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冬至 像是一道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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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道惊雷在耳旁炸响，二人纷纷转头看向萧问笛。
“老萧，你说啥？”
萧问笛道：“我这一路上一直在想，为什么土匪都聚集在洛城边缘，不去其他地方呢？”
“也许，是因为这里有宝物？”陆闲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他属实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萧瑟没有理他：“他们聚集在洛城边缘，却一直没有闹出什么水花，连各个帮寨之间的内斗都没有。如果真的为了什么东西，不可能安分守己到现在。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什么人召集了他们盘踞于此。能召集那么多土匪的，只有......”
戚不遇接下去道：“天下匪帮九阴寨的寨主陆闲愁。”
“有意思。”陆闲愁赞赏道，“那你怎么确定是我呢？”
“不确定。”萧问笛淡淡道，“猜测罢了。”
江湖有四刺五盗六派，九阴寨就是六派之一。本来一个匪帮，上不得台面，是不可能被列为六派之一的。奈何九阴寨寨主陆闲愁雷霆手段，上位几年把大顺几乎所有匪帮都收入囊中了，人多力量大，实力的强大让它在六派之中有了一席之地。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九阴寨在成名之后跟遁地了似的，根本没有人知道它在哪里，除了一些需要六派代表出来商量江湖大事的重要场合，基本上见不到陆寨主其人，大部分小会议也是二当家禹听襟去的。
其实认出来他萧问笛并不是靠猜测。之前他曾接过一个单子，要他去刺杀陆闲愁，并附上了画像。可那个雇主神秘得很，除了一幅画什么都没有留下，萧问笛又不知道九阴寨在哪里，故此没有行动。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戚填听见这人承认自己是陆闲愁后，惊讶之余，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接这个单子。接了，虽要入龙潭虎穴，但在江湖上有九阴寨做靠山无疑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盯着地上的影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说你是陆闲愁，那么你麾下的土匪布满江湖，你的情报网和执灯楼比起来哪个更牛？”
他严肃起来的时候连口音都不明显了。
陆闲愁沉思了一会儿，说：“虽然九阴寨人多，但在收集情报这方面绝对比不上精心培育的执灯楼‘灯蚁’。”
灯蚁是专门收集情报的，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的身家、江湖最近发生的大小事甚至每个门派的秘闻执灯楼的“执灯者”都知道。灯蚁就像是最微小的蚂蚁，无处不在，你所看到的一个乞丐、一个正在街边吃糖葫芦的小孩、一个在店里宿醉的小混混......都有可能是他们。甚至庙堂中都可能有他们的身影。
这个结果戚填料到了，但听陆闲愁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失望。他看向萧瑟，发觉后者又在看窗外的雨了。
冬日的雨，连洛城这样的临海州县都禁不住它的寒意。萧问笛突然想起来盐洲岛的雨，比这儿暖得多。
陆闲愁见气氛一时沉下来，说：“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些最近执灯楼的事。”
萧瑟猛地回头，一直淡得没有丝毫波动的眼睛却在此刻泛起了些涟漪。陆迢越看他越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但又觉得不太可能：“......执灯楼的事，是朝廷动的手。”
戚填：“朝廷？！”
“对，朝堂一直想让江湖势力为己所用，山雨楼就是他们的手笔。”
山雨楼也是六派之一，是大顺开国皇帝为制衡江湖势力安插进江湖的，六派之首七窍山的掌门为了不和朝廷起冲突搅乱江湖便没有说什么，这些年山雨楼在江湖上都是横着走。好在他们还算安分守己，但虽然门派里里外外都是江湖人，却没有一个人忘记他们的背后是朝廷。
“可是不都有山雨楼了？为什么还要捅执灯楼一刀？”
萧问笛低声道：“因为现在掌政的根本不是皇帝，而是外戚廖逄。此人野心勃勃，恨不得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才好。”
兄长如果落入他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这江湖，怕是不太平了。”陆闲愁喃喃道。
戚填接受了陆闲愁的要求，陆闲愁派了一帮土匪跟随他们先去往盐洲岛。过了几日，他们便登上了前往盐洲岛的海船。
夜黑风高，快到盐洲时，船却停了下来。
萧问笛问道：“怎么了？”
驾船的人回答：“前面有官船。”
官船？朝廷的人在这里？戚填走上甲板向前看去，果然看见了一艘大船，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这庞然大物狰狞的眼睛。
二人皱眉，陷入思索。
“最近盐洲不大太平，前一阵子刚出了暴乱，说有人要造反，航道都被封啦。”驾船的船夫以为他们还不知道盐洲的事，“但一直封着也不是个事儿，盐洲的盐赚钱啊，航道封着盐都运不出去，所以就又开了。但是每天还是会有多艘官船巡逻。”
就像是防着什么人逃出去。可是暴乱的都是些平民，很早就被镇压下去了，还有什么人好防呢？
这句话船夫没有说出来，毕竟背后非议政事是要被砍头的。现在皇帝丢了，老百姓都得夹着尾巴过日子。
船夫便说起盐洲的风土人情来，他驾船来往盐洲这么多年，对上面的一草一木也是十分熟悉，可以说是半个盐洲人。萧问笛一直默默听着，等到他差不多说完的时候，官船也驶远了。海上风平浪静，一路行驶过来也没有遇见什么海盗，估计是陆闲愁亲自吩咐过。船在黑漆漆的夜幕下乘风破浪，海鸥的鸣叫时不时在耳边响起，这声音比起在九阴寨寺庙门口的黄莺的啼唱也毫不逊色，是两种不同的诗情画意。
从九阴寨离开的时候，萧瑟也很吃惊，九阴寨的壳子竟然是座庙。九阴寨所处的园子便在周围一圈庙的中间。庙里没有和尚，所以根本没有人来上香，早就已经残破不堪，除了那几尊佛像，几乎没有完好的东西。
谁能想到，外表如此破败惨淡的东西，内里竟是富丽堂皇。在山色和破庙的掩盖下，九阴寨这么久一直没有被人找到。任谁无意闯入了这里，都会以为这是世外桃源吧？就连萧问笛，临走时都被这设计的精妙吓住。
子时一刻。
男孩的眸子里亮晶晶的，映着篝火。他边转动手里的烤鱼，边安抚另一个坐在他旁边的男孩：“别急，就快好了。”
男孩比他大一点，灰头土脸的，不停地吞咽口水，像是一幅饿坏了的样子。
“他们不给你东西吃么？”
陆嫌仇说：“想起来的时候就给我东西吃。”
“啊，这样啊，我以前和哥哥也经常没有东西吃。”男孩把鱼往上抬了抬，避免烤焦，“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来河里抓鱼。”
“好了，呐，给你。”
陆嫌仇从对方手里接过烤鱼，狼吞虎咽起来。他没有吃过鱼，抓起来就是一通乱啃。
男孩顿时哭笑不得：“哎哎，慢点，小心刺！”
陆嫌仇怕刺，于是吃得没那么快了。
“你叫什么呀？”
“陆嫌仇。”他停下吃鱼的动作，“谢谢你救了我。”
他当时饿得昏倒了在了山底下，要是没有眼前这个男孩，说不定已经去阎王那里报道了。
男孩却自顾自蹲在地上用小石子写着什么。
“陆、闲、愁？好名字。”
“好名字？”少年惊得手里的鱼都快掉了，忙蹲到男孩身边去。他不识字，但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那绝对不是一个好名字，现在地上的明显不是他的名字。
但是他说这是一个好名字。陆嫌仇想，他其实也可以叫这个名字。
“你的字很好看，我不会写字。”
“是吗？我可以教你写你的名字。”男孩显然是个行动派，握起陆闲愁的手就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陆、闲、愁。”
“在。”
“我叫......”男孩顿了顿，最后道，“我叫阿瑟。”
说着又带他写了一遍“瑟”字。
陆闲愁小声地重复：“阿瑟。”
盛夏聒噪的蝉鸣盖住了少年细如蚊呐的声音。但他心中燃起的花火，比萤火虫亮。
咚咚咚！
“唔......”陆闲愁从梦中惊醒，一睁眼便看到了佛像那双看似慈祥但其实无悲无喜眼眸，“奇了怪了，冬天下雨怎么还打雷？”
他抄佛经抄到半夜，后来竟然直接趴在桌上睡了。
咚咚咚！
又是三声。不过这次门外的人还冲里面喊道：“寨主，你在里面吗？”
原来是敲门声。
陆迢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进。”
“寨主，大事不好了，廖逄正在找我们！”林涧肃着急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陆闲愁又微微打了个哈欠：“怕什么？我们这儿执灯楼的信息网查不到。”
“但是最近山雨楼楼主提前将江湖会武筹备好了，请柬已经发来了。”
“江湖会武？不是明年么？风萍怎么回事？”
江湖会武是每三年举办一次的江湖比试，各大门派都要参加，也是为数不多陆闲愁愿意出席的盛事之一。可上次举办江湖会武还是在两年前，这次的主办方落在了山雨楼身上，下次会武本该由他们在明年年初举办，现在却是......
林涧肃虽然性子急，但是做事很有条理，早就打听清楚了：“说是明年山雨楼要举办采茶宴，刚好撞上了。风萍这次算是先斩后奏，筹备好了才通知各派。”
陆闲愁闻言冷笑一声：“各派怕是连去比武的人都没定下来吧，他们自己倒是都门清。山雨楼这些年越发猖狂了啊。”
林寒闻言沉默了。要说猖狂，实际上谁也比不上他们寨主猖狂。山雨楼是朝堂建立的，平时连七窍山掌门赵钱孙都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别提其他门派了。他们寨主可倒好，这些年连各地豪绅都懒得抢了，天天洗劫山雨楼的商队，怪不得执灯楼倒了之后就轮到他们了。
陆闲愁倒是浑然未觉，手执起朱笔继续抄佛经：“今年我懒得去，就告诉那帮老头子......哦，还有一个老太太，阿樗替我去了。”
“可......二当家南下江南还没回来。”
“没回来？我记得他两个多月前就去了吧？”陆闲愁看自己鸡爪似的字，觉得有些亵渎佛祖，于是换了一张重写，“怎的这次这么慢？”
“属下不知......半个月前二当家传信过来说有事耽搁了。”
“半个月前？他这半个月没再传信？”
“没有了，会不会......”
“你再写封信给他让他早点回来，如果他不回的话就可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到时候你亲自去寻他。”
林涧肃担心道：“可如果二当家真的不回来，这江湖会武就得您亲自去了。”
陆闲愁这才微微抬眸：“会武在什么时候？”
“......十日之后。”
他直接被气笑了：“呵，行，风萍这老头真行。”
“十日之后我陪您去。”林涧肃提议。
“我自己去，你留在寨子里看着，”陆迢继续抄他的佛经，“我怕鸠鸣那老傻子做出什么傻事来，把他和其他土匪头子一起留在寨子里我不放心。”
林寒听着陆闲愁一口一个“老头子”、“老傻子”已经麻木了。这人在外人面前倒是个与世无争谦谦君子的形象，在自己家里抄了这么久佛经却不知道“尊老爱幼”四个字怎么写。
鸠鸣前辈做事虽冒进，但也不能叫人家“老傻子”啊。罢了，催命门门主还只有三十呢，自家寨主不照样叫她老太太。
其实林涧肃刚刚提议陪他去只是怕他和山雨楼楼主较起劲，但是转念一想自家寨主还是有分寸的，就没有再坚持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2.冬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