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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乱斗 姬云珑 ...


  •   姬云珑很累,说话的语速都较之平时慢了几分,但仍如昆山玉碎般纯澈清明。“东福,而今东嵊局势多变,背后之人引我至此,必有其目的,若是我们不能找到背后之人,那传承百年的三谷姬氏危已。更不必提这苍茫众生,又有何人为他们切切关怀,俯首躬身呢?”
      东福恍然又回到了那日的苍翠林间,天上的云影恰如其分地遮蔽住那片茂林,落叶萧萧而下,盛夏的光景却有些凉。自己千寻百遍才终于找到的身影,荼白长衣,浑身落寞的公子,手上的玉笛碎作两截。他站在那里,从未有过的失意与怅惘,凄凉与悲哀压在那片天地中,令人喘不过气来。东福,我错了吗?公子貌似很是伤心,眼底是死寂的潭水,不见生机。
      公子,我……
      一声沉闷的叫喊似远似近地传来,天光洒落,落在公子的半边脸上,白袍烈烈,山风刮起。深深草木箫箫,密密林桠忽忽。
      那以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东福有些记不清了,毕竟时间的潮汐一如既往地潮起潮落,岸边的刻痕也被如影随形的海风侵蚀,再也寻不见了。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有飘黄陨落,惊鹊离枝而去,有战鼓震响,落日长关外败北逐日而去,有未名海寇,寒烈陌刀迎风而来,有蜀中大变,崔笃杯酒平乱,更有远方亡国公主城头一跃,数万男儿卸甲齐哭,还有江南大旱,百姓易子而食……
      “公子,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你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只是怎么就变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身后的高山棋脸色大变,一人立即打断道:“公子,还是别想这许多了?好好休息才上上之策。”
      东福回过神来,顿觉自己失言。不再言语,头也低了下去。
      姬云珑心口一痛,旧年的伤口开始泛痒。眼前又是一片扭曲怪异的人影,訇訇海风声退去,不要不要……我不想死啊!求你!求你!哀求声,咒骂声,填土声……声声凄厉。
      姬云珑一身冷汗地应道:“恩,没错。应当好好休息一番。”
      ……
      “主公那边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正在低头扒饭的人,抬起头来,微黄的粟米沾在嘴角处。含糊不清地回道:“没有,不过……”
      来人一挑眉。“不过什么,你倒是说啊。”
      “宜儒许家的忠信四英许路吟许润栖已经抵达红杉官邸,我们得收敛一些,否则恐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原是这个。”来人笑着一点头,“恩,我知道了。”
      “还有,他们已经破掉了土木关,离我们越发近了,你可布置好了,别到时候坏了主公的大事,被人点了天灯。”
      指端有些冷,来人握一握手,道:“知道,我已经加大了难度,即便是年少成名的三谷姬氏后杰,想来也不会轻易脱身。不必担心。”
      那人继续低头扒饭,不再看向来人。
      ……
      崔笃坐在一旁,王椅上趴着睡觉的官家流出的口水打湿了一片奏折。
      崔笃默默叹口气,伸手将奏折抽出,用方巾擦擦,继续批阅。
      官家换了个睡姿。
      宫装侍女进来添香,身上的鸣佩响了一下。
      官家揉揉眼,口唇边的水渍甩到了右手边的高摞的奏折上,崔笃:“……”又得擦了。
      侍女连忙跪下,混身轻颤。“奴该死,官家恕罪!”
      揉着眼睛的官家口齿不清地回道:“没事,你下去吧。”
      “多谢官家,多谢官家。”侍女一边磕着头,一边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太傅,我睡了多久?”
      崔笃起身行礼,恭谨道:“启禀官家,一个多时辰。”
      官家从椅子上爬下来,暗沉的靴履砸在墨玉的地砖上,沉闷作响。“太傅,国事处理好了吗?我饿了。”
      “下臣命人拿些糕点果子来,官家可先垫一垫肚子。”
      官家扒在崔笃处理大小奏折的桌案上,案边燃着的三足莲盖青龙髓炉香,香气沉沉。
      “不了,我要是这么做,少不得又要被拿些宫人们暗地笑话,说我没个皇帝样。”
      崔笃眉头一蹙,有些不悦。“是谁如此多嘴多舌,不知天高地厚,官家乃九五之尊,上天之子,怎可让这些微贱之人笑话了去,待臣查访清楚,定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官家也不必将这些奴才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些蠢物的浊语而已,待得官家亲政,这些闲话自会烟消云散。”
      少年天子撅撅嘴,似是十分不满。“太傅说得对,不过是些烂木芯子的残渣朽片,不值一提。太傅也不必到处去明察暗访了,到时候又闹得满城风雨,不得安生。我本来就是将它们当做耳旁风的。”
      崔笃眼中滑过一丝异然,面上不露半点声色。恭谨垂手道:“官家圣明。”
      天子挤在崔笃的桌案旁,一脸兴奋道:“太傅,教我如何治国理政吧。”
      崔笃笑着跪在一旁,打开一份奏折,细细讲解起来。
      ……
      姬蘅听说这件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杯中的茶水都溅出来几滴,落在白衣袍角处,晕染了一片深色圆点。
      “这个官家到很是会拿捏人心,敲山震虎啊。”
      一旁的侍从有些不解,发问道:“公子此话何解?”
      姬蘅放下茶杯,起身目光开始寻视起书架上的书册。漫不经心道:“我且问你,若是有人故意要你大字不识,文墨不通呢?你当如何?”
      侍从想了一阵子,道:“暗搓搓地学习?”
      “此乃下下之策。再想。”
      侍从冥思苦想,姬蘅从第五层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交予旁边的小童。“恩……让人教……恩,但是让谁来教呢?”
      姬蘅笑着答道:“没错,让谁来教呢?自然是该尽教导本分的太傅最好不过。崔笃身为天子太傅,学贯古今,才比深海。由他教导,既名正言顺,又恪尽职守。崔笃会看不明白这一点?皇帝先是点明坊间已有流言,崔笃自然会心生警惕,为了不落话柄,崔笃必然得装装样子四处查询一番,免得被后人指摘说崔氏污了皇家辉冕。而天子却又趁势转道,恭维起对方的慈心善德,明里暗里都在提点对方别将事情做得太过了些,这毕竟是长沂刘氏的天下,最后再顺势回转让之心甘情愿地教导自己,崔笃这个哑巴亏吃得可真是精彩。”
      侍从惊愕了一会儿,道:“啧,不过是短短的一段话,竟有如此之多的门道,我果然也只能干些打打杀杀活计,是我不配。”
      姬蘅一笑,有些无奈。“少在那里贫嘴。”回到座位上坐下,道:“算起来林晨也该入京了,我们可有得忙了,打起精神来,别让人钻了我们的空子才是,还有外人翘首以待地看我们的笑话呢。”
      “是。”
      ……
      林晨浑身酸软地摊在床上,像具死尸一般动也不动一下。
      乔世阳绕过屏风走进来的时候,屋内的香已快燃尽。见到摊在床上的林晨,头疼地扶额,身上的暗色披风被窗外的穿堂风吹起一角。乔世阳走到一旁,关上窗子。道:“都督,别睡了,我们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路程该怎么走了。不然又是两眼一抹黑,任别人打着旋地戏耍我们了。”
      林晨仇大苦深地转过头来,僵直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慕归啊,我好歹是个人啊,不是骡子牛马,让我歇会好吗?”
      乔世阳“嗙”地一声,将窗门重重地关上,林晨即刻从床上跳起来,坐直身子,满脸堆笑。
      “商量吧。”
      乔世阳冷笑了一声,道:“这精神不挺好的吗!”
      林晨:“……”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乔世阳拿出怀内的地图与密函。道:“本家已经传来了消息,与我们同时进京的还有都督你的三侄儿,林穆林山舟,六才之兴。都督对这位三侄子可有什么看法?”
      林晨实在不想谈论自己那个三侄子,但慕归的脸黑得已快刮下一层锅灰了。
      “山舟啊,我想想。”林晨仔细回想了一番,郑重道:“山舟素来最爱江南绿梅,尤喜病梅。性情……”林晨斟酌了一下用词,道“较之常人而言的确过于决绝,但……是个好人。”
      乔世阳闭闭眼,努力压下想杀人的冲动。语调平稳道:“都督非得这么敷衍了事吗?好歹关乎都督的性命前程,就不能稍微上点心吗?就算都督不为自己考虑也得考虑一下那些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啊。”
      林晨无奈道:“慕归,别这样,我是真的跟这个三侄子接触不多,你也知道我自十五离家,到而今的建功之年,其间回本家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与这位八年前成名的六才之兴实在相交有限,不过是白白顶了个四叔的名号而已。”
      乔世阳轻叹口气,自从几天前自己在沧浪顾家顾彦顾霜戎摆的迷魂阵里转悠上几天才终于抽身离去,费了许多水磨工夫,心情实在烦躁,但自己实在不该迁怒他人。乔世阳揉了下眉头,缓下神色,道:“都督恕罪,近来的确是我过于冒犯了。”
      林晨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告罪,我知晓你疲累。连日的奔波,一路上各方势力又在不断地使绊子,应付这些也实在令人心力交瘁。若累了,不如先休息一会儿,这些事交予我即可。”
      乔世阳点点头,准备起身告辞。
      “好好休息吧。”
      “慕归告退。”
      ……
      林晨展开密函,信上的文字……林晨苦笑一声,还真是半点不给人活路啊。
      “山舟啊山舟,但愿你能从这方乱局之中安然而退。”
      ……
      林穆下马,枣红色的三河马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童子将马牵住,看着眼前房檐低矮,枯草衰烂的茅草屋,一脸疑惑道:“公子,我们要在这里投宿?”
      “不然呢?你打算露宿山野,与猛虎为伴?”
      “为何不去梅坞,反正离着也没有多远。”
      林穆白了一眼小童,干净利落地跨了进去,道:“你要是不怕被人发觉的话,就尽管去,我不拦你。”
      此处不过是个被人废弃的茅草房,四处漏水,霉味冲天。还有蛰伏多时的蜘蛛毒虫欢欣鼓舞地伺机而动,眼中放出绿色的精芒。小童愁苦似海地躺在木板上,心内一派凄凉。
      林穆轻叹口气,将包袱中的白棉被抽出来,盖在小童身上,道:“睡吧。”
      小童闭目不语。
      过了会儿,小童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公子,我们什么时候能与四公子他们会面啊?”
      林穆将身上的白麻衣拢紧些,道:“要不了多久了,很快我们就能见四叔了。此次入京,一切都要小心,切不可露了端倪给他人看笑话,知道吗?”
      “知道”小童闷闷地,山间的寒气侵人肌骨。“公子,你说我们能安全回家吗?”
      林穆静了一会儿,不知为何,自己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一次的远行,再度回家,恐会是沧海桑田了。
      “我也不知。”
      小童已睡熟了。
      ……
      李夜将人头踢到一旁,剑身上的血迹被甩在翠绿草木间,凄艳无比。
      刘燮看着眼前的断肢残体,心内一寒。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战场之上,无数的鲜血汩汩汇聚,沉不见底的夜色下,间或飘来一两块血肉,腥臭黏腻。李夜站在尸山上,血自剑端滴下,青色布衣的下摆濡成一团,他站在那儿,双眼血红。沉黑夜幕砸在这片土地上,遮盖住冲天的血气。自己畏惧地往后一缩,剑端顷刻间便来到了自己身旁……
      刘燮有些伤感道:“老李,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李夜一笑,收剑入鞘。“已经变了许多了。”
      “他的缘故?”
      “不然还有谁?”
      “就一定的是他吗?”刘燮更伤感了,传唱至今的郑李白首之约,曲中多凄凉,曲外遍伤悲。“别人不行吗?”刘燮想起那串铃声,飘飞入目的银白长发。“他不行吗?在慕容安之前,他可是你最信任之人,甚至可以以性命相托。”
      李夜脸色一变,沉下嗓音。“老刘,别胡说,我与他是兄弟情谊,并无其他。”
      刘燮停住,心头哀伤更浓,自己与他是何等相似,同样的所爱之人求而不得,同样的如兄如父。伯玉啊,我喜欢你啊,可是你喜欢的是他人,我自肩头槐花满落之时,就喜欢你,可是终究抵不过茫茫人海中的一眼万年。蜀中千山茂竹,碧浪涌波,罄音残响,我救得了他,却救不了你。
      “百年前的郑李还有登龙大火,哪一个又是好下场,老李,你不该对他动情。”
      “老刘,他是我回望的终点,故乡的归途,院中的梨花。你可懂?”
      刘燮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道:“如何不懂,他也曾是我的满肩槐花。只是……”
      李夜拍拍刘燮的肩膀,道:“老刘,斯人已逝,沉湎无益。”
      刘燮有些想笑,那时自己年少的唯一的爱恋之人,如何忘记?剜出心间一块肉吗?还是干脆利落地将喝下毒药,陪他一同长眠?若是他死了,老李,你又当如何?
      小松拔出草药,装在身后的背篓里,气喘吁吁地扒着崖壁缓缓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这高度,转头大喊道:“师父,帮帮我,我下不来了”
      刘燮回神,眼中已换上不正经的调笑。“哟,野山猴也有下不来崖壁的一天啊,以前不是老是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吗!自己下来!”
      小松:“……”
      “丧尽天良的无良师傅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欺榨我这个慈父见背,慈母驾鹤的少年孤露啊,白日青天里朗朗乾坤下就要谋杀亲徒,豺狼本性暴露无疑了,啊……我造了什么孽,要投在这样一个没良心的师傅门下,瞎了我的狗眼啊!”
      李夜无奈地看着耍活宝的二人,道:“小松,别嚎了,我来接你下来。”
      小松抹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道:“还是李大哥仗义,不像我那鹌鹑嗉里寻豌豆,仙鹤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刳脂油的吝啬鬼师傅。”
      李夜:“……”这骂起人来还一套一套的。
      刘燮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片刻后,滔滔不绝起来。“你这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孽徒,读了两句市井俚俗烂九流的书,就敢在你师父我面前卖弄起来了,也不瞧瞧你有几斤几两够我糟践,别是纸冲的老虎,一拳没了!这城墙转弯处的厚度都没有你那泥垢满脸的厚脸皮,在我的面前逞嘴,小心一朝……”
      李夜:“……”
      慕容安听见对骂内容,惊得往后仰了一下,脚下不稳,李夜一个旋身将慕容安抱在怀里,关切道:“小安,你怎么来了?”身后的定辰淡定地掏出棉花,塞在自己双耳里。
      还在滔滔不绝对骂的师徒二人见到外人,即刻师慈徒孝起来。慕容安:“……”
      好一会儿,慕容安才艰难发问道:“刚才可是发生了什令人不悦的事?”
      二人对视几眼,刘燮率先道:“没什么,我们只是在交流治病经验,声音稍微大了些,慕容公子别见怪。”
      李夜在一旁极力忍笑。
      慕容安:“……”完了,跟这两个活宝呆久了,只怕我要疯。
      李夜适时出来打圆场道:“小安,不过是些不三不四的猫儿狗儿打架之流,不值得费心。此处的暗桩已经被解决掉,姬氏怕是将我们恨得一顿一顿地,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恩,也好。”慕容安一靠上李夜,便有些犯困,连日的四处奔波,解决姬氏四处捣乱的人手,到底是有些累了。眼底的青黑也加深了些。
      李夜打横抱起慕容安,慕容安将自己埋在李夜胸前,打起瞌睡来。
      定辰只恨不能戳瞎自己的双眼,这一嘴甜腻的狗粮,快噎死我了。主公,你们这样会遭天雷劈的。
      刘燮:“……”等哪天,我也去把伯玉的木碑拿来,也整天抱着。
      小松:“……”我是个心无杂念,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此时慕容安也意识到不对,即刻想从李夜怀里下来,李夜收紧手臂,不容置喙道:“小安,你睡吧。”
      慕容安:“……”
      李夜觉得右手的手臂又被掐青了一块,只好委委屈屈地放下手。
      几人回到竹楼,竹楼内的黍饭已经蒸好。
      慕容安写完最后一段佛经,放在一旁阴干。
      李夜打点好一切,上了楼,楼下几人开始推牌九。
      “小安?”
      慕容安打开门,李夜一席宽松黑衣,微湿长发披散在背。风流闲散。
      慕容安侧身让人进门,李夜惬意地倚在矮榻上,桌案上的糕点甜香诱人。慕容安手上拿着布巾走进内室,坐在李夜身边,伸手准备擦干李夜长发。
      李夜见计谋得逞,心下更是愉悦。面上不显。仍是一派无谓地样子,顺势靠在慕容安膝上,道:“小安,这都过了五日了,姬氏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他们会不会起了疑心了?”
      慕容安一缕一缕地慢慢擦着。语调温柔。“应当不会,姬明蕴这人素来自负,如此大好机会超越姬氏首杰的机会,他怎会轻易放过?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即可,屋里的老鼠被黄烟熏得受不了了,自会夹着尾巴逃窜,我们设在门口的陷阱就能发挥效用,不必担心。”
      “恩。” 李夜昏昏欲睡。
      慕容安看了良久,最终伸手拂去李夜额前的碎发,露出俊朗的眉目,轻轻印下一吻。
      刘燮进门的时候,日已西斜,落日余晖斜挂在远山边,竹楼镀上一层金黄,暗绿的楼身披上暖黄的辉光纱绫,一派安宁。山中无岁月,四下声响黯了下去,自然的山林响动起来,草木摇摇,鸣虫铮铮。流水声逐渐清晰可闻,似远似近地传来。青石板边的野花结束一天的盛放,开始收苞,含羞半露地打着哈欠。一天又这样蹉跎过去了,夏末的日子屈指可数起来,刘燮掀开门帘,进入内室。
      李夜抱着慕容安斜倚在矮榻上,亲密无间。
      听到动静,李夜睁开眼,声音沙哑。“谁?”
      “是我。”刘燮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
      李夜抱起慕容安,行至床边,将人安置好,拉好床帘。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刘燮双眼刺痛,闭着眼睛道:“我是来告诉你,他们下了拜帖了。”
      李夜神智清明了大半,挑眉道:“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时辰前,付卅带来了拜帖并一些拜礼。”
      刘燮将拜帖放下,深觉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否则自己就要被撑爆肚子了,于是迅速掩门出去了。
      李夜看着刘燮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将拜帖拆开,清正的魏隶。
      三谷姬氏魏陇城姬家乙木姬明蕴姬离昭敬拜,敬闻阁下贤才之名,区区浅薄之身,特来相拜,万望不弃。特定于八月初三巳时一刻于古尔镇桥译亭拜见。九海阁主人敬约。
      “九海阁?”李夜心下硒笑。嵊州共分十海九州,这一下就囊括了九海,好大的谱啊。别只是个半瓶醋才好。
      ……
      姬明蕴看着眼前的二人,躬身行礼道:“见过李郎君,慕容公子。”
      二人回礼道:“姬公子安。”
      李夜摘下慕容安的帷帽,倾世容颜缓缓露出,姬明蕴微微一愣。万千柔情藏于远山眉眼,溶溶春水揉碎点点微光。流年浮生见之心安,金戈铁马顿失硝烟。冰玉流白,黑发流影。心碎亦心动。慕容安望来,玉露红唇微扬,姬明蕴心跳漏了一拍,呼吸暂止。片刻失神。素来听闻泗水河畔慕容府,无双公子慕容安为天下第一美人,一直以为言过其实,如今亲眼目睹,才知所言不虚。这样一幅天赐好容颜,果真占尽先机啊。
      姬明蕴深觉此等好颜色值得自己再行一次礼,于是摆出笑容。再度躬身道:“见过无双公子,慕容朔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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