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薄荷糖》姜子牙的牙

7、未说出口的担忧（重修版）

　　班级合并后的日子，像一杯逐渐升温的水，起初的微妙尴尬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化开，沉淀出一种独特的温馨节奏。前排是安静流淌的默契，后排是热闹生动的陪伴。

　　季节更迭之际，流感病毒也开始在校园里悄无声息地蔓延。蒋钊首当其冲，请了两天假，回来时还蔫头耷脑，说话带着浓重鼻音。

　　“离我远点啊，别传染给你了。”蒋钊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对着旁边的苏安挥挥手。

　　苏安还没来得及回话，后排的林君已经伸手探了探蒋钊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有点低烧。早上吃药了吗？”

　　“吃了……”蒋钊瓮声瓮气地回答，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君哥，我想喝水。”

　　林君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他的水杯去接热水，回来时还顺便把蒋钊乱糟糟的课本整理好。

　　苏安小心地避着蒋钊，生怕被传染。他体质不算好，每次流感都躲不过。

　　怕什么来什么。周三早上醒来，苏安就觉得喉咙发干，脑袋昏沉。量了体温，37.8℃。吃了片退烧药，他还是坚持去了学校。

　　早读课上，他就有些精神不济。蒋柒很快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在他第三次因为鼻塞轻轻抽气时，蒋柒转过头，眉头微蹙：“不舒服？”

　　苏安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好像有点感冒，没事。”

　　蒋柒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将自己那杯没动过的热水往苏安那边推了推。

　　第一节课苏安还能勉强支撑，到了第二节课，药效过了，体温回升，他感觉头越来越重，眼皮打架，握着笔的手都有些无力。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额头上覆上了一片微凉。是蒋柒的手背。只是极快的一触，却让昏沉中的苏安激灵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蒋柒。

　　蒋柒已经收回了手，依旧坐得笔直，但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泄露了他的担心。

　　课间休息，苏安再也支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很难受？”蒋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安把发烫的脸颊埋在臂弯里，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蒋柒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过了一会儿，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和一盒崭新的感冒冲剂放在了他的桌角。

　　“喝点水。”蒋柒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

　　苏安小声道了谢，接过水瓶。蒋柒就站在旁边，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

　　下午，苏安的体温升到了38.5℃。班主任看他状态不好，让他提前回家。

　　“我送你。”蒋柒拿起自己的书包，语气平淡却坚定。

　　“不用……”苏安想拒绝。

　　“顺路。”蒋柒打断他，已经拎起了苏安的书包。

　　走在回家的路上，苏安脚步虚浮。蒋柒刻意放慢速度，走在他外侧，替他挡住寒风。快到小区时，苏安脚下绊了一下，蒋柒反应极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蒋柒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苏安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起头，对上了蒋柒盛满担忧的眸子。蒋柒迅速移开视线，松开了手，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把苏安送到小区门口，蒋柒看着他走进去，直到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摊开刚才扶住苏安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手臂纤细的触感和偏高的体温。他紧紧握成拳，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缠绕住心脏。

　　苏安请了两天假。在家休息的日子，虽然身体难受，但心里却总是想起蒋柒。想起他试探体温时微凉的手背，想起他递过来的水和药，想起他送自己回家时沉默却坚定的陪伴。

　　病好返校那天，苏安刚坐下，蒋柒的目光就看了过来。
　　“好了？”
　　“嗯，好了。”苏安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谢谢你那天送我回家。”
　　蒋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但周身那种微绷的气息明显缓和了。

　　然而，就在苏安病好没多久，蒋柒那边却出了点小意外。

　　物理竞赛集训进入关键阶段，实验操作增多。一次操作中，蒋柒不小心被碎裂的玻璃器皿划伤了右手虎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贴上了一块醒目的白色创可贴。

　　这件事还是蒋钊咋咋呼呼告诉苏安的：“我哥挂彩了！右手！写字都得受影响！”

　　苏安一听，心里顿时一紧。他下意识看向蒋柒的右手，果然看到虎口处贴着的创可贴。蒋柒正用左手有些笨拙地翻着书，眉头微蹙。

　　一整天，苏安都忍不住去留意蒋柒的右手。看到他写字时因不便而停顿，看到他试图用左手拿水杯时的小心翼翼，苏安的心就像被攥着，闷闷的疼。

　　他想问“疼不疼”，想说“要不要帮忙”，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亲密，怎么也问不出口。他只能更加细心地留意蒋柒的需要。

　　放学时，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蒋柒因为手伤，收拾东西的速度慢了很多。苏安磨磨蹭蹭地等着。

　　“蒋柒。”苏安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蒋柒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安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卡通创可贴盒子，递到蒋柒面前。盒子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云朵图案。

　　“这个……”苏安脸颊微红，“防水性可能好一点，图案……也挺可爱的。”

　　蒋柒看着递到眼前的卡通创可贴，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单调的白色纱布，又抬头看向脸颊绯红的苏安。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盒子。他的指尖轻轻擦过苏安的掌心。

　　“谢谢。”蒋柒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握紧了盒子，目光落在苏安脸上，深邃的眸子里仿佛有星光坠落。

　　苏安被他看得脸颊更烫了，慌忙低下头：“不、不客气……你竞赛加油！”说完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蒋柒站在原地，看着苏安逃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淡蓝色的创可贴盒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小心翼翼地拆掉手上的白色创可贴，从苏安给的盒子里取出一枚印着小星星图案的，仔细贴好。

　　嗯，是比原来的好看。也温暖得多。

　　而这一切，都被后门悄悄折返取落下的作业本、并强行被林君拉住“围观”的蒋钊看在眼里。

　　“看见没看见没！送创可贴！还是星星图案的！”蒋钊激动地抓着林君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我哥居然收了！还笑了！他居然笑了！”

　　林君看着蒋柒对着创可贴微微扬起的嘴角，又看看身边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蒋钊，忍不住也笑了：“嗯，看见了。你这‘伤员助攻法’也不错。”

　　“那当然！”蒋钊得意洋洋，随即又想起什么，捂住自己的肚子，“哎哟，君哥，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可能也被传染了……”

　　林君挑眉，伸手熟练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他看着蒋钊装模作样的表情，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手指下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低笑道：“哪儿不舒服？嗯？我看看。”

　　蒋钊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一愣，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了！突然好了！走吧走吧回家！”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外走。

　　林君看着他那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低笑出声，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教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蒋柒摩挲着虎口处的那颗小星星，感觉那细微的凸起仿佛带着温度，一直熨帖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关心与被关心，是这种感觉。而某些看似吵闹的陪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