吧!”
      赵云朝火堆丢了一块柴禾,“定乾城之战啊,”赵云将目光从火焰移开投向大草海静谧的星空之上,寒星点点,夜幕低垂,仿佛伸手一触,就能碰到天上的星辰,“15年前的事了。”语气满是苍凉。
      “听说当时你们手里只有10万人,而蛮夷有30万人,实力差距如此悬殊,你们是如何取胜的?”
      赵云眼中倒满了夜幕星辰,大草海上的烈烈北风吹得他的眼睛生疼,连眼尾都有些红。赵云其实快忘了那场战役了,毕竟那时候的自己还只是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郎,又怎会愿意记住那些苦痛无比的记忆呢?
      “我只能记住那场大火,一场焚尽数万人鲜活生命的大火。那时候我去城墙上寻他,他站在城墙上,带着浓重杀意的狂风将他的衣袍吹的烈烈作响,在我的一只脚踏上最后一级阶梯之时,一支带火的羽箭从城头射出,刹那间,漫天火箭自城头倾泻而下,而城下则燃起了大火,如同佛家所说的灭世的红莲业火。在那场大火中,十万鲜活生命被尽数焚灭,何以人世多纷乱?他立于城墙,眼中不见丝毫波动,何以公子世无双?”
      “这……战争毕竟是战争,没办法的事。”
      “是啊,毕竟是战争啊!”忽明忽灭的火光映照着他的脸,赵云眼中似有泪,又好似什么都没有。
      赵云站在城墙上向下俯瞰,只见城墙下随着第一支火箭射下,一朵血色火莲焰砰然炸开,然后就是绵绵无尽的大火直烧到天边,一霎间天地只余血色火焰腾腾燃烧,似要烧尽一切有生命之物。
      赵云看见蛮族士兵在这场无边无际的大火中翻滚,挣扎,惨叫。闻见他们的每一寸皮肉被烈焰炙烤后传来的那令人作呕,窒息的香气,听见被无情北风送来的,仿佛近在耳畔的惨叫声,一声一声都是那样的清晰。
      他站在高墙之上,他览尽一切,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赵云想起他在看见自己时,眼中的微澜。
      “听说他当时受到了不少的刁难,是真的吗?”
      赵云蓦然想起了,他站在大帐内孤身一人面对众将诘难的画面。
      他坐在一旁,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浅笑,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如今,蛮族大军不日即将到达定乾城,不知公子可有应对之策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知有谁知晓这次领兵的是何人?”
      “此次领兵的将领名唤‘阿律丹’,素有‘白狼神将’的美誉,用兵神鬼莫测,战场上常发人所不敢想。5年前,在单州黑山夹道以5千骑兵大败夷族10万人,名动天下。并以此得到了金乌可汗的提携,与铁勒,立日支,乌诺拉并称为‘四大天狼神将’”
      “多谢告知。”慕容安对着那位将领遥遥一拜,让人丝毫挑不出礼数上的错误。
      “那是当然了,泗水河畔慕容家,生前身死必守礼。可不是白传的。”
      “呵呵”一道似讽似赞的笑声自赵云埋于黑暗中的半张脸传出,“是啊,就连当初他弑君时,都是在被慕容家逐出家门后才动手的,果真不辱家门风范。”
      无言的静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静了好一会,赵云甚至都可以听见大草海上经年不息的夜风吹动二人衣衫的摩挲声。又过了半晌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才隐约传入赵云耳中。
      “那他是怎么想到用火攻的主意的?”
      赵云揉了揉眉心,蹙着眉,好一会才神色痛苦地回道:“忘了。”
      “是啊,他是怎么想到的?”赵云也在心里不断地问自己,“他是怎么想到的?”赵云拼命地回想,可是越回想头就越发地痛了起来,“他是怎么想到的?”一时间,往事如潮水般地涌上来,腌渍着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赵云不断地回想着,直到自己在杂乱不堪,苦涩无比的记忆里看见一个少年,身着青色短衣,满脸稚气。“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赵云于心底默问,却见那个少年朝自己招了招手,“他是要自己过去吗?”赵云心想,可双脚却不由自主地踏步跟了上去,少年见他跟了上来,转身向前跑了几步,赵云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突然,少年停了下来,赵云才恍然发觉少年面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门,纯黑色的,黑令人心底发慌,就如同十年前自己所看到在大草海的死亡之地的黑,无边无际,黑的彻底,让人心生绝望。
      少年转头对着赵云漏齿一笑,赵云惊觉他竟是年少的自己,满脸天真,那个自己曾一度无比嫌恶的少年自己。
      少年退开一步,留出门前的空地。
      “他是让自己去打开吗?”赵云有些犹豫地将手放在门上,他回头,只见年少的自己对着自己笑着。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赵云回头,从中漏出丝丝缕缕的光,赵云一定,最终毫不费力地推开了那扇门,一束刺目的白光自里面射出,赵云将手举起挡在眼前,侧脸,眼角余光中却发现年少的自己不见了。赵云有些不安,却已然无法回头了。
      光渐渐地弱了下来,赵云大步走了进去。
      他坐在灯火幽暗的桌案前,蹙眉翻看着手中早已不知被翻来覆去看过几次的地图。
      蓦然,帐内明亮了起来,是年少的自己拿着一盏明灯掀帘走了进来,嘴里还不短的叨咕着,“荣安大哥,也不怕将眼睛熬坏了 。”
      他放下地图,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一时忘了而已。”
      自己撇撇嘴,将灯放在桌案上,问道:“你想出来办法没有啊?”
      他垂下眼,如鸦羽一般的眼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低低道:“办法是有了,不过还欠东风。”
      “真的?”自己抬头,只见他眼中风华尽收。
      他站起身来,走出帐外。
      画面一转,他们已经在斛律奎的大帐内了。
      斛律奎正在擦拭着他那把阴沉木长枪,这把枪乃是他亡妻所赠。当年他的妻子变卖了所有的陪嫁,请了最好的锻造武器的工匠,耗时三月打成它,本想亲手交到自家夫君的手上。但可惜,天不遂人愿,在暮春时节,草长莺飞之际她就吐血而亡,等到斛律奎快马赶回之时,只见陇上三尺埋骨地,白云苍狗斯许改的悲凄画面。
      从此以后,再无人为自己亲手月下捣衣织布,问添寒衣了。自她亡后,斛律奎终身不复娶,孤寂余生。
      这把枪不知陪着他征战沙场,为他杀敌无数,也不知捅破过多少人喉管,胸膛,心脏,肚腹,自20年前,斛律奎替大黎夺回符州,并成为定乾城的镇军大将军,为南黎挡住多少次蛮族南下的步伐,护卫住他身后滚滚孜江,江南慈母,春闺思妇,小儿夜啼……只可惜,定乾城一别,再见就是故人新坟三炷香了
      “区区见过镇军大将军。”他躬身行礼,分毫不差。
      “公子多礼了”斛律奎目不斜视道。
      他起身,问道“不知大将军可曾听过硝石这种事物?”
      “听过。”斛律奎将枪收起,转眼看向他。
      一双鹰隼之眼,尽是凌厉。
      “小可在家中听闻定乾城的一位富商即依靠此物发家致富,不知可否容在下一观?”
      “自然。”
      紧接着,自己就和他站在了一间暗室内。他手上拿着那个白色的石头,紧蹙着眉。
      他听见自己又开始问那些显而易见的愚蠢问题了,“荣安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本以为……”他欲言又止地低声道。
      “什么以为?”
      他转过身来,脸上再次挂起了他的招牌笑容,口气无比轻松道:“没什么”
      “又是这样!为什么他就不能对自己展现真实情绪呢?”赵云在心里大叫,转瞬之间又平复下来,自嘲道“对了,他的真实情绪何曾对我展现过,他也只有只对他展露过最真实的自己。”赵云想起了许多画面,自他眼中划过的清泪,在漫天大雪中溪溯随风而舞的衣裙,伴随着阵阵清脆的铃声,满月下焦尾琴的诀别琴声以及千军万马前二人的相拥……
      这些纷繁复杂的回忆一瞬之间涌上了赵云心头,忽觉满脸冰凉,伸手一触,才知是泪。
      画面一转,他端坐在桌案前,手上摆弄着一个牛皮袋,里面灌满了火油。
      “对了,火油”赵云昏昏沉沉地想,“原来如此,蛮族士兵皆身着轻甲,内套棉衣,洪湖铁铺僵持不下,蛮族士兵所着皆为从战死的汉人士兵上扒下轻甲。所以才会在一瞬之间烧死那么多的人。”
      那是一个艳阳天,蛮族大军兵临城下。
      在交战之初,接连几战,都以败而归,城中对他的质疑声,谩骂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出现了要将他斩首祭天,以慰战死的士兵英灵的声音。
      但斛律奎始终一如既往地信任着这位实际上的军师,力压众议。
      而他则终日端坐于军帐内,任凭外界风雨交加,他自岿然不动。
      直到一场带着砭人刺骨寒意的北风浩浩荡荡地吹来。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黑云压城,北风浩荡,大雁凄鸣。他立于高墙之上,神色漠然地看着城下黑压压的蛮族士兵叫嚣。赵云为他们感到悲哀,“很快他们就将在烈焰中惨叫着化为焦肉黑骨,成为他在人世间再现三层炼狱的亲试者。他身边排列着整齐的投石机,大碗内装着那日他手中摆弄的,灌满火油的牛皮球。
      画面一转,又是年少的自己,百无聊赖地待在军帐内,听着外面传来的阵阵兵戈相击之声,看着往来士兵面上神情庄严肃然,步伐整齐划一。“如此军纪严明的军队,到头来竟落得个尽数坑杀的结果。”赵云满是苦涩的想。
      赵云看着年少的自己趁着人不注意偷跑了出去,来到城墙脚下。听着城墙外传来阵阵重物落地的声音,三声长号响起。自己也迈出登城的第一步。
      “不!别去!”赵云想要对自己大叫,却是徒劳。
      不过转眼之间,自己就踏上了最后一级阶梯。火箭飞驰而下,那场灭世烈火再度重现在赵云眼前。
      无数的火焰在赵云眼前疯狂地交织纠缠,熄灭复燃,灼烧着他的眼眶。
      赵云不忍地闭上眼,这时似有一道亘古佛钟声自天边传来,撞击着赵云的耳膜。恍然间,赵云仿佛又听到渭水河畔,孤雁塔下他的论辩声,听到法相庄严的宝严禅师的声声责难。
      佛家云: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闻说福寿俱增延。
      “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诸色诸光放射,如八宝色。能美天地,能降灾邪。譬如我唱红莲辰,诸火炎放射八宝光,则一时光明大盛,火炎即化无边红莲。定乾城一战,公子烧灭数十万生灵,何以?”
      “以杀度人,非我所愿。时势使然。”
      “公子非大明禅师,何以以杀度人?”
      “众生皆苦,此岸罪满,不若早度彼岸。”
      ……
      一梦深浅,大梦经年。微明微弱的火星在赵云眼前渐次渐明起来,赵云低下头,鲜血自嘴角溢出,满嘴都是苦涩的血腥味。
      “后来呢?你们怎么没有留在定乾城呢?”
      “记不清了。”
      ……
      夜风微凉,微明晨曦,赵云想起了战后满地焦黑的战场,想起阿律丹在神树下,断指为誓的刻骨誓言:天狼神在此为证,我,铁木部人,阿迪斯特之子,阿律丹必报十万之仇,若违此誓,不得好死。想起他站在映日湖中的凄然一笑,更想起他与他的死生相依。
      此生未能相逢自强时,惟愿来世护他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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