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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生变,张国公被屠 “叔明?” ...

  •   “叔明?” 李夜问道
      林晨回神,道:“没事,一时有些走神罢了。”
      “不知叔明你来找我们有何事啊?”
      林晨扫视了周围一圈,发觉四下无人,道:“还是到我的营帐去谈吧。”
      “好。”
      三人瞒住巡守的士兵,入了营帐。
      李夜率先道:“发生什么事了?”
      “蛮族来犯,已经开进了洪湖铁铺不足百里。”
      慕容安一挑眉,道:“看来有人迫不及待了。”
      “ 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让他们来,叔明你扬名的机会来了。”
      “可是,我们身后的人不会动什么手脚吗?”
      李夜一笑,道:“这点,叔明你大可放心,有人已经在为我们冲锋陷阵了。”
      林晨一愣,继而想到了些什么,道:“暮雪琼郎?可是崔氏树大根深,一人之力恐怕不足以撼动他们。”
      慕容安挑燃灯火,道:“所以,当群雄并起,诸侯各自为政之时,我们才好起事。崔氏想要这如画江山,成为幕后操纵权力游戏的那双手,也要看一看游戏中人答不答应。”
      “毅王与兴王?”
      “长平公主风流想来叔明应当有所耳闻。”林晨点点头,道:“听过,传言公主府内共有一千多位面首。”
      “这样多的人,只怕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要找上门来打秋风吧。”
      “慕容公子你是说?”
      “能够在如此之多的朝臣参奏中,活到如今,还能我行我素的公主实在不多见,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任由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来蹬鼻子上脸,卧榻鼾睡呢?”
      “但我们手中的线有那么远吗?”
      李夜唇角微弯,道:“我们手中线远比叔明你想像地还要长。”
      “哦?”林晨看了一眼正在烛光灯火下的慕容安,道:“这么说来慕容公子的局布得远比我想象要大?”
      慕容安但笑不语。
      李夜见状,笑道:“小安的局有时就连我也参不透,不知叔明能参悟几分啊?”
      林晨拱手道:“连与慕容公子朝夕相处的野望你都参不出来,更何况我呢?那更是如坠雾中,两眼摸黑了。”
      慕容安心内好笑,两个人一唱一和,还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啊。“好了,你们两个,够了啊,少在那里装傻,我布的局大都经过你们的手,就算看不到全局,猜个十之五六,总是没有问题的吧,少在那里给我上眼药了。”
      二人干笑几声,纷纷道:“别生气。”
      慕容安瞪了二人一眼,对着林晨道:“叔明,你只需要专心眼前事务,身后的硝烟,我们会为你遮挡的。”
      “多谢慕容公子。”
      “不必客气。”
      “夜也已经深了,我们就不便再多打扰了,先走一步。”
      李夜上前横抱起他,道:“走了。”
      “恩。”
      ……
      张国公走到朝晤门前,眼前汉白玉的石阶莫名地让自己心慌了一下。自己缓缓地爬着,千级阶梯,得累上好一阵子呢。为何这朝晤门要修建如此多的阶梯,这是成心跟我这个耄耋老人作对吗?自己真该奏请皇帝大修一下这朝晤门,可是要花掉多少钱呢?就这,张国公望了一眼数不尽的阶梯,心道,没个百十来万,恐怕是下不来的。有这闲钱,倒不如多办几个学堂,多修几座防洪工程,多多支援一下在洪湖铁铺厮杀的将士们。
      张国公慢慢地想,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尽头,恢弘宏天殿,大臣们的朝议之所,皇帝坐在黑烟宝玉做成的台阶上,坐在千年沉香木制成的帝王椅上,身后的事金碧辉煌的彩绘,稷黍穜麦,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占满整面墙壁。中央的双龙抱耳四足铜炉焚着袅袅无尽的龙涎香。高大的红木柱上雕刻着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分立四方。脚下的黑砖烙印着步步生莲的美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莲,花之君子者也。多好的寓意啊,张国公缓步踏着,身边群臣的富贵之气迎面而来。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司礼太监高声唱到。“有事朝奏,无事退朝!”
      张国公混混默默地想,自己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这样的朝对了,可为何今日却格外刺耳?张国公透过模糊的纱幕看向坐在王椅之上的童稚天子,稍长的毓冕遮住天子的双目,并不合身的黑红朝服松垮地摊在王椅之上,触落地面。
      身后的崔垨向前几步,手中的玉鵐轻撞了自己后背一下,张国公向前倾了半分,脑海依旧昏沉。
      “臣有奏!”
      “奏来。”
      “臣参张国公张琯,叛国通敌之罪!”
      群臣哗然,张国公立在原地,昏然抬起头,仔细听了一会儿,迷惘地望向四周,他们在议论什么?自己怎么听不见呢?叛国通敌?谁在叛国通敌?他们为何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臣于三月前在皇城于一蛮族探子手中截得此信,又经过多方查探,终于查清事情始末……”
      张国公听见铠甲击地的声响,冰冷的剑刃搭在自己的脖颈间,一脚重重踢在自己膝弯处,双膝一痛,自己跪倒在地,手中的玉鵐被一人踢出很远。
      群臣寂然,大殿之上只闻并不整齐的呼吸声。
      “将罪人押下去,等待发落。”崔垨示意殿前军卒动手。
      张国公被扔进了一间臭气醺天的牢房内,不见半点光明。
      扈若发觉眼前的人有些不对劲,一人撞上了自己,手中多了一方绢纸。“逃”字赫然印于其上。逃?往哪里逃?我为什么要逃走?发生了什么?国公是不是出事了?自己得去查探清楚。
      扈若飞上屋檐,脚下跑马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街上行人溃散。
      扈若向前飞跃着,望见了壮丽的皇城,望见了恢弘的朝晤门,脚下是军卒的呼喝之声。
      “张琯叛国通敌!奉旨捉拿其有关人等!行人速退!”
      ……
      扈若眼角含泪地转身躲入了一间高阁之上,进入后院,跳入井中,“扑通”,水花飞溅,溅湿了周围的干燥的地面。
      “小岩,走吧,快走吧!就当是为我留下一点希望,走吧!” ”国公书案上用来提神的青麟髓香气袅娜。扈若眼角滚落大滴泪水,冰凉的井水灌入自己耳中,好冷啊。扈若又想起那日陪着国公下朝后,他坐在书房内对自己说的话,一字一句是那样清晰。“逃,国公是早就知道自己会遭此大难吗?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谁在陷害国公,崔氏?姬氏?顾家?……为什么,国公已近杖藜之年,为这个烂透的国家操碎了心,搭上了一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何还要遭此大难?自己一定要为国公报仇!自己要逃出去,像国公说的那样,留存希望!我要活着,活着讨债,今日他们加注在国公身上的痛苦,自己必将百倍甚至千倍的讨回来!等着吧!”
      扈若浮沉在水井中,睁开了眼,眼中是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井上传来人声。
      “这进边怎会湿了?”
      “军爷明鉴,如今正值午时,是做晌午饭的时候,这井边估计是那个不留心的家奴一时失手打翻了水桶造成的,我也是第一次看见,草民事后一定重重责罚那个家奴,官爷恕罪啊!”
      “真的?”
      “官爷若不信,草民这就将家奴召集起来,官爷一个个盘查便是。只是恐耽误了官爷差事,碍了官爷升迁的大路。”
      “大哥,要不算了吧,没必要为这一点小事耽搁这些时间,想来这人说得也是实话,午时已至,家家户户井边有些水渍也不是什么大事,没这个必要,万一在这耽搁了,那人趁机跑了才是大事,我们还是快走吧。”
      那人听完,沉思了一瞬,觉得有理,便道:“好了,没这个必要,但是,若是将来查出你撒谎,看你的人头有几个够砍!”
      “官爷明鉴,小人绝不敢撒谎。若是草民撒谎骗了军爷们,不消军爷说,草民自当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以谢天子之恩。”
      “走!”人马呼啦啦地冲了出去,大门外乱成一团。
      片刻后,井边的人声散去。扈若浮上去环视了周遭一圈,发觉井边的确无人了,换了口气,继续潜下去。
      深夜子时。扈若不露声响地潜上去,耳边声响只余蝉鸣,扈若浮出水面,井壁十分湿滑,但所幸水面距离井边并不太远。扈若铆足真气,抓住井绳,一跃,上了井边。再一跃,隐入回廊幽暗处。
      自己该往哪里走?而今到处都是官兵,陷害国公的人肯定也加大了盘查力度,自己该怎么逃出这重重包围呢?国公说过,这皇城五万九千八百六十户,每隔几户都是各家的刻意安插。这一家,是哪家安排的?自己该怎么走出这偌大的皇城?在不惊动官兵的情况下?该怎么办呢?国公还说过什么?扈若努力地回想,小岩,记住,当初明文帝在修建这座皇城时,建造了密道,用以逃生,所以,自己能用这些密道吗?可是这是只有刘氏皇家知晓的绝对机密,自己根本不知道它的入口啊。扈若如此想着,怎么看都是一局死棋,当初跟着国公的时候,为什么不多学学,否则也不至于被困在这里。束手无策。
      扈若小心地移动着步伐,夜风徐来,吹动了栖息的花叶,簌簌声响。
      ……
      西郊大营,方肃正在操练军队。
      “郎将,这京师怎么没动静啊?国公也没个消息递过来,皇帝驾崩也有些时日罢了,藩王们也忒安分了些?我们是不是得早做准备啊?”
      “不可,先帝才去,如果此时我们出现了什么异动,必然会被怀疑与其他势力勾结,还会连累国公,十三年的留城侯之祸,忘了吗?”
      “但我们已经与外界的消息断绝已快一个月了,我总觉得没什么好,崔氏被夺了权,想必他们也反应过来,我们参与了天堑关之乱,将我们恨的咬牙切齿,崔氏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报复我们,不能不防啊。”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如今我们被摁在了这里,哪里都去不了,周围崔氏的探子日日夜夜地盯着,就为了寻我们的错漏,国公独自一人在都城,虽然有慕容家的保护,但终归是利益合作,维持不了太久,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问话的人静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也同样发现这是个无解之局,先帝崩逝,天子登基,诸事未定,藩王们蠢蠢欲动,世家的眼恨不得杵在自己跟前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此时妄动,一定会给国公招来麻烦。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的景象,如果崔氏联合其他世家,准备对付国公呢?皇都内发生了什么?国公还能活吗?国公的消息为何还未送到我们手里?如果国公已经被害了呢?那我们又会是什么下场?世家将国共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真的会真心实意地保护国公吗?万一这一切都是作戏呢?是崔氏为了引国公入局的戏呢?利用追捕慕容安的由头,先将国公捧得高高的,最后再一把摔下来。崔氏真的会哑巴吃黄连吗?哪里出现了问题?不对,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收到一点消息,为什么我们会被摁在西郊大营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算了,自己想在多也无用,没人会愿意听一个无名之卒的话,在这个世上谁都不能被依靠,也不能依靠他人,什么都是假的。自己要活,只能依靠自己。
      ……
      张国公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离自己被扔到这个监狱过去了几天?外面是何种光景?自己全府上下老小如今又在哪里?自己的玄虎精骑又是否安然无恙?张国公躺在发烂发臭的草堆上,不远处是烂掉的饭菜和恭桶,臭气醺天,这样的环境就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少时被县官冤枉入狱,身后的杖打的伤口逐渐发炎感染,几近病死。浑身上下忽冷忽热,眼前尽是模糊。那时的自己尚且可以凭借着年轻身体壮实,挨过去,可如今自己该怎么办?张国公看了眼自己手上枯皱的皮肤,苍老且斑点众多的褶皱奇形怪状地扭曲着,粗大的血管一起一伏着。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回响在寂静的牢房中。时间变得不再有任何意义,绝望地流淌着,冷冷作响,滴答滴答,令人心慌。冷风洞穿自己的单薄的身体,余留空冷的缝隙。
      张国公僵硬地转动了一周浑浊的眼珠,环视了周围一圈,四周皆是纯黑的幕布,散发着陈腐的臭味。好冷啊,好黑啊,自己为这个大黎耗尽了心血,搭上了一切,为何老来要受这个无妄之灾?通敌叛国,好大的一顶高帽啊,早知如此,不如做实了它!灭了这个国家!这个万恶的南黎,百姓民不聊生,双江两岸百姓遭受百年未见的涝灾,瘟疫四起,哀嚎遍地。益州山滑,百户农家深埋于中。北地沦陷,斛律奎将军战死,洪湖铁铺告急,南越暴动,数个部落被屠杀,鲜血满地,外来国家又参与其中,江南道的贪腐之风又卷土重来……众生多艰,人民水深火热。
      何以众生多苦难?何以神明无慈悲?何以国家无能之至?自己而今只能躺在这里烂草堆里空忧天下事,黎民情。何其讽刺!
      自己现今又算什么呢?众人唾骂的叛国贼,世家的手下败将,自己竭尽心力的南黎的阶下囚。迷迷糊糊地,自己恍然想起了泗水河畔的慕容安,蓝衣拂地,长发飘扬。温润笑意,娓娓道来,那时自己坐在高处,无精打采地听着,暗暗叹服他的才智,心道这样的人物不知会搅动多少风云,可惜慧极必伤,竟有早夭之象。恍惚间,自己又想起方肃带回来的消息,大雨山城,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皆是命中注定,他们注定要成为这盛世江山的新主人,自己总算没有白当这个垫脚石,惟愿他们能够匡扶江山,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
      长平公主翻完最后一本书,揉揉眼角,道:“润禾,进来。”
      一位身穿藕绿色衣裙的少女从外室走来,脸上略微有些疲倦,毕竟又陪着这位素好美色的长平公主熬过了又一个挑灯夜读之夜。
      “公主有事吩咐?”
      “去给我端碗莲子羹来。”
      “是。”润禾领命退下。
      长平公主喝完莲子羹,道:“今日外面可有什么异动?”
      润禾默默将门关上,道:“没有,一如往常地风平浪静。”
      长平公主硒笑一声,道:“这千年大族沪南崔氏只怕是连为人臣的本分都早忘得一干二净了,整日痴人说梦。”
      “公主,先帝崩逝,我们现今还不能与其硬碰硬。”
      “我自然明白,只不过我那英明神武的六哥,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长平公主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推开了书窗,道:“这样好的天气,也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公主今日我们传召哪几位服侍啊?”
      “按照惯例吧,三个热的外加两个冷的。轮着来,才好雨露均沾,免得他们心生嫌隙,说我薄情寡义。”
      “好,奴这便下去安排。”
      “恩,去吧。”
      ……
      慕容安翻看着手中送来的军报,抬起头来道:“我们手中共有多少人马?”
      “十万,连上那些新兵还有预备兵。”
      “对方呢?”
      “约莫二十来万。且其中五万是重甲兵。”
      “而今之计,只能诱敌深入了。”
      “什么意思?”
      “蛮族此次领军的是何人?”
      “雄鹰,。”
      “这么看来,他们是势在必得了。”
      “我们该如何?”
      “他们如此大张旗鼓,想来士气正盛吧。”慕容安笑了一下,道:“既然士气盛,兵强马壮,正好可以在这上面大做文章。”
      林晨一挑眉,道:“你想怎么做?”
      “他们到哪里了?”
      “离我们不足五十里了。”
      “而今风停雪止,晴空万里,是个用来生火作饭,攻城掠地的好日子呢。”
      林晨看见慕容安的嘴角又弯出了那份清浅笑意。
      “如果我料想得没错的话,这大军之中有将近一半的人并不是苏穆勒部的人吧。”
      “没错。”
      “所以他们所以能聚在一起,是因为利益合作,这种情况倒是很适合用反间计外加苦肉计。”
      “哦?”
      “这份军报上,历数了此次蛮族大军中的重要将领,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出身图尔布部,但四分之一的将领出身于帖木尔部,但近些年来,苏穆勒部与帖木尔部因为边界粮食争端一直都不大愉快,而图尔布部又一向与帖木尔部交好。但是很不巧的是,三月前,苏穆勒部的汗王乌恩其王,将自己的嫡生女儿嫁给了图尔布部的少狼主,成为大妃,才有了这次征战。图尔布部的乌恩少狼主也在其中,并做了五特将之一。此外苏穆勒部的庆格尔泰,旭日干,巴根还有帖木尔部的乌力罕为另外四位特将。而其下的冠臣又以阿古达木,哈丹□□尤为出色,出身于帖木尔部。而其余几位冠臣大都是苏穆勒部的直系亲属,能力……不强但也确是杀敌的好手,勇猛无当。”
      林晨默默听着,蓦地明白过来,道:“你是说,利用苏穆勒部与帖木尔部的矛盾?离间他们?”
      “没错。”
      “但是该如何作呢?况且大敌当前,他们也不会蠢到自乱阵脚吧。”
      “叔明,你错了,其实说真的,苏穆勒部对攻下南黎很是热衷,其余三部得了富庶的土地,渐渐地就失去了对南黎的热心,此次征伐是苏穆勒部乌恩其汗王一力促成的,花费的代价……”慕容安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道:“先后嫁出三个女儿,又送去了质子。还为其收拾掉大草海边缘的夷族骚扰,对待攻下南黎的利益划分也做出了让步。诚心倒是大,只是不知能够维持多久。”
      “公子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夜帐外走进来,笑道:“我可是在外奔波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探查到这些的。”
      慕容安眼中笑意浅浅,柔情点点,道:“回来了。”
      “恩。”李夜点点头。
      “阿夜,蛮族大军可有什么新动向?”
      “蛮族大军新加了一位大将,阿律丹。”
      “他?”
      “怎么了。此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没什么,定乾城之战我曾与他交过手而已。”
      “哦?”李夜一挑眉,道:“那小安你知道他在定乾城之战后败于你手后,发生了什么吗?”
      慕容安一时有些恍惚,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日自己立于定乾城墙头之时,脚下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无数的人挣扎翻滚惨叫,一身暗黑兽袍的阿律丹满脸怨毒。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滴答滴答,好重的血腥味,在无垠的穹宇之下,一棵孤独的纯白的枯死的巨树下鲜血汇聚成河,源头是一个断掉的人手,手指微微弯曲着。白树似乎在流泪,哭什么呢?慕容安想,自己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族人而已,我没有错啊,为什么要哭?慕容安看见曲折环绕的白树枝桠中那双怨毒的眼睛,眼中是熊然的烈火。我没错,我只是想保护我的族人而已,错的是你们,是你们将苦难与不幸带个生活孜江以北的千千万万的中原人,马后粮食汉家妓,烈烈北风哀骨边。是你们丧尽天良,无视人命。我只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慕容安眼神渐渐迷惘起来,李夜眼神一变,上前几步,想唤一声他。却见慕容安转瞬清醒过来,脸上依旧是那三分清浅笑意,得体而又疏离。“听说他好像在大草海的白树下断手为证,发下誓言,一定会向我报仇。不过……”慕容安眼神淡漠,“鸟死哀鸣而已,不足为惧。”
      李夜眼神微动,道:“这是自然,困兽之斗,尤为可笑。”
      林晨瞄了二人一眼,深觉自己不该再出现在这里了,于是道:“我还有事,公子与主公不防再商议一下,接下来的策略与行兵计划。”话毕,林晨即刻退了出去。
      李夜见林晨走远,上前,语气愧疚道:“小安,我是不是又让你想起那些事了?”
      慕容安摇摇头,道:“没有,刚才只不过是在想其他的事罢了。”慕容安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另起了一个话题,道:“你这次去了许久,可发生了什么变故?”
      “崔氏对张国公下手了。”
      慕容安沉默良久,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千秋万代功彪史册。”慕容安起身,行至帐前,手中淡茶一洒而尽,沉声道:“此杯敬之,区区定当不负国公意。天地鉴之,日月为证!”
      李夜默默听着,一股无力的伤感浮上心头,自己好像又回到那个时候了,日落关口,马蹄哒哒,北风萧萧,黄沙漫天,塞外驼铃,玉笛呜咽。
      师亡于六月,伯玉被囚。
      夜幕星辰,繁星闪烁,浅黄纱衣与墨绿长袍的的一幕幕在自己眼前逐一浮现,滔天恨意,举世皆可杀!崔笃,你枉为人种!伯玉,那么单纯的伯玉,那样好的伯玉怎会?自己为何不早点回来!否则也不会,伯玉,等我,师哥来救你了!等我!风声呼啸,黄沙扑面,双眼干涩。伯玉,师哥来了。
      自己踏上惊雀楼,满室花香。奄奄一息的伯玉,心痛到无以复加。
      李夜听见自己颤抖的声响。
      “伯玉。”
      伯玉的脸好白,怎么会单薄成这个样子?双眼红肿,脸颊消瘦成坑。伯玉不应当是这个样子的啊,我的伯玉应该是少年意气,黄纱飘飘的。不该是眼前的这副模样,我不过离开了一年而已啊,怎么一切就都变了呢?
      “师哥。”微弱的呢喃声响起。
      伯玉,师哥来带你回家了。我们回家,再也不入人世了,我们回去,回到天山雪谷……伯玉,师哥来了。
      “师哥,带你回家。我们这就走。” 自己双手颤抖地想靠近伯玉。
      “师哥,来不及了。我求你……”伯玉说了什么?李夜努力地回想,却发现一片空白。
      “答应我……师哥。”眼泪坠下,涟漪泛起。心好痛,伯玉,是师哥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师哥怎么这么蠢!蠢到将你交给他啊!是师哥错信了人,错看了他……
      “阿夜?”慕容安发觉李夜在出神,唤道。
      李夜连忙回过神来,笑道:“怎么了?”
      慕容安仔细打量了一番李夜的神色,并无不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道:“阿夜,你刚才可是想起了什么?”
      “没有,只不过有些感慨张国公的一生罢了。从草莽到国公,历经三代帝王,实在不易啊!”
      慕容安抿了一下嘴,道:“的确,张国公这一生实在令人唏嘘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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