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上阳城 就在这 ...
-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十九余光落在门外,身体本能的绷紧。
不一会儿,门外出现老鸠佝偻的身影,老鸠双手撑在双膝上,气喘吁吁,几缕发丝粘在他汗津津的脸上。
老鸠显然知道雅间内还有其他人,没有闯入,也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十九做了个出来的手势。
十九看了眼在闲聊的张冰儿和小翠,见她们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半点在自己身上,便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十九平日里不爱说话,总是不紧不慢的跟在张冰儿的身旁,存在感很低。
再加上,十九离开时,刻意调整呼吸放轻了动作,故而根本没有人发现十九离开。
擅自离开张冰儿是不小的罪,若是被发现了,十九想象不出顾译会怎么罚他。
他一向听从顾译的命令,顾译这个人,最厌恶的就是不忠,不忠于顾译的下场,远远不止抽筋扒皮这么简单。
但是,这么多年了,十九一直拜托老鸠寻找季子期的消息,而老鸠从来没有私下找过他。如果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老鸠不会来找他。
而对他来说,唯一值得他情绪波动的大事是找到季子期。
这回老鸠贸然找他,他止不住期待又怕失望。
老鸠神色凝重地将十九拉至一旁,压低声音轻声道:“十九的弟弟找着了。”
十九一愣,抑制不住的喜悦铺天盖地而来,随之而来的是鼻尖涌上的酸意。
太久了,十九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还没等十九完全消化这一消息,老鸠愁眉不展:“消息是上阳城那儿的人传来的,说是瞧见一位公子身上的玉佩同画像中的玉佩一模一样。那儿的人怕把人弄不见了,但也不好明目张胆的跟着,就派了一个人尾随,两日前那人急冲冲回来,说是季公子不幸遭遇了土匪,如今深陷圄囵,不知死活。”
老鸠忍着不去看十九的反应,快速的一口气将来龙去脉说完。
十九一瞬间心死如灰,他浑身都在抖,差点拿不稳手中剑。
他强迫自个不去想些有的没的,理智告诉他,越到这种时候,越应该冷静,只有冷静了才有希望。
他取下腰间的钱袋子递给老鸠,说出的话带着克制不住的颤音:“劳烦老鸠尽快帮我在城门备匹马,越快越好。”
老鸠见他如此,心有不忍,手却习惯性地掂了掂银子,这次的银子分量不少,老鸠却高兴不起来。
这些年,老鸠见到十九为了寻找弟弟,付出的太多太多了,本以为如今是能够团圆了,怎知季子期却是生死不明。
等了十几年,却等来这么一个结局,难免让人心里凄凉。
老鸠眼角不觉有些泛红:“十九放心,我这就去备马。”
十九深深地看了老鸠一眼,真心实意道:“谢谢。”
老鸠一愣,眼角更红了。
十九又道:“今日之后,我会惹上一堆麻烦事,我们便不要见面了,你莫要同旁人说见过我,认得我,免得惹祸上身。这些年,真的谢谢你的照顾。”
老鸠郑重道:“这些我都知道,我这个人嘴巴严实,不该说的话,绝对不会说的。”
十九努力扯出一个笑:“劳烦你了。”
这模样要哭不哭的,笑得过于难看,老鸠一时间不忍在看,撇开脸,捏紧手中的钱袋子,飞奔着离开。
雅间内的人还在嬉笑,仍没有察觉十九消失不见。
十九毫不犹豫的扔了手中剑,快步离开。
这事耽误不得,他得争分夺秒争取时间,得赶在顾译出现前离开,他等不及了,一刻都等不了。
十九就近进了一家成衣铺,随手挑了身衣裙结账。
那掌柜的见一位清俊公子选了套女子衣裙结账,了然笑道:“公子可是买来送给心上人?公子好眼力,这款衣裳是我们店最受欢迎的,这身衣裳女儿家穿定是十分好看的。”
十九根本没有听到掌柜在说什么,掏出碎银放在桌面上,敷衍地点头。
十九不经意地往外瞟,竟瞧见人潮中停着顾译常用的马车,而十五提着剑俯身掀开车帘……
十九瞳孔一缩,拿着衣裳闪进里屋:“掌柜的,借你们家茅厕一用。”
掌柜的见他神色有些慌张,以为他憋得狠了,忙道:“公子进了里屋,一直往左走就瞧见茅厕了。”
十九有些慌乱,他太怕碰到顾译了,顾译这人,最恨不忠,如今十九的所作所为实属不忠,若是遇上了顾译,他免不了一死。
但他更怕季子期有个好歹,从很久很久以前,十九就想过,如果找到了季子期,他就不会再是十九,他以后只需要做季绯。
季子期的姐姐,季绯。
顾译过于阴晴不定,手段又过于残暴,顾译迁怒她,没关系,但如果季子期因为她受到一点点伤害,她会疯,她一定会疯。
但事情的发展和她所想的太不一样了,原本的计划里,她不会这么漏洞百出的离开,起码,她得先让顾译相信,十九是死掉了,而不是跑掉了。
但现在,时间来不及了,可也没关系,谁都不会知道的,谁都不会知道,十九是季绯。
季绯换好了衣裳,随意用发带扎了扎长发,便马不停蹄地离开店铺。
掌柜的拨弄着算盘,正在核对账本,抬头时,瞧见一名女子的衣角闪过,她蹙眉奇道:“这女子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边,季绯路过福纪酒楼的时候,心跳加速,她只能暗暗祈求顾译不要发现得太早。
但事与愿违,随着一声巨大的,物体轰然倒下的声响传来,十五突然出现在酒楼门口,十五明显是在找人,他环视一圈,便极快地跑远。
周围的路人在窃窃私语。
“方才你可听见了?这动静挺大,指不定是这福记酒楼有人闹事呢。”
“不能吧,这李公子开的酒楼,谁敢闹事?不要命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方才我朋友在里面饮酒,瞧见世子面色铁青,不知道谁触了世子的霉头。”
“谁这么不要命?”
“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世子这回十分生气,直接把桌子震碎了……”
……
季绯心脏跳得更快了,她加快了步伐,生怕慢了。
她怕,她太怕了,她怕被顾译发现后,她不能及时赶到上阳城,她要见季子期,迫不及待。
季绯走了有一段距离,似乎听到了顾译唤她的声音,声音中藏着无尽的怒火,仿佛要烧掉一切:“十九。”
季绯身子一颤,不敢回头,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季绯赶到城门,从老鸠的手下那儿牵走了马匹。
那人不认识她,季绯只说了老鸠的名字,那人便把马交给她,并交给她一些银两,叮嘱道:“老鸠说你在上阳城也需要花银子,这些银子就当是借给你的,你且用着。到了上阳城,到刘家面馆找小刘,他会领你去找你想见的人。”
季绯拿着老鸠给的银两,有些意外,老鸠出了名的爱财,居然舍得从牙缝里抠出一点银两给她,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季绯一惯不喜欢欠别人,欠着了就得还,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老鸠,还有没有机会还。
所以,这钱,她是万万不能拿。
季绯没有犹豫,将银两递回过去:“劳烦告诉老鸠,心意我心领了,这钱我不能要。”
然后才目光坚定着干净利落地上了马,头也不回的出了城门。
季绯马不停蹄。
快马加鞭下,竟仅仅一日便到达上阳城,她在刘家面馆见到了小刘。
小刘也没问季绯为何而来,他瞅见季绯腰间的玉佩,心下了然,他面露为难:“姑娘,那公子如今所在之处是山贼的大本营,着实过于危险,我实在不敢深入,只能领姑娘到山脚下,其他的,全凭姑娘运气了。”
季绯也不失望,她早料到如此,也幸亏如此,小刘才没有被山贼发现,还能回来通风报信。
但听小刘形容得这般危险,她止不住的害怕,她怕季子期有个好歹。
季绯点了点头,向小刘讨了把剑、一些干粮和一些药就要出发。
小刘欲言又止:“姑娘可要考虑好了,那伙山贼蛮横凶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姑娘这般好看,若是落入了山贼的手里,恐怕……”
季绯打断他的话:“我已考虑清楚,只管带路便是了。”
季绯这么说,小刘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
小刘骑马带着季绯来到烽山脚下:“那公子来上阳城,不巧走的就是这条山匪经常出没的小路,更不巧的是,那公子穿着瞧着非富即贵,所带人手又不多,就成了山贼的目标。听说这一带,山贼出没频繁,像是在找人,许是那日山贼还没有擒到公子。”
季绯心乱如麻,捏紧手中的剑道了声谢,便只身走进烽山。
小刘在季绯身后轻声道:“望姑娘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