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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争发,毅王入京 慕容安站在 ...

  •   慕容安站在用厚达数尺高达两米的精铁制成的铁墙后,目光坚毅。李夜早已上前厮杀,身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
      “咚咚咚!”厚重且连续的撞击声传来,蛮族又在用狼牙圆柱外加八棱铜锤撞击铁墙了,这道长达百米,高达十尺的铁墙乃是洪湖铁铺第十三位威远大将军所主持修建的,距离洪湖铁铺五十里,是洪湖铁铺的第三道防线,此防线一旦被攻破,洪湖铁铺危矣。当年为了修建这道铁墙,那位威远大将军险些丢了官职。这铁墙所选用的材料,是洪湖铁铺内上好的精钢,采用顶好的工艺打造而成,耗费无数铁匠的心血,才铸成这样一座宏伟的军事防御。
      慕容安愣愣地看着铁墙之上不断出现的凹坑,有些恍然,而今这里也要沦陷了吗?
      “军师,我们该怎么办!?敌人太多了,又有大型的器械作为主攻,重甲兵太多了,我们杀不了他们啊!”一箭飞来,慕容安身边的卫兵应声而倒,躺在血腥泥浆里痛苦地挣扎着,身旁的人,连忙竖起盾牌,马步向其移动着,锋利的金汁箭叮咚哗啦地滚落在地,很快就蓄成小山堆,发出熏人的恶臭。慕容安不适地皱了皱眉,大声道:“火攻!”
      “什么?!”咚咚咚,又是沉闷的撞击声,凹坑更多了。血雾又从墙的那头喷溅了一些,染红墙下正在不断加固铁墙的士兵银甲。
      “用火,既然杀不死他们,就用火烧死他们!”一人被铁墙外侧的撞石机撞飞,口吐鲜血。瘫倒在地痛苦地呻吟着。
      “怎么说?!”士兵举盾挡住一波箭雨。铁墙外不断有大喊声传来。
      “速命重甲兵与骑兵先掩护步兵撤退,命投掷手扔出油罐,最后上火箭!”
      “是!”士兵接到命令,举盾远去。慕容安身边只剩下三人。一人腿肚处被金汁箭划伤,皮肉外翻。一人体力不支地喘着大气,手中的武器已快握不住了。
      李夜一掌震碎对方的心脉,有些体力不支,却不敢稍事休息,急忙举盾迎上一人砍来的大刀,回身一剑割破后面来人的喉咙。再一脚踹碎一人的膝盖。最后一个闪身回剑,捅入一人的肚腹,剜洞,淋漓的肚肠留出,恶臭盈天。身边已经堆满了断肢残尸。
      东北角的林晨身边亦然。但敌人仍像是无穷无尽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杀之不尽。
      不断有旌旗倒下,又不断地被人拉起,血肉横飞,厮杀震天。
      “刺啦”一声,李夜的左肩被人刺伤,鲜血狂涌。李夜反手一道剑气过去,身周一圈人应声而倒。李夜扯下对方的旌旗,飞速地包扎好自己,双眼通红,虎口震裂,剑尖微颤,血珠滴落,剑前黑压压的人群涌来,状若疯狂。
      “军师有令!”红巾系身的传令兵,手舞蓝旗。“重甲兵,骑兵上前,其余人后撤!”
      李夜一脚踢飞重甲兵的重锤,左手蓄力,一掌,断其心脉。蓝色的大旗左转摇动三下,这是撤退的命令。李夜拧断一人的脖子,“咚”一声巨响,厚重的盔甲撞在地面上,沉闷无比。
      不远处,一人被飞来的流矢击落马下,战马嘶鸣。李夜砍下一人的胳膊,一拳打向击飞一人,伤口再度撕裂。李夜飞身上马,挑起地上斜插在地的长矛,“驾!”李夜冲向了敌人重甲兵聚集之地,保护大型的攻城器械,周围布满了弓箭手。
      “卡哈拉!”红旗摇动。万箭齐发,蛮族的将领看见了李夜身边小山高旁的尸体,深知此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于是在李夜上马,并将马头调转的那一刻,腰佩弯刀的狼将,发出命令。击杀此人,重赏!
      慕容安看见铁墙的大门被打开,无数的黑甲士兵满身血迹,浑身狼狈的涌出,一些人的武器甚至被挤落在地,哐啷声响。
      慕容安看了很久,久到铁墙即将被大门两侧的士兵关闭,却还是没有看见阿夜,林晨在铁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跃马而进,马声凄厉。阿夜呢?
      李夜砍掉一人的脖子,血液喷泉,血溅满了李夜一身。李夜蓄上最后的内力,右手剑捅向来人,闪身飞跳,“轰隆!”攻城重甲器械倒塌在地,叫喊声,咒骂声,重物倒地声,血河滋滋声……李夜落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借着象攻械倒下瞬间的巨大声响,李夜趁势杀掉一人,骑上他的马,奔向铁墙。身后是数万箭雨。
      李夜跃飞翻身,马身中箭,凄厉嘶鸣。李夜落到铁墙后,靠着铁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盔下的血色汗水滴落在地。
      慕容安看见李夜身上鲜红的红旗包扎。
      “投!”慕容安面无表情地下了命令。
      “咚咚咚!”数个装满火油的炸弹炸开在弯刀狼将身旁。
      “跑!”
      众人狼狈不堪地逃窜,但已经来不及了。
      “唰唰唰”数百只火箭齐泄而下,“轰”的一声,火光照天。惨叫声,挣扎声,重物移动声,不断有士兵脱下身上的重甲,丢下武器,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行着。三大狼将双眼通红,“天狼神降厄!”向天长啸。
      李夜感受到铁墙的温度越来越高,皮肉的焦香味爬过高大的铁墙,直冲李夜鼻端。李夜起身,步伐缓慢地走向慕容安所在之地,眼中的光熠熠生辉。
      慕容安很想冲上去扶住李夜微微摇晃的身体,可他不能,万众瞩目之下,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呆呆地看着。
      林晨见状,连忙派出自己身边的士兵去扶李夜。
      慕容安看见了破空而来的一支寒光之箭,李夜猛地睁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小安中箭而倒,所有人都惊呆了,是谁射出这一箭?林晨看见了站立在铁墙后高台之上的人,以及手中的重弓。
      李夜一个飞身到了慕容安身边,双眼红得骇人。
      “阿夜,疼吗?”慕容安伸手想抚上李夜肩头的伤口,却在半道上没了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
      “小安!”李夜痛苦地低吼。
      所有人才像是反应过来,“军师”声不绝于耳。
      李夜回头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人,恨意迸发。
      ……
      林晨走上前来,道:“野望,先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三天没有合过眼了,要是让公子知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他会伤心的。”
      李夜双眼紧盯着床榻之上的静静睡着的慕容安,随口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林晨从慕归手中接过药碗,递到李夜眼前,叹口气,道:“野望,喝药吧。”
      李夜接过仰头饮下,从始至终眼神未曾离开过慕容安。
      乔世阳默默叹气,上前道:“李郎君,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公子的伤也并非一两日就可以好起来的,你这样煎熬自己,若是你病倒了,谁来照顾公子呢?公子醒来,要是知道你这样折磨自己,心内肯定会不好受的。到时,岂非无疑给公子的伤口愈合带来更大的困难,军医也已说过,公子体弱,但幸好那一箭未曾射中公子要害,所以只需按时为公子换药喂药即可。李郎君还是歇一歇吧,于你,于公子都是有好处的。”
      李夜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开,看向二人,幽幽道:“叔明,我只是想陪着他,你放心吧,我对自己有分寸的,以前我受过比这还重的伤,也没有这么多的时间去修养自己,不照样也挺过来了?所以不碍事的,我再守会,就会休息的。你们还要忙着部署接下来的对敌策略,不用管我,忙去吧。”
      林晨皱眉,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的乔世阳拉住了他,并对李夜道:“既然李郎君心里有数,我等也不多做打扰了,军中事忙,我们就先走了,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提出,我等在所不辞。”
      林晨挑眉看向慕归,又看了一眼李夜,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出了营帐,营帐外值守的士卒见二人出来,行礼道:“见过将军,军师的病情可有好转?”
      “已经在逐渐痊愈了。”
      “那就好,这次多亏军师的计谋,否则这铁墙我们就守不住了,军师果然是才比降龙木啊!”
      乔世阳笑了一声,道:“没错,多亏他了。”
      林晨回到营帐内,忍不住道:“为什么要任由野望这样苦熬自己?”
      乔世阳叹了口气,道:“都督,有些事,我们作为旁观者,只能给予善意的提醒,却不能代替他们做出决定。李郎君与公子情谊深厚,都是愿意为了对方付出自己生命的人,即便我们说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耳边风罢了。所以,倒不如顺其自然,李郎君心中牵挂公子,必然会保重自己,同样,公子心中关怀李郎君,也一定会早日醒来。我们何必去多那一嘴呢?”
      半晌后,林晨才幽幽叹道:“”当年我遇见他的时候,曾有一位疯癫老道替我二人算过命,那道人说,我命中注定会遭遇一次背叛,痛彻心扉,而野望,则会有一情劫,渡得过,天下之主,渡不过,永坠深渊。当时我不屑一顾,如今看来,他就是他的情劫。”
      乔世阳也有些怅然,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他与他的事,惊世骇俗?大逆不道?有违天伦?可是,有他,他的眼中怎会容得下他人?同样的惊才绝艳,同样心怀天下,同样的彼此相惜,可是,世所不容啊!他与他,恐怕又要在现那曲乱世悲歌。曾几何时,百年前,郑李白首之约,传唱至今的爱情悲歌,多少荡气回肠,多少曲中离欢。
      “他们,会有一个好结局吗?”
      “不知,百年前的郑李,爱到何等地惊天动地,宁为一人负尽天下,也绝不负他,可是最终……”林晨嘴角泛出苦涩,长叹一声,“但愿勿要重蹈覆辙。否则,又是多少血染江山。”
      乔世阳蓦然很伤感,他不知道这二人的结局会是怎样,但可以预见,他二人过程,将士何等艰辛。这样的两人,为何爱上了彼此?
      ……
      “王爷,我们可要?”一身蓝衣的人,看向坐撵之上的人,道。
      高垂的黑色幕帘之中,缓缓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声,咳了半晌,才悠悠道:“别了,上天又好生之德,不必赶尽杀绝。走吧!”
      被打断双腿,血痕满身的人,听闻此言如闻大赦,连忙叩头,口中不住呼喊道:“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恩。”轿撵缓缓动了起来,浩荡的队伍朝着北方的木林涌去。
      叩头的人急忙将头牢牢埋在地上,紧闭双眼,浑身颤抖地跪在路边,再不敢抬头。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那人睁开一条细缝,上移一寸,四下寂静无声。
      “呼!”长舒一口气,艰难地向后爬着,灰尘沾了满身。
      “王爷,为何不杀了他?留着那人,终究是个隐患。”
      “咳咳,你这性子,咳咳,迟早得闯大祸咳咳,遇人就想杀,谁教你的?!咳咳咳……”好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后,轿撵中人才道:“离京师还有多远?”
      “还有五六天的路程。”
      “京师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老样子,崔氏一手遮天。”
      “唉……”幕帘后,悠悠长叹一声,继而道:“千年大族,而今竟然如此不堪。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王爷,昭永公主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咳咳,应该不会。咳咳,即便有,我相信昭永的能力。会将一切都处理好的。”
      “话虽如此,可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我们这一路上,太顺利了,简直就像被人铺好路一样。”
      “呵呵”轿撵之中传来一声轻笑,道:“你这泥猴,怎地还警觉起来了?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啊?”
      “王爷也说了,那是以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不用担心,有人既不想崔氏过得太舒服,自然会为我们铺路,我们只需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就是了。”
      “可是……”蓝衣人还是有些疑虑,“那这样,我们不就成了别人的手中刀吗?”
      “手中刀又如何?执刀人又如何?都不过是这浩大的历史画卷中的一粒尘埃罢了,刀离不开人,同样的,人也离不开刀。无谓谁更重要,反正都是要埋葬的。”
      蓝一人默然无语,半晌后,道:“王爷好见识。”
      ……
      姬蘅见到来人的时候,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时间竟有如此相像之人,就连自己都险些将来人认成了徐家五郎,徐怀良徐华迎。南黎有名的美男子,慕容安之前的第一人。赭色深衣,长发高束,身材高大。眉如浓山,眼如繁星,桃色薄唇。风流天成,俊朗丰神。
      “见过足下,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来人一笑,嗓音温柔,道:“不才姓叶名潇字晚亭。别号风潇归人。姬公子若不弃,唤我晚亭就好。”
      “那就多有冒犯了,晚亭兄。”
      “姬公子安。”
      二人落座,姬蘅笑道:“晚亭兄觉得这酒水如何?比之长平公主府内如何?”
      叶潇轻笑一声,道:“姬公子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有话直说便是。我也不是那等子背信弃义的小人,辜负姬公子的信任。”
      姬蘅转动着手上的曲水窑出产的白瓷酒杯,杯中的西域名酒嫣红非常。“既然叶郎君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做客谈了,恕我无礼了。”姬蘅喝下杯中酒,冰凉甜苦的酒液滑过喉管,腻得烦人,。
      “公主殿下的书信一向喜欢用单色罗素所制成的绢布,用最上等的乌箐墨,配上最好的荥阳正隶,言辞恳切,词句华美工整,令所收之人无不如沐春风,如饮醴泉,甘甜醇美,心旷神怡。而一向身负苦寒之名的芏州,近来似乎颇得公主殿下的青眼,也真是那里百姓的无上荣光。叶公子你说是不是?”
      叶潇杯中的美酒流熠生光,泛出诡异的色彩。“姬公子身为三谷姬氏青年一代的人杰,身负暮雪琼郎之名,剑术更是卓绝,一剑倾九州。旁人望尘莫及,按理说应当关心的是家国天下,黎民生计,嵊州前途,怎地突然对公主殿下的书信如此感兴趣了?莫不是也希望能得其一眼垂爱?”
      “叶郎君说笑了,这是哪里话,我也是无意之中听得的……”姬蘅拿起雕花酒壶,“哗啦啦”的酒液倾倒声,回荡在这间空寂的房间内。“叶郎君也知道我现今的处境,进退维谷,羝羊触藩,分外不易。所以……”酒声渐小,酒杯半满。“一个可靠盟友如能指点迷津,拨云见雾,可比我独自在这里空理乱麻,对壁冥想好多了,叶郎君说是不是?”
      “与虎谋皮,而后兔死狗烹,姬氏首杰如何看呢?”
      “虎无害人意,人有伤虎心。本是两相互疑的事,只因小人嫉害,煽风点火,才惹得人虎相伤,而赢者往往备受非议,即便问心无愧,也会有各种妄断不断袭来,何必多费口舌再去向那些人解释呢?反正天下太平,万民安乐才是正事,而这些也终究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不值一提。”
      “姬公子好口才,不才佩服,只是姬公子这样想,却未必能保证每一个人都像姬公子这般品行高洁,空谷幽兰啊。”
      “叶郎君有所顾虑也是应当的,毕竟菟丝之藤,岌岌可危。不过菟丝花也是很美的,叶公子是否同意啊?”
      苦意挂上叶潇温润唇角的笑容,又半道折损,幽然转为无力的讽刺。吞下涩果,果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姬公子既然知道我人微言轻,何必下这一番苦工呢?不若直接去寻那寄生之主,不是更好?”
      温暖的笑意在姬蘅眼中缓缓流淌,日暮的阳光浮于其上,烟云轻罩,却流不进深潭一般的眼眸,寒潭之下埋葬了什么?“叶郎君何苦如此自贬?菟丝花之美,如三月柳絮,天光明耀,随风而起。我幼时曾于先贤堂冥思,得其万物不过一瞬之感,既如此,何须在意风雨如晦,日月轮换,皆为虚妄而已。”
      晨钟暮鼓之声幢幢而来,无数尘灰薄雾迷乱人眼,日光闪烁,人影纷乱。回忆苦涩,却也宝贵。“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只不过时移世易,物是人非,我早已长大,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此时,再听这话,当真……”叶潇心头微酸,唇角的笑意扩大,“恍若隔世啊!”
      姬蘅饮下杯中物,酒不醉人人自醉,“叶郎君一路所见,可有半分改变之望?”
      “要想改变我所见之物,难于上青天。”
      “区区愿意一试。”姬蘅抽出了那幅画,展现在叶潇眼前。
      画上是一树高柳,风铃满挂,树下站了一人,黑衣执剑。
      叶潇恍然听见了河畔的风铃之声,清脆悦耳,袅袅不绝。
      “既然姬公子有此好画,何不早些拿出来分享?我也好一睹为快,共鉴墨青啊。”
      “好物一定得在最好的时间,才能拨动人心啊。”
      “言之有理。此话姬公子得了多久呢?”
      “一月有余。”
      “哦?那姬公子可算隐藏得够深啊。”
      “不敢不敢。”
      “好了,天色不早,公主府内还有事,我就不久留了。告辞。”叶潇躬身行礼道。
      “区区恭送贵客。”
      ……
      许守悟落座,道:“边郎君对我的这个宴席可还满意?”
      “山珍海味,地方特产。许公子应当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
      “自然,贵客光临,蓬荜生辉。”
      定辰不语,他实在厌烦这些无休无止的客套话,连篇累牍,陈词滥调。没得老是耽误正事。许守悟似也发现了这一点,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道:“边郎君既须安抚人心,我等自当在所不辞,只是在下身负宜儒许家上千口性命,不得不多做考虑。所以……”许守悟脸色一变,口吻正肃。“不知你家主人是否有这个决心与诚意啊?”
      “自然是有的。”定辰冷肃的脸上,浮现光彩。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奏响前声。山林之中作响风雨之声,水击青叶,风翻双面。雷声轰轰,真不是个好天气啊。
      许守悟起身,关上被疾风撞开的明纸合窗,锁上。风雨声被隔绝在外,冷风却依然萦绕在这间并不宽敞的屋子内,轰然熄灭桌上热气腾腾的佳肴蒸腾而上的烟火
      西南之地,阴湿多雨,明火不易燃起,所以热菜并不常见,多是冷食外加驱寒的药糕。定辰默然看着桌上的数道菜肴,江南的春笋暖鸭汤,益州十方楼楼顶的蜜雨炙猪,德州崮越石屋的飞燕踏水,邗州苑草坞的冬霜汆牛……即便宜儒许家而今深陷困境,却依然能够八方荟萃,礼悦宾客。定辰不由得想起了破屋之中的树皮汤,冻得发紫蜷缩的小手,门外的抢夺声,争相吞吃的黄土,夫妻二人争辩谁该多吃婴孩肉吵闹声……世家大族,钟鸣鼎食,簪缨礼诗,花柳繁华,富贵温柔乡,脚下却是枯杨衰草,圮颓土墙。多讽刺啊!
      “边郎君可是不喜这些饭食?”许守悟目光流转,笑道:“是我有欠考虑了,边郎君行走江湖,饮露食兰,怕是吃不惯这些浑浊之物,在下有愧,这就为郎君换一桌来。”
      “不用。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无谓为这些小事劳神费心。”
      许守悟淡淡一笑,温润的面庞愈显柔和。“也对,还是正事要紧。”
      “我家主人的诚意,”定辰听见风雨声中多了一丝异响,道:“默玄公子很快就会看到了。”
      “哦?”惊疑的表情,完美呈现。
      “嘎吱”一声,门被人推开,来人袍脚微湿,墨青色的长衣配上鸦青的结式幞头,脚下靴履沾了点泥点。市井陌人的装扮,配上一脸温和。当真是放到人群里,就再也认不出来的隐者啊。
      定辰默默喝茶。
      刘燮这两日实在倒霉,半夜暴烈的风雨掀翻了自己一半竹屋,忙忙起来抢救,好不容易风雨小了些,屋子也固定下来。但自己的那一屋子的衣服,却是遭了殃了,还是小松一早去东市王老丈的裁衣铺子磨了半天买下得,不然只怕自己就要穿一身睡衣来了。
      刘燮微笑,道:“二位怎么不等等我,就先开动了呢?!”
      许守悟起身行礼道:“见过刘先生。在下事先不知刘先生要来,所以……万分抱歉。”
      刘燮步入房门内,道:“是鄙人不请自来,又无往来礼品,应当先请许公子恕罪才是。”
      “不敢不敢,刘先生入座?”
      刘燮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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