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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争发,毅王入京 桌上的饭菜 ...

  •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但每一道珍肴上的浮油却不见丝毫褪化凝结,刘燮默默地想,原来自己曾经错过了这么好的一桌美味,早知如此,自己就该在四个月前见他才是。室外的风雨之声依旧鼓躁,湿漉漉地拍打明亮的窗纸,内室三足博山炉烟逸散。
      许守悟伸手拿起右侧的三莲绕枝青玉壶,暗紫的液体略微左右浮动了一下。酒液倾倒在刘燮面前的杯中,窄足宽身的夜光琥珀杯盛住域外果酒独特的酒香。刘燮蓦地想起了那壶被放在朦胧月色下的果酒,同样来自万里之遥的塞外,同样的独特甜香,酒香醉人人自醉。
      “许公子也喜欢这些产自域外的果酒吗?”
      许守悟放下酒壶,壶中的沉影被削去了一大半,不甘心地晃荡着。“百越之地勾连四方,各方行商络绎不绝,今日用来招待二位的是孟弛前几日从一位来自骸什国的客商手中得来的,说来那客商也真是倒霉,国内的洪灾频发,他的货物滞销严重,而他家中又有一位垂死病榻的老人,还有数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不得已才铤而走险,走私道,一路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到了百越西关,一路上的损失自不必提,偏分在百越矮林道间又遇到那群人,九死一生,幸亏孟弛出手,才保住了一条命,可他同行之人全部死去,自己也被人废了一只眼晴。孟弛怜他为家人生计奔波之心,买下了他的全部货物,又拨了些人手护送他早日归国。昨日孟弛来寻我时,特地带了这种果酒,同我商议时候否可以长期签订来往之约。”许守悟似是说累了,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暗红的酒液濡湿他略微干燥的嘴角,继续道:“不知二位觉得这酒如何啊?”
      这是在试探自己吗?刘燮眼角含笑,笑意却并不达眼底。粗糙黑黄的五指轻轻蜷起,衣衫流动间,有药香泛出。“这酒,甜中带涩,醇厚悠远,实乃上乘之酿。许公子既有意,不防给他们这个机会。也好让越外各国看看宜儒许家悲天悯人的胸怀。这样才会有更多的人慕名前来,许家才能生生世世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啊,也可以延绵子孙后代,万世福泽。”
      定辰默默喝茶。天上炸雷,白得耀眼。
      许守悟极为恭谨地听完了刘燮的暗讽之语。脸上表情不见丝毫波动,温和道:“这么说来,刘先生是同意了?越地风雨飘摇,先生身负医者之名,受天地滋养之恩,仁心于内,感怀天德,发之于行,救死扶伤,施福内外。苦研医术,盼望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利民之生。区区敬服。”许守悟端起青玉羽觞,齐至眉间,朗声道:“此杯,谢先生择医之举,救人之行。”话毕,一饮而尽。
      刘燮:“……”好响的马屁,说得我都要相信自己是个好医生了。
      定辰默默喝茶,窗外的雨点砸在窗纸上,滴咚滴咚。
      许守悟豪气干云地又倒了杯,酒液洒在了雕花黑檀的桌子。“先生行义举,明大德。深知越地族民痛囿于外族作乱之泥沼,不惜以身为木,以己为灯,渡百越黎民与危难之间,为其研制驱散蛊毒之药,解数村落之危,耗尽心血,日夜苦熬。此等壮举,我等实难望其项背。此杯敬先生为大义辛劳之苦!”
      刘燮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先听完这份马屁再说,难得有人如此吹捧自己,用得还都是这样的好词,恩,先听完吧。
      定辰默默喝茶,眼神专注在面前这一杯姜红的茶水之中,落叶打旋沉默置底。
      “宜儒许家承先辈之训,誓守四端,忠君事民。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睹见百越之民苦,风俗之落后,心甚痛惜,而今又有域外妖孽,为祸四方,烧杀劫掠,为猪狗不如,天理难容之行,许家痛愤其之恶举,愿以绵薄之力,草芥之行与先生携手共商大计,还越地一方清宁。此杯,还望先生痛饮!”
      刘燮一惊,这就完了,我还没听够呢,啧,这也忒短了,太不够意思了。“恩。”刘燮缓缓起身,从他手中接过羽觞,停了片刻,恩,无毒。仰头饮尽。道:“既然许公子信得过鄙人,那鄙人也就不在空做谦让之举,必当全力以赴,以求越地清宁。”
      定辰看见桌上的羽觞杯中残留了些许冷酒,红艳似血。
      ……
      慕容安睁眼,光影模糊,李夜的胡茬冒了好多,眼底的青黑也深重很多。阿夜,你怎么不休息?
      “阿夜?”孱弱的声响淹没在李夜惊喜的呼声中。
      “小安,你醒了?!”
      李夜欢喜地将慕容安扶起,端起一旁的蜂蜜水,送到了他的嘴边。慕容安啜饮了几口,就偏过头去,直直地看着李夜。声音微不可闻。
      “阿夜,你的伤如何了?”
      “没事,早好了。”李夜又端起一旁的糖花牛乳,捣碎,送了一勺。
      好甜,慕容安想。
      三勺过后,慕容安摇了摇头,道:“阿夜,外面的战况如何?”
      李夜一顿,蜜果甜香的牛乳,顿然带了些苦涩。“蛮族增军,铁墙已破,他们已经兵临城下。乔世阳与叔明想尽了一切办法也只是堪堪僵持住了。城中的百姓正在分批次地被送往暗室之中,城内人心惶惶,流言甚嚣尘上。而发给朝廷的军情铁书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叔明也受了伤,正在修养。威远将军……”
      “正在想发设法地想让叔明死在意外中对吗?”
      李夜茫然地点头。
      “威远将军,宋镫宋扶吟,自十年前凭着喾冕王氏王尚辅王隐眠王太尉的保举,被先帝封为威远大将军,领中州三路兵马,常驻洪湖。半年前,崔氏崔泓崔容与北上,神雨之战成名。也多亏了这位威远大将军的极力配合,现今……”慕容安嘴角的嘲讽之意拓宽,语调轻扬。“这威远将军做得久了,竟也不知天高地厚了。这种人,阿夜,你说会有什么下场呢?”
      “叔明的伤来得古怪,而他的手下的兵士伤亡也最为惨重,只怕要不了多久,叔明就又是一个无声无息死在洪湖铁铺战场之上的冤魂了吧。”李夜伸手拿了几个垫子,垫在了慕容安身后,又为其披上被暖绒的披风。“这样一个志存高远,心怀大义的威远大将军如此地体恤军卒,明断慎决,一向都是被军民们修庙立碑,四时八节香烟不断,贡品长青的大将军,脚踩祥云,飘然而上,怕是早就头顶天了吧。站在云端之上,双眼平视。令人佩慕啊!”
      慕容安忍俊不禁,道:“阿夜,你的挖苦刁酸的本领看来大有长进啊。”
      李夜摊摊手,道:“没办法,谁叫他有如此多的丰功伟绩可以娓娓道来,高调吹捧呢?我只不过尽了充当了其中多如牛毛的鼓吹者之一而已,不算什么。”
      慕容安觉得伤口没那么痛了,身上也不再发冷了。道:“蛮族那边的情况如何?”
      “两位狼将战死,一位被叔明砍伤,不治而死,一位被我捅了个对穿。肠子流了满地。两位都出身于帖木尔部。此间,指挥蛮族大军攻破铁墙,短时间内重肃军容的人,名唤阿日斯兰,是苏穆勒部的乌恩其汗王的妹妹的儿子丽娅的第三子,他的母亲于三年前亡故。其人一直不受待见,后来不知怎么参了军,成为帖木尔部的特将乌力罕的幕僚,深得其器重。在铁墙烈火后,苏穆勒部的军队死伤惨重,而且由于此次战败,苏穆勒部的将领遭到了其他几部的将领的反对,不得不暂时先撤下来,帖木尔部则取而代之。乌力罕成为主导,所以阿日斯兰才能出人头地。”
      “哦?”慕容安的兴趣被勾了上来,身体微微前倾,肩头的披风滑落下去,李夜眼疾手快地为他拢住。“还有其他的吗?”
      “恩。”李夜听见帐外的号角声,短促嘹亮。“还有件事,你一定很感兴趣。阿日斯兰的母亲曾是帖木尔部的一位部族公主,但其部族被苏穆勒部杀灭,她也被岱钦纳为了丽娅。不过,据传闻说,当初那场战争是被图尔布部的一位亲王有意挑起,就是为了那位公主,但都是流言而已。”
      “那他的性子如何?”
      “性情阴鸷,不苟言笑。但面容姣好,体格精壮,曾经有过一位不知死活的冠臣想要与之断袖分桃,但不久后,那位冠臣就被人发现死在了旷野之上,还丧失了男人的本钱。”
      “蛮族军中可有其他的人与之相对?”
      “有一位图尔布部王族的族女嫁给帖木尔部的王帐骁卫长的,生下了一男一女,名唤拉克申,是与之相对的人。是苏穆勒部的王族直系亲属的庆格尔泰的幕僚。”
      慕容安拢紧披风,胸前又痛了起来,伤口开始渗血。“图尔布部与帖木尔部的结合体,竟然成为了苏穆勒部王族直系亲属的幕僚,这实在有趣。”
      李夜蹙着眉拉开慕容安欲盖弥彰的披风,暗沉的眼底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披风皱成一团,巨大的手劲让隔空的慕容安都有些微颤。一缕长发落到了李夜的身上。
      “阿夜,我没事,不用担心。”
      “小安。” 李夜骤然脱力,自己这样算什么呢?又能帮上什么忙呢?什么也做不了,还只会徒然让小安担心,更加不利于小安身体的恢复。小安,我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将你拖入这泥潭之中。
      “小安,我……”
      “阿夜,我真的没事。”慕容安抚上李夜淡青的下颌,短硬的胡茬有些扎手,淡淡的青花水的味道,军中士卒大都用这个修剪胡须,防止割伤面部。
      李夜手脚麻利地准备换药。
      ……
      紫蓝白底的桔梗花被人摘下,青绿的汁液染到了天山冰玉精心养护过的水葱指甲上,刺眼的绿流成并不规则的形状,无端污了这样一位冰玉琉璃打造而成的芊芊细手。摘花的手未曾停下,一朵一朵地摘着,又一朵一朵地落到地上,砸在月白绫纱的裙裾上。
      日头正毒,院中的一切都被热辣的日光炙烤得虚幻起来,大片大片的浓绿掩映着白的,红的,黄的……各色的花朵,就这样躲在了暗绿的叶底下,护养着自己,待到人来,尽态极妍,争奇斗艳。
      润禾从廊下走来,头上的绢花有些旧,裙底也沾了些泥,面上神情很是疲惫。看着像是三五日都为睡过了。
      润禾走到石桌旁,头顶的炽阳晒得头有些疼。“公主,蜜蕊冰梨已经做好了,公主可要前去一尝?”
      长平公主闻言,停下摘花的动作,指上的墨绿汁液已经蔓延到手掌上。细腻皓白的手掌绿得渗人。裙底的清雅的桔梗花被拂落,踏入黑沉的土壤。
      长平公主举起精致的银勺,舀了一勺糖水,入口冰凉滑腻。很清甜,就像自己幼时在宫中,偷溜到御膳房中,在胖娘子的眼底下,偷尝到的那碗甜水。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甜水的味道仍旧口齿留香。
      “不错,这蜜蕊冰梨刚好适合用来招待即将到来的贵客,吩咐厨司,到时候的饭后甜品就是它了。”
      “是。”
      长平公主夹了一片甜蕊梨片,软糯多汁,甘饴沙瓤。夏日一向都是自己最难熬的季节,酷热难当,胃口不佳,心情躁郁。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老是想发脾气。也难为厨司的厨娘们,为了讨自己的欢心,每日地钻研这些新菜品,费尽功夫。
      “厨司上下各赏一月份钱,慰劳一下做他们这些天苦心钻研的辛苦。”
      “多谢公主。”
      长平疲倦地挥挥手,将手边的碗碟推到一旁,道:“下去吧。”
      “是。”
      最后一个人也退出了房间,长平公主撑着手,起身,走到内室,润禾放下樱草色的云白线勾勒描边的纱幕,道:“公主,叶潇郎君一直想要见你。”
      长平公主点燃内室的香炉,华帷凤茱的藕色轻烟直直而上。
      “公主,你想见他吗?”
      炉香已被点燃,长平公主放下炉盖。坐到一旁的矮榻上,斜倚着云纹雕花的黄花梨木的胡床。半阖双眼,淡然道:“让他来吧。”
      “是。”润禾揭开纱帘,却被身后的人叫住,“等一下。”
      “公主还有什么其他吩咐?”
      “告诉他,今晚我要他伺候。”
      “是。奴知道了。”
      “下去吧。”
      ……
      叶潇特地换了一身绾色的深衣,头上豆青色的逍遥巾将发髻牢牢包裹住。
      靴子也换做了深灰的麻葛布,依着寻常巷陌人家的样式裁减而成的。一眼望来,极为稀松平常,除了那浓浓的书卷气,尚能引起他人的多眼,便再无其他。
      天上的星辰有些稀,月色也十分朦胧。院中浓烈的栀子花香,陪伴着叶潇走过长长的红木亭廊,廊下挂着风铃,叮叮当当。
      “见过长平公主。”叶潇跪在了纱幕外,外室东角的漆黑五枝灯柱上爆开一束灯花。
      一刻钟后,叶潇觉得腿有些麻了。
      “起来吧。”
      “谢公主。”
      “进来。”
      叶潇掀开纱幕走了进去,双眼低垂。
      长平公主月白纱衣罩体,青年女子的成熟胴体隐约可见,阵阵玉兰馨香传来。“你同那人说了什么?”
      “回公主,我有幸在那里观赏了一幅画,十分悦目。公主可想一观?”
      长平拍拍矮榻,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叶潇亦步亦趋地走了过去,缓缓坐下。
      “什么画,你说给我听。”桌案上的蜜蕊冰梨被推到了叶潇面前。
      叶潇闻见了梨子的清甜香味。道:“是黑衣剑客独立高柳之下,无语望苍天的景象。”
      “哦?”长平公主的性致终于被提了出来。眼中的光也合拢了些。“那他可曾对你说过些什么?”
      “恩。”叶潇舀了一勺甜水,有淡淡的竹青味。
      “他说,想要改变鄙人所见之物。”
      “哼。”不屑的轻笑声传来,寂静的满汀坊一时只剩下长平公主的嘲讽的笑声。眼中嫌恶的光随着内室的珠绿青铜火焰莲纹灯柱扩散的光逐渐扩大。“你相信吗?”
      “公主,我们势单力薄。”
      “但也不可与虎谋皮,这是在自寻死路。”
      “公主,这未必是条死路。而今崔氏一手遮天,张国公已死,玄虎精骑也就在这一两天。那时我们的胜算就更小了。而且,他能瞒过崔笃的耳目入京,其后一定有人襄助,单凭家族是不可能的。”
      “上陵慕容家?”长平公主放下竹简,碗中的甜水被震荡了一下。“不像,他已经离开慕容家,慕容博那个老狐狸,可不会做赔本的买卖。你刚才说什么?黑衣男子?”
      “没错。”
      “他那边的人?”长平公主一挑眉,姣好面容上的倦态一扫而空。“可是他背后的人是谁呢?”
      “这,我就不知了。不过既然有这个力道将他送入京城,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公主还是要早做决断才是。不然,恐怕会竹篮打水。”
      长平公主想了一会儿,沉静的面容在昏黄灯火的掩映下,分外动人。道:“算了,如今我们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去吧,告诉他,汤已备好,只差宾客了。”
      “是。”叶潇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
      润禾从暗处走出,黑色的劲装,眉目凛然。
      “公主,你真的打算跟他联手?”润禾的眉头皱得死紧,语气万分怀疑,“他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别到时候,转身反咬我们一口。那就不妙了。”
      长平公主疲倦地摆手,浑身泄力。道:“先这么着吧,而今我们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可……”
      “好了,我累了,出去。”
      润禾再次隐入黑暗。
      ……
      崔笃将古本抽出,脆弱泛黄的竹简,拂了一下上面的灰尘。转身步下高达百级的书间斜梯,百尺百丈的铁力木雕刻而成的书间斜梯,沉重异常。所以梯底加了数个圆滚实心的铁轮,用以移动这书间斜梯。以便更好在宇海青缃中的百丈书楼中拿到自己想要的书籍。
      崔笃曾经跟随过叔父进入过这间书室,是自己第一次出蜀中的时候,被皇帝传召,跟在叔父身后,躬着身,低着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站在书间斜梯最高处的先帝,梯下站了一位白衣侍从,长身玉立。先帝看完了最后一行字,换慢地将之放了回去。走下阶梯,“咚咚咚”的脚步声在这间空阔高深的书室间回荡,涤荡起寂静的波纹。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崔笃悄悄抬眼,身体略微有些发福,但还是俊朗。身旁的白衣侍从,退到一旁,面容恭谨。
      “你就是那个玉冠博带长血剑?”
      “是。区区见过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孤要好好看看你。”
      “区区不敢……”
      而今,自己则成了站在书间斜梯上的人,缓缓而下。空寂的房间,依旧没有多少人。冷风从书室的幽暗深处刮来,吹动崔笃浅青的衣摆。
      “公子,我们还是快些吧,官家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
      崔笃踏上坚实的地面,轻“恩”了一声。
      崔笃见到群奴环伺的官家时,有些恍然,自己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舟落,满脸得意地站在侍女中央,冲自己挑衅地一笑。自己发白的褪色衣衫与其名贵的绫罗对比鲜明。
      “你就是那个从东郡来的人啊?”
      “可真是寒酸。”
      “不过……”他说了什么?崔笃有些记不清了,好多年了,自己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也已入了朝堂了。成为了这大黎的朝臣,天子太傅。何等的光荣,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太傅!”垂髫的天子抛下众人飞奔过来。
      崔笃躬身,行礼道:“见过官家。”
      天子撅起了嘴,有些不高兴道:“我都跟太傅说了,不用这些俗礼,太傅怎么还是这样?”
      崔笃笑道:“官家容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可颠倒,不可逾越。官家不可任性而为。否则上下尊卑颠倒,国无序矣。”
      “知道了。”天子不高兴地嘟囔着。
      “官家需要的书籍,臣下已经寻来,官家可要回房研读?臣下也会陪在官家身边,随时为官家答疑解惑。”
      “恩。”天子撇撇嘴,声不大地道:“知道了。”
      “还请官家移步。”
      “太傅,什么是中庸之道啊?”
      “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子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中庸之道,顺天意,尽人事。遵自然之理,行不悖之行。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所以,中庸之道即为天理之显,圣上遵此而拱手垂衣治天下,遵农时,行仁政……”
      天子面无表情地听着,最终道:“恩,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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