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番茄红

7、找到季子期 她终于，找

　　季绯往里走，走了有一段距离。

　　锋山很大，野草繁盛，树木参天，好藏人。

　　这个发现，让季绯心安了一些，这四周还留有很多杂乱的脚印，以及被踩塌的草丛，看来果真如小刘所说，这伙山匪在寻人。

　　季绯如今在他人的地盘，对方又人数众多，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她想，如果是她，遇到了伙打家劫舍的土匪，又有幸逃脱，却又不知方向，那么她该躲哪儿才是安全的。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远处忽然传来几人的嘀咕声。

　　“老大不知道怎么搞的，丢了一个人便丢了一个人呗，费老大劲去找做什么？反正那伙人的钱不是都搜刮干净了吗？”

　　“让你吃饭是为了让你多干活，而不是为了让你屁话这么多。赶紧找，废什么话？”

　　“我又没说不找，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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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脚步声越来越近，季绯蹙眉，看了看四周，侧身往左边的大树后躲，没曾想，脚踩的地方却是空的，身体顿时失去重心，整个人往下掉。

　　季绯向下滚落，地面的石子草勾刮得人生疼。

　　方才说话的人听到了动静，支棱着耳朵疑惑道:“老寺，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老寺浑不在意:“估计又是什么野猪野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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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绯滚落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了下来，她如今所在之地是处山洞，头顶有几滴水缓缓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洞里非常黑，季绯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掏出火折子照明，火折子的光将黑暗一点点驱散，照映出她跟前一双漆黑的眼眸。

　　季绯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连手中的火折子都晃了晃。

　　惊吓之余，季绯打量着跟前的人，这人四肢被锁上铁链，穿着破烂，瞧着不过十六、七岁，面部沾着污垢，看不清五官。

　　这人很瘦，极其瘦。

　　季绯自认自个武艺虽称不上登峰造极，却也算是有所成就，但先前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站在自己的跟前，她却听不到这人的呼吸声。

　　这人的内功，深厚得惊人。

　　季绯同跟前的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最终季绯妥协，她轻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但她没想到，跟前目光凶狠的少年随即朝着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似领地被入侵后，发怒的野兽。

　　季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无比震惊。

　　但季绯的不识好歹显然惹怒了少年，少年迈开双腿，用似猎豹般的速度冲向季绯，四条铁链哗哗做响。

　　季绯眨眼间便被少年掐着脖子扑倒在地，少年的眼睛里泛着嗜血的猩红。

　　因着少年的动作，季绯手中的火折子掉落，恰巧落在洞顶滴落的水滴聚积成的小水洼处，缓缓熄灭。

　　少年年纪轻轻，力气却是不小，窒息感袭来，季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眼眸一黯，视线落在少年的喉咙上。

　　还未等季绯出手，洞顶突然传来微弱的光，洞顶处有人在破口大骂:“狗杂种，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光很弱，山洞上的人看不清他们，他们也看不清山洞上方的人。

　　少年似被激怒，松开了掐住季绯脖子的手，凶狠地朝上方的洞口嘶吼。

　　季绯得以呼吸新鲜空气，肺腑终于好受了一些，她没有轻举妄动，赶紧坐起身，摸着脖子，离少年远一些。

　　山洞上方的人似被惹毛:“艹，喂不熟的狼，你奶奶的，敢凶老子？”

　　话音一落，突然从洞口处掉落一块接一块的石头，石头的个头很大，少年根本不会躲避，只一个劲的朝上方吼，那凶狠的嘶吼仿佛要把洞口处的人撕碎。

　　一旁的季绯听到砰砰声响，只觉得心惊肉跳，这少年委实奇怪，竟然不知躲闪。

　　上方似乎有人拉住了扔石头的人:“老寺，你闹腾个啥玩意儿？老大是叫你来找人的，不是叫你出来玩的。你同一只野兽置气做什么？他连人都不是。”

　　“妈的，我就说刚才听到的动静是他弄出来的。你们非要过来看，有什么好看的？”

　　“行了，走吧。”

　　老寺嘴里骂骂咧咧，最终还是被人拉走了。

　　他们说的话，季绯听了七七八八，她再看向少年，当把眼前的人和野兽挂钩，竟也没有这么不知所措。

　　这伙山贼委实变态，竟将人当野兽来养。

　　黑暗中目不能视，密闭的空间里，她只能听到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和明显变得笨重的脚步声。

　　在黑暗中，她太吃亏了，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要害，她又掏出一根火折子，伸手握紧在一旁的剑。

　　火折子燃起，眼前明亮了起来，缓缓向她走来的少年血肉模糊，浓稠的鲜血从额头一直往下流。

　　许是血液黏着眼睛很不舒服，少年胡乱抹了把眼睛处的鲜血，然后突然砰的一声，晕倒在地。

　　季绯伸出脚踢了踢倒地的少年，见他毫无动静，显然是真的晕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少年太神秘了，季绯想不明白山贼为何要把他关在这里，为何他的一举一动十分怪异，为何他的内功会如此深厚。

　　但有一点，季绯十分清楚，凭着这个少年的本事，若是让少年出了洞口，只怕能搅得山贼不得安宁。

　　这个少年，对季绯来说，实在有用处。

　　季绯当机立断，扯下自己的裙角简单地给少年止血包扎。

　　那些山贼够狠，这么高的距离，扔下这么大块的石头，想来是根本不在意少年的死活。

　　简单地给跟前少年包扎好伤口后，季绯提着剑试图砍断少年手脚上的铁链，只是她不过砍了一剑，哐当一声，铁剑剑身居然立刻断裂。

　　这一下，季绯手上连个称手的武器都没有。

　　看来这群山贼为了防止少年逃脱，下足了功夫。

　　季绯又试了试用其他的方法弄断铁链，都没能成功。

　　时间迫在眉睫，季绯耽误不得，只能放弃少年，转而开始想办法出去。

　　出去不难，季绯只花了一会儿便爬出了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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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绯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烽山乱逛，时不时就会碰上三两成群的山贼。

　　季绯不清楚这伙山贼的实力，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躲藏。

　　她偶尔也会偷听山贼的对话，试图寻找有用的消息，但他们的聊天大多是天南海北的胡吹，以及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言，极少有有用的讯息，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在找人，这说明了季子期是安全的。

　　两天过去了，季绯还没有找到人，甚至不知从何找起，她开始沉不住气，变得心烦意乱。

　　人一旦不冷静，便容易露出马脚，这天，季绯顺着未走过的一条路一边走一边找，行至一段距离，忽然听到了细微声响在背后传来。

　　她秀眉微蹙，侧身躲在一旁的大树后。

　　四周静谧，只有乌鸦啼叫，似在哀鸣。

　　那脚步声断断续续，又渐渐清晰，季绯转身，右手五指成爪状掐住来人喉咙，左手手肘将来人抵在树上。

　　那人似反应不及，愣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季绯的脸上，突然害羞得脸色通红，忘了挣扎。

　　季绯用力抵住他，让他不能乱动。

　　此时又响起几道声音。

　　“包子呢？不是说是方便去了吗？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是便秘吧？哈哈哈哈”

　　“包子！”

　　“可能是偷懒回去了。”

　　“行了，先别管他了，往前走走。”

　　“……”

　　季绯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不少，引得那人面色微微发紫。

　　季绯同那人对视，眼中的威胁之意一览无余，那人识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待那些山贼走远，季绯直勾勾地盯着跟前的少年，冷声道:“包子？”

　　太近了，这样的距离包子甚至能看清对面女子白皙面颊上的细细绒毛，他红着脸撇开眼点头。

　　季绯又道:“等会儿我会松开你，我问你的话，你要老实问答，不然我会杀了你。”

　　包子乖巧点头。

　　季绯松了钳制包子喉咙的手:“来烽山做土匪几年了。”

　　烽山上的女子很少，像这样美若天仙，声音好听的娇软女子更少了，包子的脸颊烧红一大片，下意识的轻声回应:“两年。”

　　“对烽山的道路熟悉吗？”

　　“熟悉。”

　　“这里有什么地方好藏人？”

　　包子愣愣地回应着季绯的话，慢慢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脸上的红晕褪去，急切道:“姑娘可是在寻找一个腰间挂着半个平安扣玉佩的公子？”

　　季绯看着包子，没说话。

　　包子的目光落在季绯挂在腰间的玉佩上:“姑娘信我，我知道那公子身在何处。”

　　季绯默了片刻，包子还欲说些什么，季绯已经松了抵着包子的手:“带我去，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我敢保证，你会命丧黄泉。”

　　包子没想到季绯会这么快信他，他原本想说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咽了咽口水，一边领路，一边轻声道:“我是两年前自己入了烽山当土匪的，两年前家乡闹瘟疫，我走投无路又恰巧经过烽山，便上山当了土匪，给兄弟伙做饭。三日前，山上有人醉酒挑事，拿我出气，如果不是柳兄突然出现，帮了我一把，我已经死了。”

　　季绯疑惑道:“柳兄？”

　　包子亦有些诧异:“姑娘要找的不是腰间挂着半枚平安扣玉佩的人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连她都有个新名字叫做十九，更何况是季子期。

　　季绯突然意识到，柳兴许是弟弟现在的姓氏，她半阖眼帘:“你说的柳兄，全名是什么？”

　　包子有些呆滞:“柳子衿。”

　　季绯默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冷声道:“继续。”

　　包子沉默片刻又道:“山头的人都在找柳兄，我将柳兄藏了起来，我见方才的地方多了几道脚印，且姑娘身上佩戴着半枚平安扣的玉佩，就料定姑娘是来找柳兄的。”

　　是季绯大意了，居然忘了处理脚印，这才让包子顺藤摸瓜找着了她。

　　包子见季绯神色不太好，忙道:“姑娘且放宽心，那些脚印我已经处理好了。”

　　季绯松了一口气:“多谢。”

　　包子脸又有些红了。

　　一路上，他们没再说什么话，包子带着季绯左拐右拐，进了一处偏僻之地，眼前是一处小竹屋。

　　还未进入，包子笑道:“柳兄，你说的人，我找到了。”

　　昨日柳子衿还同包子说，近日会有人上山找他，没想到，今日这人便被包子找到了。

　　季绯听着包子说的话，总觉得有些不对，柳子衿怎么可能知道她会来找他？

　　季绯浑身戒备，目光落在包子的后背上。

　　正午十分，阳光灿烂，绚丽的阳光洒进竹林，一人逆光从门口处缓缓走出，那人长腿窄腰，身姿挺拔，墨黑长发随风微微飘动，时不时拂过他精致的脸颊，似闯入人间的谪仙，完全不见半分季绯想象中的狼狈。

　　季绯松了一口气，她的视线落在来人腰间的玉佩上，近乡情怯，眼角不由湿润。

　　柳易的目光亦落在陌生女子腰间的玉佩上，他怔了怔，百思不得其解。
　　脑中思绪万千，他眉头轻蹙，清冷声音中含着不解疑惑:“季绯？”

　　一声季绯让她的心口似被人狠狠揪着，疼。

　　身上佩戴着半枚平安扣玉佩，且晓得她是季绯，除了季子期，不做第二人想。她终于，找到了季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