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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雪,北地沦陷 斛律奎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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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奎已经记不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将逃兵抓回,在众人面前斩首示众了。逃兵的头颅已经挂满城墙,城墙上流下弯曲鲜红的血迹,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与酷烈的寒风搅在一起,格外浓烈。银色铠甲下的棉衣已经被汗湿透,而裸露在外的皮肤却被冻成紫红。眼前白茫茫地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风刮得很大,将斛律奎素日凌厉的双眼都逼得睁不开眼来,只能半眯着。
“抱,将军。”传令兵从远处努力地走来,黑色的外衣格外刺眼。
“讲。”
“蛮族大军已经攻克玄虎,杜宇二城,正朝着定乾开拔。”
“恩,我知道了。”斛律奎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的将官道:“传我令,即刻起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无故出城,加紧征收粮食,清点武器库存,派出一队人马前往都城报信还有警告其余二城。”
“是。”众将官领命散去。
身后的一身黛蓝棉袍的管渂道:“将军,我们能够守住这定乾城吗?”
“能与不能,都要拼尽全力一试,至少要为身后的百姓争取到一线逃生的机会。”
“恩。”
……
姬蘅从扎尔的身上起来,穿戴好后走出门去。门外站了一人,墨白的短衣,长发高束。见到姬蘅出来了,躬身行礼道:“公子起来了。”
“恩,外面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北地守不住了,皇都要变天了。”
“哦?”姬蘅眼中多了几丝笑意,道:“这么说来我这婚是成不了了?”
“这……”侍从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沉默不语。
姬蘅看了眼院中的日晷,道:“我们回去吧。”
“是。”
扎尔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十分清爽了,天光也已大亮。纱账外空无一人,扎尔落地穿鞋,准备洗漱。
……
定辰看了眼周遭,发觉到处都是断肢残骸,妇孺的衣衫被尽数撕毁,身下鲜血淋漓。山间的野狗津津有味地啃食着一位刚断气不久的婴孩,嘴边满是血肉。定辰默默地叹气,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发觉一股青烟缓缓飘起,飞身上树,隐于树冠之中。
半刻钟之后,这里来了两拨人马,一拨身穿黑袍,但隐隐有铃声传来。看见满地的尸身,默然地踏了过去。另一拨为彩色花绘的百越族人,耳边坠着一奇异的圆球,散发阵阵浓烈的香气。将原本冲天的尸臭味掩盖住,为首之人从腰间的锦囊中掏出一把香末,洒向天空,洋洋洒洒地落下。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林间的蛇虫鼠蚁尽出,将所有尸身覆盖住,半刻钟之后,便只剩下满地的血水,再不见尸身。定辰默默看着,突然想起主公自河外平原归来时,同自己闲谈时,说起的一桩趣事了。
“定辰,你知道吗?在河外以南,还有个国家,名唤埠呋,十分擅长用毒,而且还会制作一种活人蛊器,传闻是将蛊虫以活人喂食,并让被蛊虫选中的人日日以鲜血滋养,待得蛊虫长大后,进入到此人体内,此人便会不知疼痛,所向披靡。但历史上埠呋曾发生过一场长达百年之久的叛乱,能够制作活人蛊器的巫师早已被杀了个干净,此术也就失传了,但不知为何,近些年来,一个名唤萨夫洛神的组织,信奉娑罗婆与克罗主,说他们已经得到制作活人蛊器的方法,并在埠呋大肆收揽信徒,甚至威胁到了埠呋的王权……耳边常常戴着一小截香料木头,奇香袭人。”
定辰眼神一寒,心中冷笑道:“原来这就是姬氏打得主意,自己得不到也必须毁掉。此事一定得尽快通知主公,防止生变。”
一炷香后,树下的人散了个干干净净。定辰轻手轻脚地离去了。
……
“太子殿下,小心点!”
“没关系,我会小心的。”
姬贵嫔从御园中走来,身上淡黄的衣裙上沾了点点浅紫色的月季花瓣,头上的玲珑水晶鸢蝶步摇泛出七彩的光,青黑的柳叶眉之间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哀愁,格外楚楚动人。宫人见到姬贵嫔,纷纷行礼退后让路。
“太子,今日要不要去看看你的父皇?”
太子看了姬贵嫔一眼,缓缓地从假山上下来,黛青的袍脚处被假山上的棱石划破了几道口子,头发也有些微乱。太子恭恭敬敬地对着姬贵嫔行了一礼,道:“儿臣见过姬贵嫔。”
“不用,太子想不想去看看父皇?”
太子满眼希冀地道:“想,但……”小脸上出现了挣扎,似乎很是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小声道:“但是,身边人说我不详,我一旦靠近父皇,会给他带了厄运。”
姬贵嫔默默叹气,她想起这孩子的出生时候的光景了。那是元康十年的春天,仲春之时,自己被迫入宫,封从二品修华,居瑾媗殿,于是六宫侧目。那时瑾媗殿的窗前长满了月白色的花,极为茂盛。那时的皇帝尚且还算英俊,也会同自己闲谈,而如今想来,遥远的都好像上辈子的事了。窗前月白色的重瓣簇花早已换成了一树一树的海棠,分外妖娆。而皇帝,姬贵嫔有些伤心的想,自己也很久没有听他说起过诸子百家,文史经略了。每每他来,殿宇中的露冷香总会格外刺鼻。暮春之时,他的第十位皇子出世了,那是个雨夜,都城的雨下得格外的大。窗前的落了满地的白色花瓣,雨滴也洒进了殿宇之中,自己坐在远山屏风后,默默独敲棋子,闲落灯花。窗外电闪雷鸣。午夜,一声啼哭在福熙阁响起,他出生了,自己的最后一颗棋子也落定了。
第二日,鸡鸣,黎朝大祭司入宫,向世人宣布了一个重要的卜言。
“日月轮换,山河破碎。苍生蒙难,雨夜皇子,承难而降,覆亡大黎。”举世震惊,他的母亲因为这则卜言,于云梦楼上自缢而亡,紫红的长舌伴着翻白的眼珠,满楼的素色丝缎成为她的送葬。云梦楼落锁,再不复启。
然而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官家竟然封他做了太子,入长宁殿,由自己亲自教导抚养。
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六宫也多有非议。但官家一意孤行,力压群臣。
“哗啦啦”宽阔的大椅之上的朝奏被尽数扫落在地,官家厉声道:“朕为天子,天地尽在朕手,朕的儿子自然也是大福之人!谁再有异议,休怪朕翻脸无情!”
满朝寂然,片刻之后,群臣皆跪,山呼万岁。
但他也并不受待见,六宫之中明里暗里给他下绊子的不少。这孩子一路走来,十分不易。姬贵嫔拍拍他的肩,笑道:“没事,你是太子,是命中注定的上天之子,你是最有福之人,不会不详,跟我去见你的父皇吧。”
“好。多谢姬贵嫔。”
……
皇帝躺在宽大的床上,神志晕迷。房间内满是令人作呕的龙涎香,还有苦涩的中药味。宫人们喃喃低语着,藏青的纱幕凌乱地飘扬着。好冷啊,皇帝有些凄凉的想。他想起那场大雪了,眼前又是白茫茫的一片,皇宫东门的城墙上,站着他。如画的眉眼,眼底繁星闪烁。自己站在城墙的另一侧,身穿赭色的玄袍。腰佩长剑,玉冠束发,眼中是一片笑意。
“靖已。”
“舒阳。”
舒阳,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别人这么唤自己了,甚至自己都怀疑自己的名字是否还被人记得,百姓只是知晓唤自己为皇帝,官家,天子……却从未有人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很多年前,自己曾被一位已经记不清面容的少妇唤做阿银,而后自己又被那些娇俏宫女们唤做六皇子,而后就是她唤自己为阿竣,再然后就是自己统共也没见上几面的父皇,唤自己为太子,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称呼尽数泯灭,全都换为了太子殿下。自己昏昏蒙蒙地被推上了那个自己从未想得到过得位子。孤寂了数年,直到他出现了,唤自己为舒阳,为自己带来云后的第一缕光。可是,皇帝眼角淌下一滴浑浊的泪,昭和九年十二月的那场大雪,自己亲手将他埋葬在泽南湖底。雪,好大的雪啊。将一切都掩埋住。
……
星若看了眼远处的白色山峦,对着身边的同行人道:“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一位已近六旬,满头白发的老兵道:“不知道,继续走吧。”
身旁又倒下去了一位同伴,几人麻木地将他匆匆地用白雪掩盖住,防止被身后的追兵发现自己的踪迹。剧烈的咳嗽声和着呼呼的寒风声,猛然前行。手上的棉套早已湿透,脚已冻得没了知觉,只是麻木地前行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冷风不断地拍打着几人身上的几片铠甲,咚咚咚。面上结满了霜花,流出的鼻涕也很快就被冻成了两道细小的冰柱,颤颤巍巍地被人揩去。众人弓着身子,相互搀扶着向着老兵记忆中的定乾城走去,眼前身后皆为一片白茫。
……
慕容安走到窗旁,有些无趣地看着窗外依旧明朗的天空,听着楼下早已无比惗熟的叫卖声。
“莲藕了,又大又肥的莲藕了。”
“早点了,诸位里边请。”
“芜菜了……”
“新打的野兔,野鸡了。”
“磨好的黍米了……”
……
李夜穿过摩肩擦踵,挥袖如云的巷子,手上提着慕容安最爱的西市桃李巷子中王家铺子的点心,朝着小楼而来。慕容安一抿嘴角,脸上尽是压抑不住的欣喜,快步走到侧门前,打开门。
李夜眼中含笑,道:“小安,我回来了。”
“恩。”
李夜与慕容安落座在厅中,李夜打开油纸,蜜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梨香,十分诱人。
慕容安伸手拿了一个,入口即化,清甜的梨汁在口腔中缓缓流淌,沁人心脾。
李夜眼中笑意大盛。
慕容安吞下第二方梨糕,道:“一切可还顺利?”
“恩,一切都好,只是北地的情况越发严重了。星若传回来的消息也越发少了。”
慕容安眼波微动,道:“那南越那边呢?”
李夜轻叹一声,道:“姬家不知怎么搭上了河外的埠呋,百越族人已经遭受三次大屠杀了。看样子他们是要挑动百越对南黎的仇恨,以期让百越拖出许家的控制。”
慕容安沉默了一会儿,道:“苍生蒙难,日月同悲。三谷姬氏的族训倒真成了一纸空文。”
“那皇帝如何?”
“还是那个老样子,不过……”李夜看了角落的青色花瓶一眼,道:“慕容家与张国公貌似达成了某种协议,竟然出奇一致地要扶持那个不详的太子。”
慕容安心中一紧,继续问道:“还有呢?”
“崔氏与季家的态度貌似也是要扶持他,姬氏则……”李夜皱着眉,道:“态度暧昧不清,姬贵嫔倒是同那孩子有过接触,但姬氏家主一直都是含含糊糊的。渠元徐氏与喾冕王氏一直在隔岸观火,沧浪顾家一直处在被动的状态,对待那位太子,则只是盲目追随其他几家罢了。不过,如今看来,大势已定,太子将会登基,但至于这太后吗,这可就说不准了。”
李夜一顿,继而道:“皇后依旧在静堂内,而且宫中流言四起,说皇帝已经将废后的诏书写好,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它公之于众。而姬贵嫔,素来传闻她体弱多病。”
“那些皇子公主们就没有什么异动?”
“六皇子无比老实地待在封地,整日寻欢作乐,四皇子则病重缠绵,而长平公主倒是很活跃,但官员们大都敷衍应付了事,尤其在慕容家与张国公站队后,长平公主门前可谓门可罗雀,而昭永公主近来倒是十分安静,整日闭门不见客。”
慕容安低低思索了一阵,道:“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必须主动出击。”
“怎么做?”
“林晨已经宣誓效忠你,我们手中初步有兵,但我们仍需壮大,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助林晨爬得更高。让林晨主动请缨,前往北地。我们需要将声威打出去,才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好,我让定辰做好准备。”
“我打算修书一封,让他们交到斛律奎将军手里。”
“恩。”
……
“此书一式五份,让不同的人,走不同的路前往天堑关,最后再汇集到一人手中,交到斛律奎手中。若不慎遗失了,或者被他人抢夺,不必管了,只管往前走就是。”
“是,子宁领命。”
“走吧。”
李夜回望了一眼昏黑的天色,心道:“这就是南黎的日暮了吗?”
慕容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尽是那些过往的人影,慕容安看见赵云孤零零地躺在一处孤坟之中,双眼满是怨恨,看见那些烧焦的人惊叫着从腥黑的河水中冲上来啃咬自己,看见一株巨大的枯死的白树下,断掉的人手,血流不止。更看见幽暗的石室中,那人闪动中的充满色气的眼珠,额前满是冷汗,慕容安心骤然停了一下,继而又缓缓跳动起来。“咚咚咚”
“阿夜。”慕容安呢喃着,仿佛这样就能带给自己自己力量与安稳。“阿夜”
李夜在走廊间踌躇了数次,最终还是轻手轻脚推开了门,不留一点动静的走到了慕容安床前,慕容安闭眼沉沉睡着。
李夜轻舒一口气,近乎痴迷地看着眼前人的容貌,最终缓缓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摩挲着。
慕容安又看见了他,胃里一阵翻腾,想吐。那人又伸出了他那腐臭的双手了,慕容安不由得大喊道:“不要!”
李夜一惊,即刻收回了手。
慕容安喘着粗气盯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阿夜。
“阿夜?”慕容安问道。
李夜却十分不合时宜地起了身体反应,眼前是心爱之人,衣衫凌乱,眼含湿意,双眼无神地呢喃着自己的名字,当真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李夜扶起慕容安,尽量侧着身子,不让他看见。低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噩梦而已。”慕容安一语带过,眼神也已恢复了清明。
李夜心底默默叹气,道:“小安,我希望你能以诚相待,而不是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
慕容安心底不由得生出一股委屈,他要怎么说呢?阿夜最终也是要离开自己的,以后他会娶妻生子,将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予另一人,而不再是自己了,如果自己此时索取太多,来日自己又当如何面对这些现实呢?阿夜也不可能做到自己的承诺,我只是阿夜生命中的过客而已,阿夜的温柔也只是会短暂停留在这里而已。
于是,慕容安勉强地笑了一下,道:“没什么,最近只是累着了,所以有些睡不稳罢了,不碍事的。”
李夜有些伤心也有些愤怒,他伤心小安始终没有将自己接纳,愤怒小安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眼下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为何还要如此强撑?
但最终,李夜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慕容安揽入怀中,低语道:“小安,有我在,别怕。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慕容安躺在李夜怀中,轻轻合上了眼,最终昏昏沉沉地睡去。双手将李夜揽得死紧。李夜无法,只好陪着他睡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慕容安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发觉一边有些凉。慕容安睁开眼,眼中的朦胧的睡意还未退去,迷迷糊糊再看了旁边一眼,是真的没有人。慕容安有些失落地下床穿衣,准备洗漱。
等到下楼,慕容安发现李夜早已坐在了桌旁,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还冒着热气。
李夜看见慕容安走下楼来,眉一挑,起身,脸上温和的笑容随之展露,道:“小安,你醒了?快来吃饭。”
“恩。”慕容安缓缓步下最后一级阶梯,眼中的温柔笑意亦多了些。天青色纱袍轻轻拂过地面,簌簌作响。
李夜默默打量着慕容安,发觉他今日没有将长发束起,而是任由它如银泻流水般平铺在身后,多余的碎发用鸦青的发带系着置于脑后,格外动人。李夜不自然地移开眼,道:“小安,今日怎么没有束发了呢?”
慕容安一愣,他没有料想到阿夜会问这些,不知为何,自从茗山回来,阿夜就很少同自己亲近了,素日对自己的照料倒是一如既往的周全体贴,但不知为何,自己总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疏离,仿佛阿夜在刻意避着自己,自己有些伤心,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事态发展,束手无策。
慕容安道:“恩,束发束得我头疼,放下来休息一会儿。”
“近来天气转热,小安你可有感觉有什么不适?”
“没有,一切都好。”
李夜见状,便再无话说,二人默默用餐。
饭毕,李夜收掉餐碟,默默去了后院的厨棚。
慕容安抿了抿嘴,也跟了上去。他不习惯没有阿夜在的地方,没有阿夜在的地方,风总会格外冷些。
李夜发觉慕容安也跟了过来,道:“小安,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慕容安一时找不出什么话来搪塞,想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道:“就是看看而已。”
李夜眼中多了几分无奈地笑意,语气宠溺道:“恩,随你。不过厨棚向来是油烟腌臜之地,小心点,好吗?”
“恩。”慕容安有些小欢喜,他知道阿夜一向都拿自己没办法,于是轻轻恩了一声。
慕容安默默看着李夜洗碗碟,眼中的柔情快要溢出水来。
李夜洗完碗碟,双眼一盯,就看到了倚在一旁的柱子上,温柔缱绻的小安。此时天正蓝,风正扬,院外飘来几瓣槿花花瓣,地上的阴影逐渐被阳光侵蚀,人间安宁岁月,红尘流年幸福。大约说得就是此种情景吧。李夜心想,无论何时,自己多晚归家,二楼窗前总会燃着一束微光,映出一片暖黄,等待着自己归来。小安,在等着自己,每每看到那束微光,自己心中温暖流淌,周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就会一卸而空。小安,在等着自己,一想到这个事实,满是甜蜜的味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尝过甜味了,也很久没有人等过自己归家了。数年的人生,自己大都在繁华热闹的人群中孤单地行走,独身一人,满身风霜,无人关怀在乎。如今,有了小安,自己终于不用再孤单一人了。
慕容安很想上前去抱住阿夜,倚在他怀中,感受阿夜温暖的体温心跳,就像昨夜一样,可是……慕容安又有些浅浅的伤感,因为他知道自己不能,否则自己与阿夜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日子呢?
李夜轻轻走到慕容安身边,道:“小安,我们回去吧。”
“恩。”
……
林晨看了眼侍女们整理出来的她的旧物,有些恍惚,昔日的甜蜜历历在目,而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林晨疲倦地摆摆手,道:“拿下去吧,以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侍女们面面相觑,眼中多了几分不可置信与惊异,她们不明白素日恩爱无比的夫妻为何会走到如今形同陌路的地步?夫人又去了哪里?自从几日前,主人与夫人谈过话后,她们便再也没有见过夫人了,她好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消失在了林府。明明夫人这么好,为和会突然消失不见了呢?主人那日究竟与夫人说了些什么?可是她们不敢问,因为再这样的世家大族做事,多一句嘴,便会少一条命。近几日,主人的精神状态也不大好,眼下的青黑一日日地加重,整个人都十分颓丧,像是被人抽掉了三魂似的,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在这空荡荡的林府,莫名寒冷。
林晨走到院里的小湖边,发觉湖里的莲花已经萌了芽,淡粉的花瓣被翠柳重重包裹着,湖边的杨柳也轻轻地拂动着荷叶,湖畔的未名的白色小花早已灼灼盛开,远处的假山上爬满了浓绿的常青藤,将青灰的山体掩映在下。这原本是她最爱的风景的,自己当初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来布置这间院落,那时自己天真地以为自己与她就是永远,却未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如今看来,一切当真是无比讽刺。
当天下午,林府的老管家接到了一封信札,略微泛黄的纸身用着苍劲古朴的隶书写着野望二字,来人穿了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土色褐衣,衣边还打了几个补丁,针法凌乱粗糙。对方说话也有很重的口音,自己反反复复听了好几遍,才终于听清了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是要将这封信札交到主人手上。
老管家很是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心想,什么人竟敢这样要求自己,但想起自家主人的异样,最终还是依言交到林晨手上。
林晨挥退老管家,打开信札,寥寥几语,今日戌时一刻,东门大街胡家巷子二层小楼候君。
林晨将信札点燃,待得其全部化为灰烬后,道:“来人。”
“主人。”
“准备一下,今日申时末我打算回营。”
“是。”
戌时,慕容安将酒倒好,又走到院后,打开了门。李夜从暗处走到慕容安身边,低声道:“小安,夜晚风凉,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就好。”
慕容安摇摇头,道:“不必,此时正是我们拉拢人心的时候,这样能显示出我们诚心。我不碍事的。”
李夜见状,微微侧了一下身形,为慕容安挡住绝大部分的晚风。慕容安眼中多了几分柔情。
林晨从暗处飘然而至的时候,见到门后的二人,笑道:“有劳二位久等了。”
李夜抱拳行礼,道:“叔明言重了,里面请。”
林晨走进里屋,发觉桌上摆了一小坛竹叶青。道:“想不到竟还有酒喝。”
慕容安笑道:“美酒配英雄,叔明公子可还满意?”
“满意,慕容公子好心思。”
“过奖了。”
三人落座,李夜率先道:“叔明可猜出了今夜我寻你的原因。”
林晨了然一笑,道:“主公想兴复李氏王朝,手中这点兵自然是不够的,所以主公应当希望我能够爬的更高。”
慕容安淡淡一笑,道:“叔明公子既已猜到,我们也不必再绕圈子了。主公希望你能主动请缨前往北地。”
“北地?”林晨显出忧虑地样子,道:“北地近日来遭受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风雪,蛮族为争夺资源发动了灭五之战,三城已被其占据,斛律奎将军已经鏖战将近半月,军情铁书发了数道。但朝廷却没有丝毫要发兵支援的意思,即便我主动请缨,朝廷也未必会允准,而且……”林晨顿了一下,叹口气,继续道:“林家在朝堂之上一向备受排挤,只怕我要令主公失望了。”
慕容安浅浅一笑,道:“叔明公子只管上表奏章就是,自然有人会帮我们的。”
林晨一愣,默默道看来野望早已布局多年了。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于是林晨举杯,语气坚定道:“既如此,臣下必当如主公所愿。”
李夜举杯回敬,道:“多谢叔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