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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雪,北地沦陷 斛律奎看了 ...

  •   斛律奎看了眼四周纷飞的白雪,雪花片片飘零,生出一股无端的凄伤,天地一色,皑皑白雪,凄凄风声。斛律奎今日穿了一身墨黑的狐毛外袍,素日挺拔健壮的身躯,如今却格外疲惫。脸上的神情也是冷淡的,不辨悲喜。
      “将军,天地冻寒,我们还是回去吧。”站在他身后的管渂道。身上紫色的披风格外耀眼,根根白发飘然。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不寻常啊。”
      管渂一时有些怔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道:“没错,如今已近六月,而这场雪已近持续了将近半个多月了,定乾郊尾的小麦,也因这场大雪导致绝收,百姓无米为食,城中的难民一日日地不断增加,我们的粮食已经不够了,而朝廷……”
      斛律奎眼神一寒,透出无限的嘲讽与讥笑,道:“朝廷如今正在吵怎么分饼呢,如今是巴不得龙椅上那块肥肉早点死,那小孩则成了七姓八家眼中的香饽饽,恨不得立刻吞了呢!”
      管渂沉默了一会儿,道:“将军,我们如今该怎么办?蛮族已经集结了二十多万的兵力向我们这里开拔,而我们粮草不足,人心不齐,恐怕……”
      “只能背水一战了。”
      “可……”
      “奉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生与死又有何区别呢?不过是光与影互相纠缠交织而已,一念之间,生即为死,死即为生。不必在意。”
      管渂面上显出些悲哀来,声音也有些嘶哑,道:“将军,你征战沙场十数年,为大黎立下无数汗马功劳,而如今却要……”
      “奉命世间事,我已遍尝,此生无憾了。我只希望来日能够和阿妩葬在一处。”
      管渂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眼中水汽朦胧,低低地“恩”了一声。
      ……
      赵云听着外面狂风卷地的声响,眉头一蹙,面上多了些隐隐的担忧,身边的人见状用着并不熟练的汉族话安慰道:“不……担心,这里……年年,是这样。”
      赵云已经能很流利地说蛮语了,只是写还有些问题,听见身旁的人安慰的话,笑道:“我没事,这里年年都是这样吗?”
      “恩,没错。”少年换回了蛮语。“自从两千八百多年前,达尔雅的日暮以来,燊旳堡便一直都是如此。”
      “达尔雅族?那是个什么族?我怎么从未听过,还有他们的日暮又是怎么回事?”
      少年皱着眉,似乎回忆这些事情让他很苦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都是听族里年长的老人说的。他们说,达尔雅族是大草海上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部落,他们骑着猛犸象,手执利扻,带着对三位古仙的崇拜横扫当时的整个大草海,将他们的尸骨带回兀祐古城,供奉三仙。据说这样那些俘虏就会在太阳西沉永不升起之日于兀祐古城化为古灵战士,成为他们进入福祉之地的先锋,传说那些尸骨垒成一座堪比巨山还的高峰,他们还将败族首领的头割下,研成粉末喝下,为了让他们的族人听从他们的命令,于是各族称臣,就连中原王朝都主动与他们建立外交,但很快一场不知名的灾难就降临在他们头上。”说到这,少年突然停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嗓子,一首凄怆的曲调自他唇间缓缓泄出。
      “日暮来临,天边泛出绚丽的流霞。人们互相歌唱,欣赏……黑夜淹没大地,吞噬灵魂。死亡蔓延至深渊,无尽硝烟轰然升起,带着达尔雅的血腥,笼罩天空。无数人惊叫着死去,眼中泪未及流下,就化为黑灰……兀祐古城高耸入天的神柱轰然倒塌,发出巨响,人骨高山也随之淹没。圣洁三仙流下悲悯的眼泪后,也随之垮塌。死亡的圣歌悲鸣在每一个角落,狂烈的飓风将它传遍草海。巨山荡来回响,却为时已晚。绝望,死亡,生命,永恒。唯有死亡是永恒的……”
      一曲完毕,赵云感觉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重且悲哀,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唯有歌曲中死亡的颜色是永恒的,好闷!
      赵云还未缓过神了,少年继续道:“这是自达尔雅的日暮以后,便流传在大草海上的歌谣,无人知晓它的作者是谁,又是如何流传起来的。但它素来被人视为不详之歌,凡是唱它的人都会受到部落的惩罚,不过传说在达尔雅的兀祐古城的神庙之中,对着倒伏的三仙雕塑唱响这首歌,达尔雅的日暮就会重现于世,到那时一切都会明了,不过两千多年过去了,还未有人敢踏入达尔雅之地,因为它还有另一个名字死亡之地。所有踏入那里的生灵都将在无尽的黑夜与寒冷中绝望地死去。”
      赵云呆愣了很久,看着眼前少年略微有些发黄的皮肤,乌黑的眼珠,枯黄干燥的头发,白羊毛的外袍,腰间五彩的彩绳,默默看了很久,道:“哲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哲忻无所谓地一笑,道:“没什么,其实这都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你初来,加之又是外族的身份,所以才会没人告诉你这些。”话完,哲忻瞄了一眼赵云的神色,发现对方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前。但想了想,还是继续补充道:“不过,再过些时日,等你同大家混熟了,大家都会同你推心置腹的。”
      赵云笑了一笑,弧度十分完美。道:“好,借你吉言。”
      “恩……”哲忻见状还想说些什么,但石门被人打开,剧烈的风雪将哲忻的未得说出口言语,骤然封住。风雪也将一屋的暖意尽数熄灭,火堆霎时就凝满了水滴,又迅速被冻结成冰珠。
      门外走进来一人,浑身上下包裹得极为严实,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上面结满了冰霜,动作也有些僵硬。
      哲忻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起身毕恭毕敬道:“不知有什么事?”
      那人移到石屋的角落,停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蒙主……找……找……赵云有事。”
      赵云微笑着回答道,似乎分毫不被房间内骤然下降的温度和门外的剧风所扰。身体未有丝毫的颤抖。“是,我即刻就去。”
      “恩。”那人避了会风,又颤颤巍巍地走了,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暴烈的雪风中
      哲忻看了一眼赵云,面色不满地嘀咕道:“那个姬蒙主怎么又要找你,一天找三回还不够吗?”
      赵云一笑,道:“我是他亲自挑选的护卫,自然需要时时刻刻在他身边了。”
      哲忻面有不屑,还想抱怨几句,但想了想,最终还是讲这些话咽了回去。
      赵云拿起旁边的毛裹衣,穿戴好,全副武装地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特意将石门关上了。
      ……
      姬蘅看了眼身周的侍从,突然有些莫名的疲累,于是道:“回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了几眼,最终行礼退了出去,将内室的门关上。
      姬蘅默默地等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终于外室传来声响,姬蘅放下手里的羊皮卷,等待内室的门被叩响。
      “蒙主,塔摩求见。”
      “让他进来。”
      “进去吧。”
      赵云走了进去,门被关上。赵云行过举手礼。道:“不知蒙主有何事吩咐?”
      姬蘅一笑,道:“没什么,只是问问你,这段时间你可有什么收获?”
      赵云在这一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最终严谨道:“内力修习仍旧原地踏步,但外家功夫已能应付一些简单的偷袭,对阵招式了。”
      姬蘅一挑眉,道:“只有这些?我让你学的机关算术,天文地理,诸子百家呢?”
      赵云露出苦恼的神情,苦笑道:“我实在不喜这些,加之能力有限,所以只学了一些皮毛。”
      姬蘅默默打量了他半晌,突然笑道:“不错嘛。这撒谎的功夫倒是日渐精进了。”
      赵云一凛,将头埋得更低了。道:“蒙主明察,塔摩万万不敢对蒙主你撒谎的啊。”
      “少来这套。”姬蘅站起身来,走到赵云身旁,眼中的笑意十分贴切,道:“赵云,别对我耍小心思,否则那日教训你忘了吗?”
      赵云浑身上下一痛,后背尤其刺痛,火辣辣的。仿佛那日高举的鞭子又再度高举在自己眼前。
      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坚持自己的说辞,道:“我愚钝,只能学到这么多,还请蒙主降罪。”话完,又行了一个尊上礼。
      姬蘅见状冷笑一声,道:“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来人!”
      赵云眼中无波无澜,身体也未曾动过一丝一毫。
      时间随风流逝,过了将近有半刻钟的时间,姬蘅寒冷的神情一下子缓和下来,露出如春风般温和的神情。笑道:“很好,看来你的进步不小啊。”
      “都是蒙主教导有方。”
      “都是你自己的努力而已,不必推辞了。”
      “是。”
      “说吧,内力修习遇到什么困难了?”姬蘅坐了下来。
      赵云皱着眉,道:“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屏障在阻碍我将它灌入自己的七经八脉之中,是以手上根本使不出什么大的杀伤力的招式。”
      姬蘅闻言,思索了一阵,道:“别着急,你刚入内力还不足一年,底子难免有些薄弱,冲不破禁制也是常有的情况,只需继续多加修行即可。不过记住,你比别人晚入内力门法那么多年,所以更得勤加刻苦才是。”姬蘅又拿起了羊皮卷,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试热火凝心法,在温度高的地方静心凝气,说不定可以加快你的修习速度。”
      “多谢蒙主赐教。”
      “好了,下去吧。”
      “是。”
      ……
      慕容安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发觉头发又长长了些,已经垂到腰以下了。
      他拿起桌上的精致的木梳,准备将它们束起来。
      李夜推门进来,发现慕容安正在束发,顺手接了过去。慕容安任由他动作。
      半刻钟之后,慕容安长发已被尽数束起。人也看着干练了不少。
      “好了。” 李夜放下木梳。
      慕容安站起身,道:“我们走吧。”
      “恩。”
      到达东郊的千年巨树下的时候,李夜发现已经有一人在那里等他们了,素梅滚边白纱宽袍,头簪梅枝。
      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李夜二人。
      听到响动,林晨转过身来,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形容略微有些憔悴。
      慕容安躬身行礼,道:“见过林都督。”
      李夜也拱手示意。
      林晨回了一礼,却不是官礼,而是结礼,左腿略微下弯,双手半握,齐至眉间,身体前倾45度,目光下垂,足足停了三秒钟,才缓缓起身。
      慕容安与李夜对视一眼,这是李氏王朝臣下觐见皇室成员的礼。李夜上前一步,扶起他,眼中的激动不言而喻,声调也略微高了些许,道:“叔明,你决定了?”
      “臣下必当为主公竭尽心力!”林晨眼中多了一丝波澜。
      李夜的声音微微颤抖,道:“叔明,得你犹如虎生双翼。”
      慕容安默默看着,眼中的笑意泛起涟漪。
      二人各自表达着心中的激动之情,过了一会儿,林晨突然转过身来,对着慕容安在行一礼,道:“多谢慕容公子点播。”
      慕容安淡淡一笑,道:“没什么,叔明公子能够快刀斩乱麻,才是真正睿智洒脱的人。”
      林晨眼中浮上一层浅色的凄伤,苦笑道:“她在我的身边这么多年,我竟然从未察觉到,当真是昏头了。”
      “叔明公子不过身在此山中,不识庐山真面目罢了。”
      “敢问慕容公子是如何知晓我与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呢?”
      慕容安望向那株高大的栾树,缓缓道:“因为叔明公子三年前的那场大雪封围实在来得蹊跷。”
      林晨一时有些怔愣,愣愣道:“不是当时军中出现了叛徒吗?”
      慕容安淡淡一笑,道:“叔明公子可还记得当年围困之时是何种情形吗?”
      林晨一叹,显然并不怎么想回想那段往事。但还是缓缓道出事情的前因始末。“那时,我接到朝廷命令前往镇压江南道南面的暴乱,在前行途中,由于洪湖需要抽调走了大部分兵源,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所以我所率领的队伍大都是临时征调的农夫流民,且由于他们的户籍并不在我所管辖的地区,难免有些不好管理。”李晨重重一叹,继续道:“唉,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时潜渊季家因为江南道的利益被我们分走,所以对我也多有刁难。光是借道就足足借了十天之久,加之当时已至深秋,所以一路上都是阴雨绵绵的,士兵还有不少患上痢疾的,朝廷派发的粮草也被沿途的官员层层克扣,以至于送到我们手里的时候只剩下一些糙米还夹杂了大量的米糠,有些甚至都有些发霉。马匹的粮草也已经有些腐烂。士兵对此心生抱怨,甚至隐隐出现了骚乱,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压下去。可是这是朝廷又派了一位季家的监军,我实在…… ”
      李夜拍了拍林晨的肩膀,以示安慰。
      “都过去了。”
      “总之,我好不容易打发走那位监军,可是士兵不知为何又出现了了暴乱,我斩杀了数员为首之人,才堪堪将事态平息了些许。也就是那时,出现了一位叛徒。”
      “田旭。”
      “没错,此人是从流民一步步升至郎将的,他营下的士兵也大都都是些流民,对此人也十分佩服。可是此人性子火爆,且经常居功自傲,常常瞧不起别人,又因为他是一年前才来的,所以他的同僚对此人也是颇有微词。我为了笼络住这些老部下,所以对他难免有所疏远,天长日久,果然就出现了大问题。”林晨走到古树下,不知为何这株古树总是能让自己想起筑梅城林府院内那株白梅。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过林府了。
      “暴乱并不好平息,因为对方中出现了一位我从未听过的人,此人时常穿一身黑袍,将全身笼罩住。此人颇有才华,原本无序的暴乱民众竟在此人的指挥下,接连攻下了一座大城,三座市镇,并以此为据,建立了一道坚不可破的军事防线。”
      慕容安看了一眼李夜,发觉对方若有所思,于是便继续微笑着听下去。
      “后来呢?”
      “后来我便先派人前去劝和,后失败。而后我发现那座城池与其余三座市镇的联系之路有防御空隙,我便一面派人前去攻打那里,一面佯攻大城,以求切断它们之间的联系,好挨个剿灭。经过半月的鏖战,我终于夺回了三座市镇,他们也被我围住在了城池中。我本想等他们自己派人前来求和,以免造成更大的伤亡。但……”
      “田旭在之前的战役中失去了一只手臂和一只眼睛,心生怨恨,所以在一个雨夜叛变,告诉了你的布阵薄弱处还有你的粮草不继,备受朝廷季家排挤的事实。所以当夜他们成功突围,逃向了邱山,你只好率兵追击,可第二天雪就下了起来,且格外的大。你孤军深入,却未曾想中了敌人的圈套,被围困在一处险峻的山谷之中,出路被敌人利用巨石,雪崩拦住。随行之人也全都死去,你也受了伤。而后双刀燕就出现在了你的面前对不对?并将你救了出去。”
      “没错。”
      “可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慕容安眼神一冷,唇角弧度不变,道:“纵然有田旭的背叛,但你应当对他也起了戒备之心吧,他怎会如此容易地就离开驻营并躲过你的防控翻越数米高的城墙,见到那位黑衣人。”
      林晨眼中多了几丝迷惘,道:“我的确起过疑心,事后也调查过,但都一无所获……”
      “那是因为在此之前眉间雪的卧底便一直在你的军中,当时他应当看好了田旭,算准了他会叛变,所以保着他见到了那位黑衣人。”
      “可是他们为何要如此,我之前从未对阿婻有过疑心啊?”
      “因为当时他们已经找到了另外一家作为自己的寄生之藤。”
      林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季家?”
      “没错。季家与林家不合,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但季家作为朝廷的三姓四家,手中握有的权力远超你们,而当时季家又正处于分裂状态,眉间雪便渗透进去,作为交换他们要你的命。于是双刀燕才会出现在那里,本来她应当是来杀你的,但……”
      “季家又迅速走向了一统,并清掉了寄生虫,所以他们只好又将你救出,继续作为自己的傀儡。”
      林晨苦笑一声,浑身上下落寞无比,喃喃道:“原来如此。我竟做了寄生的藤,害死了自己那么的将士!糊涂啊!”
      李夜轻叹一声,道:“叔明这也不能全怪你,当时你面临了太多麻烦,已经十分心力交瘁了,难免有所疏漏,这不能怪你。”
      慕容安也轻叹了一声,道:“叔明公子,往事不可思,来事犹可追。”
      林晨望向树冠的眼中满是湿意。
      他想起自己与她的初遇了,那时自己才从林家入世不久,面对世间有着诸多好奇,更有一腔报效家国,拯救世人的热血壮志。可很快自己就被现实所击溃,七姓八家之中林家并不受待见,因为商人出身的缘故,加之族中也实在多败类,平头百姓也并不待见林家。自己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可是他们对自己也并不友好。而就在自己四处碰壁,满身狼狈的时候,她出现了,一身娇俏青绿轻衫,腰间别着一对弯刀,双眸明亮如星,唇色如朱,一笑,满山冰雪消融。
      自己与她对阵,笑谈,交心,相知相爱,最后甚至为了她不惜违背家主的命令,险些同林家决裂,没想到一切尽都是一场骗局。原来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的玩物,随时都可以丢弃。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交付真心,被牢牢哄骗住,成为他们吸血的藤。还记得自己拿着那封信笺与信物前去质问她时,她说了什么?林晨有些想不起来了,她好像说,没错,一切都是假的。那你有爱过我吗?戏子永不会爱上曲中人……
      我这半生当真是场无比可笑的笑话!我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是舞台上被丝线挂着的木偶,台下满是讥讽的宾客。阿婻,你为何要如此对我?林晨很想在问问她,可是死生不复见,复见之日,便是你殒命之时。
      告辞,曲中人……
      一曲错曲,只有自己当了真。
      ……
      慕容安进到房间,有些疲惫地取下身上的披风,将它挂在一旁,连日的劳累已经让自己筋疲力尽。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可是自己一躺下,眼前就又会浮现那些记忆,幽暗的石室,腾烧的大火挣扎破碎的人群,近乎可闻的焦香还有他的预言。自己真的好累,好想闭上眼睛,但自己做不到,没有阿夜在自己身旁,自己只能备受煎熬。
      李夜宽下外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将它穿上,走了出去。
      慕容安换上睡衣,打散头发,正在铜镜前梳发。“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慕容安放下梳子,走到门前,打开了门。李夜站在门前。
      李夜看了一眼慕容安,便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道:“小安,北地传来消息,蛮族已经集结二十万兵力打算一举攻克北地五城,而且雪还在下。”
      慕容安道:“恩,我知道了,想不不久后朝廷就会派遣勇士前去支援吧,那南越之地呢?”
      “姬家动的手脚已经现出了端倪,南越即将暴动。定辰独木难支。”
      “姬蘅如今又在哪里?”
      “本家,在等待成婚。”
      “崔笃呢?”
      “本家,貌似被监禁了起来,蜀地正在想方设法地想让他回去,但收效甚微。”
      “呵,好一出大戏啊。”慕容安眼中泛出冷光。
      李夜见状有些踟蹰,不知该不该说出口。
      慕容安一挑眉,道:“说吧,什么事?”
      “还有,慕容郦已经入朝为官。”
      慕容安沉默了一阵子,道:“恩,看来慕容家这是想彻底地取代崔氏啊。”
      “小安,你……”
      “我没事。你先休息吧。”
      “小安……”
      “没事,走吧。”慕容安微笑道。
      李夜叹了口气,准备离开。可走到半途,又折返回来,将慕容安紧紧抱住,在他耳边道:“小安,别担心,你还有我呢。”
      慕容安眼中蓦然就盈满了泪水,半晌,轻轻阖上眼眸,喃喃低语道:“阿夜”
      李夜抚着慕容安的脸庞,眼中是一片柔情,二人静静相望着。李夜看着小安精致流丽的脸庞,发间传来阵阵馨香,唇色欲滴,眼中含泪。缓缓地低下头去,却蓦然停住,转而在他耳边道:“小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慕容安轻轻“恩”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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