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薄荷糖》姜子牙的牙

6、合并（重修版）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一，一个重磅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高二年级激起了千层浪——为优化教学资源，学校决定将文科五班和原理科六班合并，组建新的文科重点班。

　　公告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窃窃私语和惊呼声此起彼伏。苏安正和蒋钊从操场回来，远远看到这阵仗，还没弄清状况，就被蒋钊一把拽了过去。

　　“让让！重大新闻！”蒋钊咋咋呼呼地挤进人群，看清通知内容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卧槽！合并？！五班和六班合并？！天助我也！！”
　　他这反应太过突兀，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苏安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捂住他的嘴，自己的目光也扫到了通知上的黑体字。
　　【……经校务会议决定，现将高二（5）班与高二（6）班合并，组建新的文科重点班……】
　　五班和六班合并？
　　苏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那意味着……蒋柒？他要和蒋柒在同一个班级里，朝夕相处？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让他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都有些发麻。

　　“走走走！苏安！重磅好消息！”蒋钊激动地揽住苏安的肩膀，把他从人群中带出来，压低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我哥！你！同班同学！懂吗？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苏安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意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啊！笨蛋！”蒋钊用力拍他的背，眼睛亮得惊人，“以后你俩就是前后桌……不，说不定是同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看我哥那闷骚还能憋到什么时候！”
　　同桌？苏安被这个可能性惊得呼吸一窒。和蒋柒成为同桌？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觉得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心里乱成一团。

　　“什么事这么高兴？”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林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蒋钊身边。
　　蒋钊立刻转身，抓住林君的胳膊，兴奋地语无伦次：“君哥！合并！班级合并！我哥和苏安要同班了！”
　　林君挑眉，显然早已知道消息，他看向脸颊微红的苏安，又看看兴奋得快要跳起来的蒋钊，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嗯，知道了。所以呢？”
　　“所以？这是历史性的一步啊！”蒋钊挥舞着手臂，“我们的‘助攻大业’即将进入新纪元！战术需要调整！对了君哥，你跟我们还是一个班吗？”
　　“当然。”林君抬手，熟练地揉了揉蒋钊有些乱翘的头发，“不然谁看着你，免得你兴奋过头闯祸。”
　　蒋钊被他揉得缩了缩脖子，嘴上抱怨“别弄乱我发型”，身体却诚实地没躲开，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君哥，你说……我们能不能想办法让他俩坐同桌？”
　　林君看着蒋钊亮晶晶的、充满算计（在他看来很可爱）的眼睛，失笑：“你怎么比柒哥还急？”
　　“我这不是为了我哥的幸福着想嘛！”蒋钊理直气壮。
　　苏安看着眼前这两位“僚机”当着他的面讨论如何“安排”他，简直哭笑不得，脸颊更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合并的消息成了两个班最热门的话题。而关于新班级的座位安排，更是众人关注的焦点。班主任宣布将采用随机抽签与老师微调相结合的方式。
　　抽签定在周五下午，地点就在合并后的新教室。
　　那天，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兴奋的奇异氛围。蒋钊比苏安还紧张，不停地在旁边念叨：“一定要抽到跟我哥近一点……最好就是同桌……”
　　林君坐在他们后面，看着坐立不安的蒋钊，伸手按在他肩膀上：“安静点，看你比苏安还紧张。”
　　蒋钊扭头，哭丧着脸：“我能不紧张吗？这关乎我哥后半辈子的幸福！”
　　林君无奈摇头，手下微微用力，安抚地捏了捏他的肩膀。

　　抽签开始。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同桌组合不断产生。
　　“苏安。”
　　“到。”
　　“你的座位是……第三列，第五排。”
　　苏安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看着旁边空着的椅子，感觉那块空间仿佛带着无形的引力。
　　紧接着，他听到班主任念出了那个名字：
　　“蒋柒。”
　　没有回应。所有人都看向后门。蒋柒站在那里，身形挺拔。
　　“蒋柒，你的座位，第三列，第五排，和苏安同桌。”
　　“……”

　　时间仿佛凝固。苏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部。周围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蒋柒在众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穿过教室，走到苏安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一股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苏安。那么近。苏安僵直着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能感觉到蒋柒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我去！真抽到了？！”坐在他们后排的蒋钊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激动地抓住旁边林君的手臂，“同桌！是同桌！君哥你看见没！”
　　林君被他抓得生疼，却也没甩开，反而反手握住他激动的手，低笑道：“看见了。这下你满意了？”
　　“满意！太满意了！”蒋钊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林君握着。

　　抽签仪式继续，但苏安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然而，命运的巧合并未结束。
　　“蒋钊。”
　　“到！”蒋钊蹦起来。
　　“你的座位，第三列，第六排。”
　　正在兴奋的蒋钊愣了一下，第六排？那不就是……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林君。
　　“林君。”班主任接着念道。
　　林君从容地站起身。
　　“第三列，第六排，和蒋钊同桌。”
　　蒋钊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林君则像是早有预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到蒋钊旁边的空位坐下，非常自然地将手臂搭在蒋钊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哟，小钊钊，以后请多指教。”林君压低声音，带着戏谑。
　　蒋钊耳朵一热，梗着脖子：“谁、谁要你指教！”却也没躲开那只手。

　　于是，新班级的座位奇妙地定格——苏安和蒋柒成了同桌，而他们的正后方，就是蒋钊和林君。
　　第一天的课上得波澜不惊，又暗流涌动。
　　前排，苏安全程紧绷，不敢有多余动作，连翻书都小心翼翼。蒋柒看似平静，却会在苏安钢笔没水时递过自己的笔，会在苏安对物理概念困惑时，默默推过自己的笔记本。
　　后排，画风则截然不同。
　　“君哥，笔借我一支，我的没水了。”
　　“自己拿。”
　　“君哥，这题看不懂……”
　　“刚才干嘛去了？睡觉？”
　　“哎呀你就给我讲讲嘛……”
　　林君嘴上嫌弃，却总会接过蒋钊的习题册，耐心讲解。有时蒋钊听得不耐烦走神，林君便会用笔轻轻敲一下他的脑袋，换来蒋钊龇牙咧嘴的抗议，两人在课桌下的小动作不断。

　　课间，蒋钊试图拉苏安出去“放风”，被林君拎着衣领拽回来：“让人家单独待会儿。”
　　“我这是去刺探军情！”蒋钊抗议。
　　“你那叫当电灯泡。”林君无情戳穿，顺手把一瓶拧开的水递到他手里，“喝你的水。”
　　蒋钊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看着前排那两个依旧有些拘谨的身影，凑到林君耳边小声说：“君哥，你说我哥什么时候能主动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君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蒋钊带着点苦恼的侧脸，眸光微动，低声道：“急什么，这不是有我们看着吗？”
　　他的声音太近，蒋钊感觉耳朵有点痒，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心里却莫名安定下来。

　　放学时，苏安正在收拾书包，蒋柒已经收拾好了，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起身，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薄荷糖盒，放到了苏安的桌面上。
　　“你的。”他说完，不等苏安反应，便拿起书包转身走了。
　　苏安看着失而复得的糖盒，怔怔地拿起来。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原本的白色薄荷糖，还多几颗包装精致的、不同颜色的水果硬糖，像不小心落入雪地里的彩色宝石。
　　苏安捏起一颗草莓形状的粉色糖果，指尖传来微硬的触感。他抬头望向教室门口，蒋柒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哇哦！加料了！”蒋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夸张的惊叹，“我哥可以啊！开窍了！”
　　林君一把捂住他的嘴，对苏安笑了笑：“别理他。走吧，小钊钊，该回家了。”
　　蒋钊被林君半搂半推地带出教室，还不忘回头对苏安挤眉弄眼。
　　苏安握着那颗小小的糖果，看着前方并肩走远的蒋柒，又看看身后打闹着的蒋钊和林君，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甜意所取代。
　　合并班级，似乎……真的不错。
　　冰山的融化缓慢而坚定，而某些陪伴，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吵吵闹闹中，成为了最自然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