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薄荷糖》姜子牙的牙

4、秋游、僚机与月光（重修版）

　　第四章：秋游、僚机与月光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秋季社会实践活动——秋游的通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高二年级激起了层层雀跃的涟漪。今年的目的地是市郊新开发的“星空露营基地”，主打夜晚观星和篝火晚会，这对平日埋首书海的学生们来说，无疑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星空露营！篝火晚会！太棒了！”蒋钊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差点把苏安的笔震掉，“晚上可以不用睡觉了！打牌！玩狼人杀！说不定还能溜出去搞点夜间探险！”

　　苏安扶稳自己的笔，心里也有些期待。集体活动总能冲散他独自在家的那点冷清感。但他嘴上还是提醒蒋钊：“你别想些乱七八糟的，到时候被老师抓了，可没人替你写检讨。”

　　“放心放心，我有分寸！”蒋钊挤眉弄眼，随即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哎，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我哥他们理科六班，也去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晚上！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天时！地利！人和！”

　　苏安心里一跳，下意识地避开蒋钊促狭的目光，低头整理书本：“他们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话虽如此，他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蒋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篝火映照下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哟，还装？”蒋钊嘿嘿直笑，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某些人最近的物理成绩坐火箭似的往上窜，是因为突然开了窍，还是因为有了‘独家专属辅导’啊？”

　　苏安耳根发热，抓起一本英语书作势要打他：“蒋钊你再胡说八道！”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蒋钊举手投降，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欠揍，显然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无数个为他堂哥创造机会的“作战计划”。

　　秋游那天，天公作美，秋高气爽。大巴车浩浩荡荡驶向市郊。到了露营基地，按班级分配帐篷。苏安和蒋钊，以及另外两个男生分到了一个四人帐篷。大家嘻嘻哈哈地铺防潮垫和睡袋，蒋钊一边折腾一边还在苏安耳边絮叨：“一会儿自由活动，咱们得跟我哥他们‘偶遇’一下，我都跟林君通过气了……”

　　苏安简直想把他嘴堵上。

　　下午自由活动，基地里的各种拓展设施成了欢乐的海洋。蒋钊精力旺盛，拉着苏安和几个同学到处疯玩。爬绳网、走独木桥、射箭……苏安玩得额头冒汗，脸颊红扑扑的，很久没这么尽情放松过了。

　　在一次尝试攀岩墙时，苏安爬到一半手臂有些脱力，脚下打滑了一下，虽然保险绳拉着没危险，但还是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小心点！”下面传来蒋钊的惊呼。

　　苏安稳住身形，正准备继续，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的景象——蒋柒和林君不知何时站在了一棵大树下。林君正笑着用手肘碰蒋柒，眼神瞟向岩墙的方向，而蒋柒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见他看过来，蒋柒并没有移开视线，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甚至……关切？

　　苏安的脸更热了，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那道目光。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爬到了顶端。

　　从岩墙上下来，蒋钊冲过来拍他的背：“可以啊苏安！深藏不露！” 说完，又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难掩得意：“看见没？我哥刚才那眼神，啧啧，恨不得自己上来当人肉垫子吧？林君都跟我说了，我哥刚才拳头都攥紧了！”

　　苏安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下意识地又朝那棵大树下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心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蒋钊的话却又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心尖。

　　傍晚，烧烤活动拉开了序幕。炊烟袅袅，肉香四溢，气氛热烈。苏安不太擅长这个，被烟熏得直流眼泪，只好负责递调料和刷酱。蒋钊则上蹿下跳，一会儿给自己班烤，一会儿又溜到六班那边，美其名曰“技术交流”，实则在林君的配合下，把几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塞到了苏安手里，挤眉弄眼道：“我哥‘指导’烤的，尝尝！”

　　苏安接过鸡翅，道了谢，刚咬了一口，就听到旁边六班传来一阵更大的喧闹。他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蒋柒。他正安静地坐在烤炉边，手里拿着一串玉米，慢条斯理地吃着，与周围热火朝天的景象格格不入。林君和几个男生在他旁边忙活，对比鲜明。

　　仿佛有心电感应，蒋柒也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和淡淡的烟雾，准确地捕捉到了苏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苏安的心脏猛地一跳，嘴里香喷喷的鸡翅瞬间忘了滋味。他看到蒋柒似乎极轻微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便低下头，继续吃他那串玉米，只是耳根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有点红。

　　“战术成功！”蒋钊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搂住苏安的肩膀，一脸邀功的得意，“看见没？隔空传情！我这僚机当得称职吧？林君那边也功不可没！”

　　夜幕降临，期待已久的篝火晚会终于开始。巨大的篝火堆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大家围坐在火堆旁，玩游戏、表演节目、唱歌，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苏安坐在班级圈子的外围，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秋夜的凉意被驱散，周身暖洋洋的。蒋钊早就不知道疯到哪里去了。

　　正发着呆，感觉身边有人坐了下来。他以为是蒋钊回来了，侧头一看，却整个人都僵住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蒋柒。

　　他依旧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柔和。

　　“蒋……蒋柒同学？”苏安惊讶得差点咬到舌头。他怎么过来了？六班的区域在对面啊！而且，他是怎么精准找到这个角落的？

　　蒋柒转过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那边太吵。” 他的理由简单直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安被火光照亮的、细腻的侧颈皮肤上。

　　苏安“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重新把目光投向篝火，心跳却如擂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存在感，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火味，萦绕在鼻尖。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周围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形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而微妙的小世界。

　　不远处，潜伏在人群里的两位“僚机”正在暗中观察。
　　“看见没？坐下了坐下了！”蒋钊兴奋地抓着林君的胳膊，“我就说我这定位精准吧！”
　　林君笑着拍开他的手：“淡定。不过柒哥这行动力，今晚值得加鸡腿。亏你能说服你们班那几个人把苏安旁边的位置让出来。”
　　“嘿嘿，小爷我自有妙计！”蒋钊得意洋洋。

　　舞台上，有同学抱着吉他开始弹唱一首舒缓的民谣。温柔的旋律在夜空中飘荡，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苏安偷偷用余光打量蒋柒。他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神情专注。火光将他长长的睫毛染成了金色，在眼睑下投下小小的阴影。

　　苏安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

　　“冷吗？”蒋柒突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低沉。

　　苏安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冷。” 篝火很旺，而且……不知为何，坐在蒋柒身边，他感觉格外暖和。

　　蒋柒没再说话，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到苏安面前。是一个独立包装的暖宝宝。

　　苏安愣住了，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个小小的袋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拿着。”蒋柒见他不接，又往前递了递。

　　苏安伸出手，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蒋柒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他飞快地接过暖宝宝，小声说：“谢谢。” 他把暖宝宝握在手心，薄薄的包装袋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你……”苏安鼓起勇气，想找点话题，“不带蒋钊一起吗？” 问完他就后悔了，这什么问题啊！

　　蒋柒似乎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他玩疯了，找不到人。” 准确地说，是被林君故意拖住了。

　　“哦……”苏安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暖宝宝，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

　　民谣一首接一首，夜空中的星星越来越多，清晰明亮。有女生开始指着天空认星座。

　　“看，北斗七星！”有人喊道。

　　苏安抬起头，顺着大家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勺子”。

　　“那边，亮星是天津四，天鹅座。”蒋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身体不着痕迹地向苏安这边靠近了些许。

　　苏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努力辨认着：“哪里？我看不太出来……”

　　蒋柒侧过身，靠得更近了些，手臂几乎挨着苏安的手臂，耐心地指点：“那颗最亮的，看到吗？然后那边几颗，连起来，像一只展翅的天鹅……”

　　他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苏安的耳廓。苏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气息拂过的地方，烧得他耳根通红，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清蒋柒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那双在星空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看……看到了。”苏安胡乱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蒋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重新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些许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沉默。

　　“进展不错啊，都开始科普天文知识了。”林君摸着下巴点评。
　　“那是！我哥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蒋钊与有荣焉。

　　晚会接近尾声，主持人组织大家合唱最后一首歌。是那首经典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当旋律响起，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苏安也小声跟着哼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边的蒋柒。他发现蒋柒并没有唱，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望着星空，侧影在火光和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孤单，又格外动人。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当唱到这一句时，苏安的心猛地一动。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蒋柒那双映着星火的眸子，然后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篝火晚会在一片温馨的氛围中结束了。大家意犹未尽地散去，各自回帐篷休息。

　　苏安和蒋柒也站起身。

　　“谢谢你的暖宝宝。”苏安再次道谢，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变得温热的小袋子。

　　“嗯。”蒋柒看着他，目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晚安。”

　　“晚安。”苏安轻声回应。

　　看着蒋柒转身走向六班营地的背影，苏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秋夜的凉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手心里的暖宝宝持续散发着热度。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蒋钊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怎么样？今晚成果斐然吧？我和林君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安这才恍然，为什么蒋柒能精准找到他，为什么蒋钊和林君一整晚都神出鬼没。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甜意，最终只是嗔怪地瞪了蒋钊一眼：“就你主意多！”

　　回到帐篷，同伴们陆续进入梦乡。苏安却毫无睡意。他钻在睡袋里，听着帐篷外隐约的虫鸣和风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蒋柒在岩墙下的注视，烧烤时的隔空对视，篝火旁并肩而坐的身影，指认星座时靠近的体温，那双映着星火的眼眸，还有那句低沉的“晚安”。

　　他翻了个身，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薄荷糖盒，打开，取出一颗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蔓延开来，却丝毫无法平息心底那股陌生的、滚烫的悸动。

　　月光透过帐篷的纱窗，温柔地洒进来。

　　而在另一个帐篷里，蒋钊正压低声音，通过手机和林君进行“战后总结”。
　　“任务圆满成功！over！”
　　“收到。柒哥回来时表情很平静，但据我观察，心情指数起码上升了五十个百分点。over。”

　　这个秋夜，因为星空、篝火、月光，还有两位“尽职尽责”的僚机，变得格外漫长而美好。有些种子，一旦落下，便会在心田里悄然生根，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