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番茄红

9、她这模样实在太乖 她没敢看柳

　　第二日醒来，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季绯便羞愧难当，她这个做姐姐的，竟然在弟弟跟前情不自禁哭了，没有半分当姐姐的样子。
　　所幸柳易面色如常，显然没有将昨夜的事情放在心上。

　　柳易醒来时，季绯已经做好了早饭，一碗散发着热气的，卧着鸡蛋的阳春面。也不知道柳易是怎么在烽山寻到的这一处地方，这竹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四面风景极好，一出门便是漫山遍野的春色。叫人宁静。

　　季绯的手艺出乎意料地好，一碗简简单单的面很合柳易的口味。他慢条斯理地将面吃完，寻思着这季绯用着也算称手。

　　两人吃完东西，季绯便将碗洗了。出来时，便瞧见柳易入神地看着摊开的一卷画纸。
　　季绯走上去。

　　柳易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便晓得是她:“这几日我在烽山四周走了走，画下了这张地形图。”
　　可惜的是，烽山的土匪窝人数众多，守卫又森严，他没有寻到机会进到中心，所以地形图，只是简易画了四周。
　　柳易这作态，不像是误入土匪窝的过路人，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季绯目光落在地图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柳易突然凑近她，细细端详她的脸，他伸手，自然而然的将她的额发撩到耳后，纤长睫毛遮住他的眼眸，他嘴角微勾，似在笑:“阿姐这是怕了？莫怕，明日，我们便离开了。”

　　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季绯的脸上，季绯下意识的躲了躲，听到他的话，轻轻摇头，抬眸问他:“不画了？若是还没有画完，由我来画罢。”

　　如今他画的不过是烽山的边边角角，剩下的若是由季绯来画，那季绯必须进入烽山腹部，烽山的土匪可不是好拿捏的，季绯竟没有半分犹豫，轻轻松松说了一句剩下的由她来画。
　　这显然是存了护着他的心思。

　　季绯望着他的眼眸过于干净，柳易没了逗弄人的兴致，他挪开眼，收了画:“不了，免得打草惊蛇，日后有的是机会。”
　　季绯应了声好。

　　柳易给季绯倒了杯热茶，似是无意一问:“阿姐可认识十九？先前这玉佩，不是在他身上吗？”
　　季绯亦疑惑不解，没成想柳易竟认得十九，甚至知道这玉佩一直在十九的身上:“你说的十九可是顾世子的侍卫十九？你认得十九？”

　　柳易践踏这模样，似是叹息:“阿姐，这些年，不仅你在找我，我也在找你。”
　　季绯一愣，眼角又有些红了，她低头，掩盖眼中情绪，轻声道:“这事说来话长，你若想听，我细细说给你听。”

　　……

　　季绯同季子期走散后，四处流浪，她太小，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力气，她讨过饭，睡过大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光阴。如果不是顾译，她早就死了。

　　遇到顾译时，她才十岁，彼时因为争抢别人好心施舍给她的两个铜板，她被其他乞讨的人围攻。那些人围着她打骂，她倒在地上，疼到麻木，却怎么也不肯松开手。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胃饿得难受。

　　被打死，还是被饿死？
　　在当时看来，似乎这两种选择都是解脱。
　　但她运气好，顾译救了她。

　　那对顾译来说，就像是天气很好的一天，他心情舒畅不少，见到了这种事，有了管闲事的心情，便挥挥手随手救下了一只阿猫阿狗。
　　但对她来说，是顾译从天而降，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只是顾译人生中平平无奇的一件小事，顾译早就不记得自个日行一善救下了一个小乞丐。
　　后来机缘巧合，顾府想培养几个小侍卫，既能陪顾译玩，照顾顾译，再者这从小一手带大的侍卫更为衷心可信。

　　顾府不招女侍卫，季绯便男扮女装，期待能被顾府选上，她虽然瘦瘦小小，却很有韧性，不怕吃苦不怕累。
　　后来，她成功做了顾译的侍卫，成了十九。
　　她记得那时候，她初来乍到，管家领着她去见顾译，却不曾想，她却看到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将顾译推进了池塘里。

　　那女子眼中有些滔天的恨意，看着顾译溺水求助，脸上带着癫狂的笑意。
　　没有人救顾译。

　　所有人光看着着急，却不敢搭救，季绯见不得救命恩人身处困境，跳入池塘想要救人。但她太瘦太小，没有什么力气，拼了命才将顾译拖上岸。那女人看她的目光，似乎想把她扒一层皮，实际上，她也确实为此付出了代价。

　　后来她才知道，那女人是顾译的生母。她那时候挨了几个板子，又被罚跪了几日。这事委实荒唐，她救下了顾译，却受了罚。
　　这便是她成为十九的开端。

　　她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的始末说给柳易听，包括她托老鸠寻他，她丢弃了十九的身份来找他。

　　她没敢看柳易:“顾译这人脾气不好，瑕疵必报，他一定会找我的。”

　　柳易问她:“那若是他来找你，你会如何？”
　　她沉思片刻，故作轻松:“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他理应找我，也理应不信我。那我便努力同他周旋，什么时候解决了，什么时候来见你。”

　　这便是，不给季子期带来麻烦的意思。
　　她这模样实在太乖，柳易看着她，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