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陷阱 窗外淅淅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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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庙前石阶的绿苔上，天将要破晓，在这阴雨天气中却泛不起一丝鱼肚白。
萧瑟忽从草席上坐起，白色的袍子拖在地上，沾了些湿泥。他好像还未曾脱离梦境，怔怔地望着雨幕发呆。
负责守夜的戚不遇已经快睡着了，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转头却见萧瑟已经醒了，忙一骨碌爬起来，朝草席走去：“去，轮着你了，让爷睡会儿。”
他打完哈欠发现萧问笛还是纹丝不动，便将长满老茧的手伸到他面前挥了挥。
“老萧？”
话音落进耳朵里，萧问笛这才微微动了动眼珠，看了他一眼，拿起斗笠起身。谁知戚不遇刚沾到草席，就听见他说：“天快亮了，也别睡了。”
“这你咋看出来的？”
戚不遇有些崩溃，闻言却只能起身，毕竟他知道正事要紧，除此之外也不敢多有怨言。
前几天他们在阴山救了个小孩，是从东北的昼拿来的，于是他说话也带了点儿东北口音。
萧问笛没有回答他，自顾自戴上斗笠，潜入了雨帘。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只听得见雨滴打在头顶斗笠上的噼啪声，像珍珠落入玉盘里，却带着冷意，从头顶直穿脚底。戚填在后面拿灯笼，照出两个颀长的影子。影子一直延伸进黑夜那连雨都透不开的墨。
“嘎乌漆嘛黑的，你我二人得小心些。”戚不遇提着灯笼的手冷得颤抖，“听小翡说那帮子流寇不晓得干哈全都聚到了这里，本来这带寇匪嘎多……”
小翡就是他们救的那孩子。
萧问笛听了不由得失笑：“你好歹也是五盗之一，要不要这么怕？不过最近这么多土匪聚集在这里确实反常。”
这是戚填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萧瑟笑，他正想再跟他贫几句，旁边草丛忽然传出窸窣声。
萧问笛一脚横扫过灯笼上方，蜡烛无声地灭了，两人躲入了另一旁的草丛。
他们屏住呼吸，摘下了头顶的斗笠。
萧问笛的脸庞很快就被雨水打湿，雨珠顺着鼻梁滑落。
戚填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个好友三个月前半夜敲开自己门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阴雨天，叫人分不清是白天黑夜，几时几分，也叫人看不清来者的表情。
那时候他正在汾州自家开的小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来人却风尘仆仆一身污泥，衣服勉强看得出原先是白色。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萧瑟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看着这双眼睛，他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老萧？！你怎么来了？”说着把人拉进酒馆，“怎么这么大半夜的？来就来，也不跟我传个信。”
萧瑟一言不发，戚不遇瞧他的样子，心中忽然一凛。
“出什么事了？”
“盐洲那边......又起了暴乱。”他一字一顿，好像每个字有千斤重，“我哥失踪了。”
“执灯楼出事了？！”戚不遇急躁起来，来回踱步，“不应该啊......执灯楼的信息网出问题了么？”
执灯楼是江湖六大派之一，信息网遍布大顺，到处都是耳目，更是传说整个江湖就没有执灯楼楼主萧问今不知道的事，要起暴乱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提早准备。
“......我不知道。”萧问笛艰涩道，“所以我得去一趟盐洲岛。”
他离家十年，也曾偷偷回去看过，但是对现在执灯楼的内部消息却一概不知。
“你先冷静，萧楼主那样的人不可能毫无准备，你再想想，天亮再说。”
他与萧瑟相识多年了，自然知道他以往那点事，也知道他做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果不其然，萧问笛立马抬起头来：“等不得了，我哥是我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戚不遇，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要选一人同行，我只选你。”说完，他又抿了抿唇，“此去凶险，我本不该拖你下水，但我一人属实......”
他说话的声音似乎还没有雨声大，却很清晰。
“得了，有听你说话的功夫老子行李都收拾好了。”戚不遇开玩笑道，心里也明白他哪里是想自己帮他打架，只不过多个伴好多份底气罢了，“这都不陪你哪里还算兄弟？”
天色渐亮，两个素衣少年便背着行囊、踏着朝晖出发了。一路上倒也没少碰见麻烦，毕竟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不过一般人也打不过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洛城与阴山的分界处，也是整个大顺匪寇最多的地方。
这帮匪寇一般成群结队，两个人寡不敌众，此时能躲则躲。
雨随着窸窣声越来越大，忽然一个身着布衣、腰间配着弯刀的糙汉扒开草丛探出头来。
“这儿没人，手脚快些。”
说着那大汉又回过头去，弯下身像是抬起了什么东西，与身后还有一个大汉一同走出了草丛。
“这小子看着跟瘦猴儿似的，没想到还挺沉。”
“甭废话，趁人没醒，赶紧挖坑埋了了事。”
听他这么一说，另一个大汉拿着锄头的手却一个转弯对准地上少年的头：“要不咱们把他搞死再说吧？免得这小子突然醒了。”
萧问笛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雨洗去了些少年脸上的血污，露出他苍白的脸。同时雨水也落入了萧瑟的眼睛里，刺得他生疼。
小翡！
戚填也注意到了，他冲萧瑟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窜出了草丛。
两个大汉见突然窜出了两个人，锄头还没放下，下意识地要拔刀，却见一道残影绕至两人背后，几个手刀便让他们倒了地。
戚不遇去探小翡的鼻息：“还有呼吸。”
萧问笛闻言松了口气。
“他们应当是想活埋小翡，幸好被我们碰见了。”
萧瑟赞同地点点头。
霎时，一道尖锐的笑声划破了雨帘：“哈哈哈哈哈，鱼上钩了！”
萧问笛眉间一跳，他回过头去，却见本该瘫倒在地上的小翡已经爬起来，站在他们身后。
“我提醒过你们的。”
戚不遇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伸手就要抓他：“你提醒个屁！”
“小翡”却一闪，堪堪躲过了戚不遇的手。戚填也是气急攻心，没有使出看家本领。
失去了斗笠的遮挡，风和雨哗哗地往萧瑟脸上扑，他没有管身后的喧闹，只是抬头看着东南方向的远山。
连那点远山也看不见了，从树上蹿下一群土匪装扮的家伙迅速把他们包围起来，配着和方才那两个人一模一样的弯刀。他们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倒在地上的两个同伴，一个个眼里满是见货物落网的张狂和得意。
一个尖嘴猴腮的土匪在最前头盯着萧问笛二人，方才那笑声便是出自于他：“呵呵，原来五盗之一也不过如此，你们谁是戚填戚不遇？！”
声音尖锐又刺耳，像银针被风吹入耳朵。
“小翡”早趁戚填疏漏的时候闪回那帮土匪之中了。此时戚不遇与萧瑟被一群大汉团团围住，在风雨中看了彼此一眼。
“是他。”二人异口同声。
鸢飞：“……”
“我管谁是，兄弟们，都绑了带回去到寨主那儿复命！”鸢飞又叽叽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做了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萧瑟刚想抽出佩剑桃李，戚不遇冲他使了个眼色。
土匪集聚在一处必有蹊跷，如今他们又来找戚填，刚好执灯楼又出事，说不定两件事有关联，不妨随他们走。
于是二人一言不发，土匪们很顺利地将他们的眼遮上，绑上了山。
鸢飞竟也没有对他们的毫不反抗感到奇怪。
不知走了多久，天都亮了，原本黑漆漆的用来遮眼的带子竟透进了些许光亮。忽然，二人听到几声莺啼，随即便被指引着跨过了一个门槛似的地方。
身后的土匪催促他们快走，又是弯弯绕绕好一番，才到达目的地。
眼前的布条被扯开，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眼前一块金字牌匾“恶煞堂”。这字遒劲有力，牌匾做工精细，怎么看怎么与这三个字不配。
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脚踹进了这“恶煞堂”。
身后的大门咔哒一声落锁，萧问笛抬头看去，只见大堂中央的椅子上，一个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手中玩着一条珠串。
没有斗笠，二人早就被淋得湿透，此刻麻绳绑在手腕上，磨得手腕生疼，地上很快就多出一摊水渍。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几个盆景、几把对称摆放的椅子，正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猛虎戏梅图，宽敞得过了头，倒显得有几分空旷。整个堂屋没有窗户，同猛虎戏梅图一样，处处透露着荒谬和怪诞。
佛珠被几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敲在扶手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正中间座上的人正用一双狭长的凤眸来回打量着二人，最终落在了萧瑟脸上。萧问笛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跟着佛珠的敲打声加快——此人正在用内力施压，恐怕来头不小。
戚不遇先开口道：“这位兄台，我自认与你无冤无愁，为何要绑我？”
青袍玉面的男子将目光从萧瑟脸上移到戚填脸上，说：“你是鼠盗戚氏？”
“咋地不像？”戚不遇的口音又露了出来。他看那人一直盯着萧问笛看，怕他错认，让萧瑟替自己背锅，这才率先开口。
男子捻着佛珠，从位子上慢悠悠站起，走进二人：“江湖传闻，古有五盗之家，世代传之。其中鼠盗戚氏，尤擅入室行盗。”他说完便停下步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二人，准确地说是看着戚不遇，“戚氏戚填？”
萧问笛回看回去：“找他有何贵干？”
那人闻言突然笑了，蹲下来将佛珠收进袖中，竟然慢条斯理地开始解他们手上的麻绳。那笑容极具亲和力，感觉换了张脸似的，萧瑟不禁暗自腹诽这人是不是神经病。
他先解戚填的，后解萧问笛的，等轮到萧瑟时却发现绳子早被他自己用匕首割断了。
男子：“......”
萧瑟：“......”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青衣男子没有继续管这尴尬的局面，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起身，作揖道：“给二位赔个不是。今日我请戚少侠到这里来，乃是有一事相求。”
“‘请’？呵呵，你倒是说说有啥事能让你这么有礼貌。”戚不遇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实不相瞒，我想请阁下帮我盗一样东西。”
“何物？”
“寻烟炉。”
寻烟炉，民间传说是一样上古秘器。寻烟寻烟，这寻的却不是烟，而是人。只要你将占有那人气息的信物作为燃料，就可以跟随烟飘散的方向找到你想找的人。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说，毕竟没有人真正见过这样东西，据说一直被皇帝收在宫里。
因为这一说法太过虚无缥缈，所以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人信。
萧瑟没想到这男子竟还是个神棍。
戚不遇显然也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要那东西干哈？”
“这个恕我不能相告。”
“那我凭什么帮你？”
“以我的身份，能帮你许多。”
戚不遇没想到这人这么容易就放了他们还要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你的身份？”
男子轻捻佛珠：“我乃......”
“九阴寨寨主，陆闲愁。”
这瞬间，就连陆闲愁脸上也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