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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阿姐,这没什么好哭的 柳易半阖眼 ...

  •   她半阖眼帘,不叫人窥见眼中的湿润,哽咽的声音却将她出卖:“对,季绯。”
      她鼻子一酸,都说女大十八变,其实男大也十八变,当时他们走散的时候,季子期才八岁,如今二十岁的季子期长成了风华绝代的少年。
      真好,她的弟弟季子期长大了。

      此刻季绯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她跟前。
      即使她这么爱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间是条巨大的鸿沟,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跨过去。不知该用什么语调倾诉肺腑之言。
      他们终究,还是生疏了。
      两人相顾无言,气氛一时寂静得诡异。

      包子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相见竟是如此无言,他身处这样的环境,免不了觉得无比尴尬。
      他轻咳一声,干笑道:“柳兄昨日说近来会有人寻你,没想到今日,寻你之人竟让我找着了。柳兄可是高兴?”
      包子此话一出,让柳易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的目光落在包子身上,一时如鲠在喉。他确实同包子说过,近期会有人来寻他。他前日给青桔飞鸽传书,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青桔不日便会赶来。现在的情况,显然是包子把季绯当成了青桔,误将人召来了。他身边的人,一个个的,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柳易这幅模样可真称不上高兴,他们分离多年,物是人非,彼此之间难免生疏,这其中的一切并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即便早有准备,但此刻,他如此冷淡地看着季绯,还是让注意力一直放在柳易身上的季绯心口免不了一疼。

      柳易没有回应包子,这气氛古怪。包子看了看眸色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柳易,又看了看脸色莫名显得有些苍白又无端显得有些紧张的季绯,他在这样古怪的环境下待着如坐针毡,最后以自个消失太久,会被察觉为由辞别。

      包子离开后,气氛更加古怪了。
      他们两眼相对,但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相持了许久,最终,是季绯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她敛了情绪,自然而然的踏进竹屋。

      她这般自来熟的作态,让柳易多看了她一眼。
      柳易怎么都没想到,会在烽山遇到季绯。他想不通季绯来烽山做什么,又怎么会跟着包子来找他。

      季绯没让他继续猜测,她言简意赅将事情始末说清:“子期,这么多年,我一直托人寻找你的消息,三日前,我所托之人同我说在上阳城的烽山发现了你的踪迹,所以我就过来了。”

      这话终于为柳易解了惑,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平安扣玉佩,想来是季绯托付的人误以为他是季子期,所以季绯才会千里迢迢赶来。但这事委实荒唐。柳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如此荒唐之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觉得离谱的同时,他又觉得有些新鲜好笑。

      他站在门口处,见季绯身上似乎什么都没带,手上甚至连样武器都没有。
      他沉默片刻,道:“所以你单枪匹马来遍地都是山贼的烽山寻我?”
      季绯默认。
      “你可知烽山是何种地方?”

      季绯知道,单枪匹马闯入烽山的行为实在草率,但当时她别无他法。
      季绯低下头,柳易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到她说:“你在这里。”

      因为季子期在这里,所以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季绯都不惧,她所害怕的,是季子期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从她弄丢季子期开始,梦魇一直缠着她,梦中的季子期无依无靠,他反反复复地质问季绯,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要弄丢他。在梦境中她无能为力,但如今活生生的季子期就站在她跟前,她自然舍不得让季子期身陷危险。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柳易听见了。
      柳易不太能体会季绯的心情,是怎样的羁绊才能让一个人不顾生死,单枪匹马千里迢迢赶来遍布蛮匪的烽山?
      这委实愚蠢。

      他的那帮血亲手足,无论是谁倒霉了,旁的都会在一旁鼓掌欢呼,没有落井下石,便已经值得烧高香庆祝了。
      但与此同时,这免不了让柳易起了旁的心思,他半阖眼帘思索。敢独自一人来烽山,且如今安然无恙,想来季绯也有一些真本事。
      在上阳城的土匪剿灭之前,多一个用命护着他的阿姐,这感觉,当真新鲜。

      只是一瞬间,他便有了定断。他迈步进屋,阖上竹门,看着季绯柔声道:“子衿。”
      “嗯?”
      “柳子衿,我如今的名字。”

      季绯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提醒她,他如今的名字,不是季子期,而是柳子衿。
      季绯心中五味杂陈。

      ……

      柳易没有受伤,季绯带的药没有用武之地。
      倒是柳易见季绯裙角破了,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套女子的衣裙递给季绯。

      他们分隔多年再次相遇,都显得有些局促,这一日,他们并没有多做交谈,即使季绯心中憋了一堆话想同柳易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季绯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不急这么一时半会。

      入夜,季绯坐在浴桶里。这几日提心吊胆着,如今见到柳易,见他安然无恙,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松懈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倦意。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待她醒来时,夜色已深,水早已冰凉。她换好衣裳,拿着毛巾擦拭头发。烽山的夜晚,蝉鸣声四起,一瞬间,她恍若置身于家乡。她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又蹑手蹑脚的走进柳易的房间。

      柳易已经入睡,面容宁静,她贪恋地注视着眼前的人许久,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切来得这么不真实,她竟有些不可置信。当初是她没有照顾好弟弟,以后,不会了。
      鼻尖涌上酸意,眼泪夺眶而出,她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却不想,眼泪却越掉越多。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泪才终于止住。

      许久之后,季绯掀开眼帘,俯身抬手,葱白手指捏住薄被的一角,将盖在柳易身上的被子掖实了。
      床上本该熟睡的人突然睁开眼睛,手精准无误地握住季绯的手腕,那双漆黑眼睛里带着疑惑,他望了季绯许久,疑惑道:“阿姐?”

      季绯下意识地撇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脸上的泪痕。但她这幅模样,显然是欲盖弥彰。
      “子衿”她开口,声音略带沙哑:“夜里冷,怕你着凉,所以过来看看。没成想,竟吵醒你了。”
      柳易的手拂上她的脸,借着月光,自然瞧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这人把他当成了季子期,半夜怕他着凉过来给他盖被子,因着他,掉了眼泪。
      这事既新鲜又荒唐,第一眼看到季绯,柳易便发现了,季绯生得极美,是那种张扬的美,如今克制地哭起来,梨花带雨,又带着一丝倔强,竟是如此好看。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口中念着他的名字,因着他哭,湿漉漉的,像含着流转水波,十分好看。

      柳易伸出手接住一滴从她面颊掉落的眼泪,似是喟叹:“哭了?”
      柳易半阖眼睑,抬眼时,将粘在季绯脸颊的发丝拂开,漫不经心道:“阿姐,莫哭,这没什么好哭的。”

      柳易的口吻带着莫名的哄人的意味,这让作为家姐的季绯有些羞愧。季绯躲开柳易的手,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来,她葱白的手落在柳易的眉眼上,波光粼粼的眼睛里藏在喜悦与悲伤:“我只是太高兴了,子衿,能见到你,我太高兴了。”

      真好。
      即使她缺席了季子期的生活这么多年,季子期仍好好的活着,她只一眼就能看出来季子期身上的绸缎价格不菲,如今的他想来非富即贵。在没有她的日子里,她的弟弟活得很好。

      季绯落在柳易脸上的手有点抖。
      柳易不太习惯旁人这么近距离的触碰,他下意识地蹙眉,下一刻眼眸含笑的抬手握住了季绯的手腕,他坐了起来,原先披在他身上的被子滑落,堆积在他腰部,露出他白色的里衣。他松开握着季绯的手,那手随即落在季绯的脑袋上,他轻轻的揉了揉季绯的脑袋,似是鼓励安慰:“既然高兴,就更不该哭了。”

      季绯很是欣慰,同时更为愧疚,只觉得季子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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