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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生变,张国公被屠 崔箬喝完第 ...

  •   崔箬喝完第三杯茶水,杯盖被轻轻地放下,撞上杯身,发出青脆的“珰”声,左右之人一抖,皆头冒虚汗,语调轻颤。
      “皓然公子何必动怒,为这些小事,不值当。”
      “不值当吗?常侍一直在同我绕圈子,真以为我还有这个耐心同你耗下去吗?!”
      王冕陪笑一声,道:“皓然公子说笑了,现如今先帝崩逝不久,诸事繁乱无比,所以我难免有些力不从心,还望皓然公子不要见怪。”
      “常侍乃是朝廷命官,哪里需要同我告罪,赔小心。”崔笃缓和了神色,脸上又是素日的温和神色,笑道:“只不过,现今朝廷奸佞当道,常侍身为人臣,百姓父母,真的要继续放纵下去,任由其恒行无忌吗?”
      “皓然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常侍且手中并无实权,这也……轮不到我去说三道四,分辨黑白忠奸啊。”
      崔笃一笑,道:“这个就用不着常侍操心了,我等自会为你代劳的,常侍只需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就是了。”
      王冕静静看着崔笃手中的茶盏被置于金丝楠木桌之上,桌边溅出两点水珠。两人从门外走来,墨青劲装,银黑发冠,腰佩长剑,面目肃然。
      崔氏山海护景人,看来自己是逃不过了。
      王冕撑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牙,白胖的脸颊肥肉将圆眼挤成一条细缝。满脸堆笑道:“如此,我自然是无比放心地跟着沪南崔氏走了。”
      “那就好。”崔笃淡淡应道,起身。行至屋前,看着满室的软烟罗与金丝锦,古玩珍奇,道:“这样好的富贵之所,区区希望常侍能够好好守着,可别一不小心就成了埋骨之所,那才是个体面的陵墓。”
      “皓然公子的告诫,下官谨记在心,时刻默念。”
      崔笃不再犹豫,大步离开了王府。
      “公子如今我们是否要去季大夫家里?”
      “恩。”
      季诚坐在大厅中,看着高悬于厅堂之上的家训“守心修德,立身报国。”
      好一个立身报国啊!季城满心苦涩,清瘦的身体越发单薄。面上的胡须胡乱地飘飞着,季诚默然想起很多事,想起自己身为寿华季家公子时清高自傲,自诩不凡,那时的自己眼高于顶,自视甚高。认为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天下事尽入吾彀中,一切皆为草芥尘埃,边袍的绾色纱罩轻轻飘荡,勾勒出一片淡青山水。自己站在盟约巨石前,张狂一笑,身旁的友人轻蹙眉头,自己立在泗水河畔的高柳之下,听着树上风铃轻轻鸣响,看着自己行走在蜀地外围的高山深木之中,纱罩不染尘埃。看着自己被人许家玉衡当众折辱,哑口无言,看着自己满脸泪水,身旁一方孤茔,看着自己初入朝堂,外放苦寒粢州,受尽折磨,险些没命,数年盘桓,征调京师,数年熬血,而今眼前白绫飞扬,自己满头白发,年华已逝。已过天命之年的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呢?不过是一日日的苦熬罢了,自己老了,早已系不住寿华季家满门的荣耀了。
      崔笃进到大厅的时候,季诚正在发呆,听见响动,浑浊的目光游移了数秒,随后迅速聚拢,摆出一副待客之态,笑道:“不知崔笃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实在抱歉。”
      崔笃躬身行礼,道:“季大夫那里的话,是小侄不请自来,还望大夫不要见怪才是。”
      季诚领着人坐下,道:“不知皓然公子不远千里来此意欲何为?”
      “我来是特地告诉大夫一见军国大事的。”
      “哦?”
      崔笃挥手,身后走出一人,手上的木匣被呈在了季诚面前。
      季诚打开木匣,里面是数封书信,红泥已被尽数毁坏。季诚从中拿出一封,抽出,细细读了起来。上面是蛮族的近古文,季诚毫无障碍地读了下去。
      崔笃眼中带了点急切,静静等着。
      季诚木然地放下信纸,呆呆道:“张国公竟然通敌叛国?!”
      “没错。”崔笃肯定道:“一月前,崔氏的山海护景人从一位混入京师的蛮族手中截获,交到了家主手上,家主大受震惊,即刻命人多方查探,最终得到了这些。所以家主命我即刻出发前往京师,揭露其罪行,但目前张国公趁着皇帝病重,只手遮天,崔氏实在人单力薄,还望各家鼎力相助才是,与我等勠力同心一同去了这个祸害朝纲的毒瘤才是。”
      季诚看见崔笃身后的一列的山海护景人,心底冷笑。面上沉痛,道:“想不到由先帝亲自超拔起来的国公竟然就是一直在通敌卖国的贼人,吾实心痛之,老朽实在眼拙,与之共事多年竟未能识破其身份,我愧对季氏列祖和刘氏国君啊!”季诚痛苦流涕,仰天大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老皱枯朽的双手执起崔笃的手腕,道:“皓然公子,一心为社稷,心中有大义,老朽实在深佩之,既已识破其真实身份,在下必当站在正义的一方。”
      崔笃眼中的温和多了丝凛然,衬得笑容格外古怪,道:“季大夫心牵黎民社稷,必当做出对百姓家国最好的选择,正义是当永远维护的。叛国通敌自然就是恶的了。”
      季诚的笑容僵了一瞬,瞬间恢复过来,道:“想来先帝若地下有知,知道江山厚土有皓然公子此等人才为之远虑深忧,必可以放心了。总算刘氏百年王朝有了指望了。”
      “指望自然是一直都在的,三姓四家如此多的人才俊杰,哪一个不是指望?尤其是寿华季家季六郎,那才更是指望。只是这后辈的路终须前人甘为俯首牛,才能好走一些,家族也才能兴旺,否则前人一旦走错,断送的可是千余口人的性命和百代的名声,季大夫您说是不是?”
      “这,自然了。前人自当为后人铺路,否则岂不是白活一遭了。”
      “的确,季大夫宦海沉浮数年,看尽了人情冷暖,官场陋习,觉悟也应当比别人更高些,不然这知天命之年,又有何用呢?”
      季诚眼见崔笃身后的崔氏山海护景人手已经按到了刀把上,便只能继续顺着往下说道:“确实,这知天命的意思就是要人要学会审时度势,千万别去以卵击石,否则只能粉身脆骨,最后遗臭万年,实在不值如今张国公通敌叛国已成定局,季家自当鼎力支持。”
      “季大夫果然深明大义,小侄佩服。”崔笃往后退了一步,道:“请受小侄一拜!”
      崔笃高声行礼。
      “哪里哪里,皓然公子言重了。”季诚忙不迭地将他扶起,道。
      崔笃行完礼,笑道:“恕小侄不能久留,我还要前去皇宫拜谒姑姑,就不久留了。”“好,去吧。”
      “小侄告辞。”
      ……
      林晨接到前往洪湖铁铺的命令时,离北地沦陷的消息到自己手上已经过了七日,七日间,五万人的队伍驻扎在这片不大的丘间平地上,眼中的青草早已看的无比厌烦,远处的林间也布满坑洼。附近的走兽也已被屠杀殆尽,就连最狡猾的三窟野兔也被众人炖作了高汤,伴了胡饼。此时,京师之中,皇帝身死的消息依旧被牢牢封锁。
      林晨跪在地上接过圣旨,起身,拉家常般地问道:“天使,敢问圣上身体如何?病情是否有所好转?”
      紫衣皂袍的天使淡淡瞥了一眼林晨,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林都督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此时林都督征战在外,乃是陛下最为仰仗的臣子之一,陛下心里定然记挂着都督,必会保重自己,而天子病痛必然得上天护佑,又岂是我等人臣可以猜测的?林都督还是不要僭越了的好,免得平白无故添上一条罪名,到那时,我这天使恐怕也要跟着遭殃。”
      林晨赔笑道:“天使说的是,是下官僭越了,不该向天使打听这有的没的,圣上得上天护佑,病情也应当好转了,是我多虑了。天使恕罪。”
      “不用,我不过是个传话的罢了,那里担得起林都督的告罪之言,都督还是莫要折煞我了,看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其余的事要办,就不在此作陪了,都督恕罪。”
      林晨弯腰行礼,道:“恭送天使。”
      一声紫衣皂袍,黛青的高山冠。骑在略显瘦弱的马背上,马尾回荡。夕阳下,作为这个统治了南国百余年的大黎朝的送葬,日暮来临,余晖不再。墨黑天空,苍蓝夜幕,天宇四垂,过往微弱的火种即将被点燃,燃起一场盛大的烟花,在清平乐声之中拉开金戈铁马,马蹄赫赫的乱世舞台。这天下,也终将回到它该回的人手中。
      “都督?”一人声打断了林晨的思绪,林晨看向来人,是自己的幕僚,素日总是一身靛青短衣,方巾束发,面容温和平静,眼角舒展笑纹。
      “慕归,你怎么来了?”
      “都督,你这么久没回营帐,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难缠的事绊住手脚,耽搁了,所以特地前来寻你。”
      “哦。”林晨应了一声,道:“没什么事,吩咐下去,明日一早开拔,向洪湖铁铺进军!”
      “是。”
      林晨听见营地内的铜鼓声响起,便知又到了开饭的时辰了,远处的山陵倒映着墨黑的白云,硕大的云朵缓缓漂浮流动着,边角的棉花丝线根根分明,他突然想起五年前的宜城之战了,无边无际的阴云,雨丝簌簌,阴雨绵绵,宜城五十里外的平叛营地的炊烟被尽数淋灭,银色的铠甲上积满了水珠,又很快落下,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串串水花。自己站在用油纸,各色麻布所临时搭建的大帐内,望着这令人心生绝望的阴雨,内心焦躁火烤。
      宜城新修的城墙上挂满了鲜红的布旗,招摇在灰黑的天幕之下。
      城墙上立了一人,黑袍裹身,素面油伞。林晨知道他也在望着自己,双方各自都在盘算着如何让对方先死。
      “他是谁?”林晨又在心底不断地问着自己这个愚蠢无比的问题了,两军对垒,自己却连敌方领袖的情况都不知道,何等荒唐,这仗该怎么打?盲打?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林晨无不自嘲地想,这场雨算是老天爷给自己的慰藉吗?一路行来,自己手下的探子多方打探,却连人家的姓名都未能打听出来,只知众人唤他为“白先生。”白先生?却总是一身黑,黑与白,刺眼的对比,相依相生,不可分割。自己之前从未听过这号人物,算来自己入世也快二十年了,怎地连个人都看不透,当真是白费了林家对自己的教导和多年的人间磨炼,林晨自嘲一笑,转身回帐去了。
      “都督?”乔世阳走了进来,发觉林晨又在发呆,出声道。
      林晨瞬时回神,道:“慕归,你回来了,办好了吗?”
      “一切都办好了。”
      “是吗,那就好。”
      “都督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不防说与下属听听,下属虽才疏学浅,但仍愿一尽绵薄之力,为都督分忧,或可以一解都督之忧。”
      林晨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道:“慕归,现今正值多事之秋,凡事还是要小心为上。不是我不愿意说与你听,只是还没到时候,再等等吧。过一段时间,待时局稳定,一切尘埃落定,我自会向你解释的。”
      乔世阳走近一些,将帐帘放下,沉默了一会儿,突兀道:“是因为江东智囊吗?”
      林晨一惊,随后镇定下来,自己的心腹幕僚,乔世阳身负东阳第一才子名,与自己朝夕相处,一举一动皆无比熟稔,军中的大部分事务他都有权过问,又怎会猜不出自己的事呢?瞒他,当真是蠢到家了。
      “慕归,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此事越多人知道就越危险,况且,最近的事务又十分繁杂,而且……”
      “而且都督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关系到日后的当家主人是谁,全军的项上人头的担保者,对吗?”
      林晨一愣,沉默片刻,道:“慕归,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林晨站起身来,走近他,压低声音道:“慕归,你若想走我绝不阻拦。”
      “都督你希望我离开吗?”
      “我既希望又不希望。”
      “我跟随都督已经将近十来年了,这十年都督对我恩重如山,都督想做的事,慕归不会阻拦,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亦随之。”
      “慕归,我做的不是决定,而是一场赌注,压上了自己性命的赌注,我不愿拖着你随我一道沉沦。”
      乔世阳一笑,温和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了柔和,道:“我这一生不都是一场赌注吗?一场豪赌,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赌追随之人是否值得。既然我已下了赌,便不会回头。”
      林晨眼中似有热泪,道:“慕归,谢谢你。”
      “都督是慕归愿意终身追随之人,何来道谢?”
      林晨狠狠抱了一下乔世阳,道:“没错,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都督明白慕归心意就好。”
      ……
      慕容安收拾完行装后,轻舒了一口气。等会便要开拔了。
      一声号角响起,大军缓缓动了起来,逐渐拉长。红底黑字的旌旗渐渐飘展。
      洪湖铁铺,南黎与蛮族争夺了百余年的战场,洪湖城,东嵊最大的铁匠铺子,家家户户都是一把打铁制物的好手,铁水四溅,喊声震天,尘土飞扬。汗水滴落,这是在如日火光之下映在洪湖水镜之上的景象,湖周蒸腾的白雾,升入云端,远处的高山之巅矗立着百尺铜像,高举铁锤,弯腰下砸。刺啦的冷热相撞之声,响彻天边。大黎的绛红龙旗高高插在城头,面容肃穆的军士,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来回巡视。这是最为严酷的战场,是生死的边缘,是血浆漂橹的军功台,战死亡灵伴随九歌飘荡,手中的刀剑依旧锋利,高喊着冲向厮杀的战场之上,天光散不进黑云压地战场,也照不见那些英勇染血的面庞。朱红的大门缓缓开启,城门上的四十六颗鎏金圆钉熠熠生辉。铜鼓声起,最终,一切都随着沉重的深黑铁链的撕扯声落下帷幕,大门再度紧闭。
      慕容安被李夜揽住的时候,不安地挣动了一下,道:“别,我赶了一日的路,出了一身的汗,等一会,好吗?我去收拾一下自己。”
      李夜埋在慕容安颈窝处,道:“我就抱一会儿。”
      慕容安停下动作,半晌后,道:“好了吗?”
      “恩。” 李夜缓缓撒开了手。
      慕容安转过身来,道:“如何?”
      “一切都在我们的预料之内发展。”
      “没有变故?”
      “没有。”
      慕容安想了一会儿,道:“不能放松,他们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恩,没问题。”李夜应道,“小安,你要洗澡吗?”
      “要。”
      李夜眼神微亮,笑容中多了层不怀好意,道:“我的暗桩在这里经营着一家汤浴场,要去吗?”
      慕容安嘴角一抽,去什么?去了,又要被你个色狼变着法的调戏,还奈何你不得,平白给自己找罪受……慕容安腹诽半晌,但最终还是道:“恩,好。”
      李夜眼中精光大盛,嘴角的笑容都快弯到脑后去了。
      “小安,抓紧我!”
      慕容安身体一轻,耳边风声簌簌,眼前光影飞速变换。
      李夜将慕容安放下,道:“等我一下,我去交代一下。”
      “恩,好,小心点。”
      “知道。”
      慕容安被李夜带到了一处竹影环绕,水汽四腾的汤浴所之中。汉白玉的浴墙,
      轻绯的单罗纱帐,汤浴中洒满了梨花花瓣。环圆的池身,池边还有牙白的月光纱衣,慕容安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进去。
      李夜见状,痞痞一笑,道:“小安,这是不好意思了?”
      慕容安脸轰然蒸腾上一股热气,转瞬晕散开来,咬唇道:“你先洗。”语罢,转身就想走。却被李夜一把拽入怀中,道:“别害羞,不是早就坦诚相待过了吗?”
      “你……”慕容安怒道。
      李夜连忙哄道:“小安,别生气,我开玩笑的。”
      李夜伸手解开小安身上的轻甲,慕容安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衣服件件落地。
      慕容安被抱入池中,暖热的汤浴霎时洗去自己多日的疲惫,慕容安眼睫微颤,靠在李夜怀中,道:“阿夜,我累了。”
      李夜知晓小安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一路上风尘仆仆,一边要殚精竭虑着京师内的布局不会出现差错,一边又要分出精力应付那些混在军中的各家探子,对自己身份的打探,必然是累得不行了。于是轻柔道:“小安,你睡吧,有我在呢。”
      “恩……”慕容安安心地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自己再度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换了一副天地,是洪湖铁铺内的军卒大营。
      李夜正在同一人谈笑风生,听见慕容安起身的响动,笑着结束了话题,快步走到慕容安身旁,道:“小安,你醒了。可有觉得什么不适?”
      慕容安摇摇头,有些迷惘地问道:“我睡了多久?”
      原本同李夜谈笑的那人,大声道:“小兄弟睡了足足十二个时辰呢,我还以为你受寒着凉了呢?”
      慕容安下地穿鞋,笑道:“多谢兄台关心,我最近赶路累着了,所以睡得格外久了些,没有耽误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都督也体谅我们赶路辛苦,特地准了我们一天假,休整一下自己,不妨事的。”
      “那就好。”慕容安站起身,歪斜的脸迎上落入营帐内的金色阳光。“我还以为我耽误什么事了呢。”
      李夜也打着话腔往下说,几人消磨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人寻了个借口离去了。
      李夜与慕容安对视一眼,眼中笑意斐然。
      ……
      姬云珑下车,头上的帷帽倾斜了一下,姬云珑伸手将之扶正,揭开一角,眼前的乡亭显得有些破败。红漆的柱子已掉落了几块老皮,露出灰暗的朽木颜色,亭上的屋檐的砖瓦不甚整齐的码放着,深处的缝隙清晰可见。亭周的野草也有三尺高了,甚至遮掩住了亭门的华彩黯淡的环扣。
      东福眉毛皱作一团,极为不满地道:“这可怎么住人?公子我们还是另寻别处吧,在这住,不消半个时辰就得伤寒。”
      “无碍。”姬云珑满不在乎地走上前去,拨开割人的野草,干净利索地推开了大门,陈腐的气息铺天盖地,远处的小童鼻端皱起几道褶皱,双手在鼻前不断地扇动着。姬云珑无知无觉地走了进去,开始打扫,将朽坏的木板推开,整理发霉潮湿的稻草。“东福,把我的行礼拿过来。”
      东福极为不情愿地跨门走了进去,脸上没有一点喜色。
      姬云珑见状,好笑道:“以前,你也不是没有跟过我过过这些苦日子,怎地,享了几年清福,就变得这么难伺候了?”
      东福挠挠头,叹气道:“公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为什么要去东海啊?”
      “为了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是,而今皇帝崩逝,京城风起云涌,沪南崔氏虎视眈眈,姬氏三面环敌,还有一个失踪多日的无双公子慕容安又不知在暗地里打什么主意,我们却在此时抛下一切,前去东海,真的没事吗?”
      姬云珑轻叹一声,道:“我们前去东海的目的正是为了支援姬氏。”
      “什么意思?”东福一头雾水。
      “你还记得慕容安身旁的那位黑衣男子吗?”
      “记得,怎么了?”
      “他的身份我们一直都如坠雾中,我前去启程之前,得到了一则消息,滁水谢家曾在他初入人世之前,追捕过他,但是却在东海失去了他的踪迹,所以……”
      “所以公子是想前去探查那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错。”
      “可是,那都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即便有线索,也早已风干成灰了吧,能查到什么?”
      “有人故意送来这则消息,我又怎可辜负那人的期待呢?否则也太不知情识趣了吧。”
      “公子,你?”东福满脸疑惑。
      “总之,跟着我走就是了。”姬云珑放下手中的轻棉被,平铺在地上,道:“天色也不早了,休息吧。”
      东福迷迷糊糊地收拾自己的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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