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颗薄荷糖》姜子牙的牙

3、薄荷糖与物理笔记（重修版）

　　周一清晨，苏安踩着早读的铃声冲进教室，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周末父母回来待了两天，家里热闹又温馨，导致他周一早上差点起晚。

　　“哟，咱们的踩点王来了！”蒋钊咬着包子，口齿不清地打趣。

　　苏安白了他一眼，气喘吁吁地坐下，从书包里往外掏书。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小方块。他疑惑地拿出来，是一个深蓝色、没有任何标签的铁盒，质感很好。

　　“这什么？”苏安翻看着盒子。

　　蒋钊凑过来：“咦？这盒子挺酷啊，你买的？”

　　“不是啊，就在我书包侧袋里摸到的。”苏安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几颗独立包装的白色小方块，散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薄荷糖？”

　　他仔细回想，周末除了和蒋钊他们逛街，就没动过书包。难道是那时候……？他脑海里闪过蒋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会是他吗？可是为什么？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薄荷糖好啊！提神醒脑！”蒋钊伸手就想拿一颗，被苏安下意识地合上盖子挡住了。

　　“等等……”苏安把糖盒握在手里，心里有点乱。如果是蒋柒，这行为也太……奇怪了。他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互相送糖的地步吧？而且还是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

　　早读课开始了，教室里响起朗朗书声。苏安却有点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糖盒。他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班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第一节课是物理。这是苏安的弱项，他听得格外认真，但讲到电路分析时，那些复杂的符号和逻辑关系又开始在他脑子里打架。他皱着眉，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着，却始终不得要领。

　　课间休息，苏安正对着物理课本发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五班后门。

　　“苏安。”

　　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安抬头，看到蒋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教室里不少同学都注意到了这位理科班的“风云人物”，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苏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糖盒。他站起身，有些局促地走过去：“蒋柒同学？有事吗？”

　　蒋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将笔记本递过来：“蒋钊的物理笔记，他让我转交给你。说他上次借去看，忘了还。”

　　“啊？”苏安更疑惑了。蒋钊那个物理成绩比他还烂的家伙，会借物理笔记？还看得懂？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但他还是接了过来：“哦……谢谢。”

　　“不客气。”蒋柒说完，却没有立刻离开，视线落在苏安刚才摊开的、画满混乱电路图的草稿纸上，“电路……有问题？”

　　苏安脸颊一热，有种学渣被学霸当场抓包的窘迫：“嗯……有点没听懂。”

　　蒋柒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然后，他伸手指了指苏安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声音依旧平淡：“这里面，第三章，有类似的例题解析。或许……可以参考。”

　　苏安低头看向手里这本“蒋钊的”笔记。封面是纯黑色，没有任何标签，看起来崭新又严谨，完全不像蒋钊那种会在课本上画小人打架的风格。

　　“好……好的，谢谢。”苏安心里疑窦丛生。

　　蒋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苏安拿着笔记本回到座位，蒋钊立刻凑过来：“我哥找你干嘛？咦？这谁的笔记本？这么酷？”

　　苏安把笔记本放到他面前，盯着他：“你的物理笔记。你哥说，你借去看，忘了还。”

　　蒋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指着自己鼻子：“我？借物理笔记？我疯了吗我？我看那玩意儿干嘛？自取其辱啊？”他猛地反应过来，压低声音，“等等！我哥给我的？他这……”

　　苏安看着蒋钊那副明显不知情的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他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条理清晰，重点分明，图表绘制得一丝不苟。这根本就是蒋柒自己的笔记！

　　他翻到第三章，果然找到了刚才课堂上让他头疼的那类电路题的详细解析，步骤清晰，旁边还有批注，点明了容易出错的地方和不同的解题思路。

　　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涌上心头。所以，糖是他放的，笔记也是他借口送来的。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人，其实……这么细心吗？

　　“喂喂喂！”蒋钊用手在苏安眼前晃了晃，一脸暧昧的笑容，“回神了！可以啊苏安安同学，让我哥这棵铁树都开始玩‘借花献佛’……不对，是‘借笔记献殷勤’这一套了？”

　　苏安脸一红，合上笔记本，嗔怪地推了他一把：“胡说什么呢！他……他可能就是顺手帮忙。”

　　“顺手？”蒋钊夸张地挑眉，“我认识他十几年，怎么没见他对我这么‘顺手’过？他那些笔记，林君想借都得看他心情好不好！”

　　苏安不说话了，只是低头看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和手边的薄荷糖盒，心跳有些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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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苏安开始“参考”那本物理笔记。不得不说，蒋柒的笔记做得极好，化繁为简，直击要害，很多课堂上没想明白的地方，看他的笔记竟然茅塞顿开。

　　他偶尔会遇到连看笔记也无法完全理解的难题，纠结着要不要去问蒋柒，但又觉得太过唐突。

　　这天下午自习课，苏安又被一道综合题卡住了，对着笔记和草稿纸演算了半天，还是解不出来，有些沮丧地趴在了桌子上。

　　“怎么了？又被物理‘封印’了？”蒋钊凑过来。

　　“嗯……”苏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蒋钊眼珠一转，拿出手机：“这有什么难的！问我哥啊！他肯定秒懂！”说着，不等苏安阻止，就飞快地给蒋柒发了条语音：“哥！救命！苏安有道物理题不会，你快远程指导一下！”

　　苏安想抢手机已经来不及了，羞得耳朵尖都红了：“蒋钊！你干嘛呀！”

　　几乎是在蒋钊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苏安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新消息提示。

　　来自蒋柒。

　　苏安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点开微信，蒋柒的头像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1”。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对话框。

　　蒋柒：「哪一题？」

　　言简意赅，直接得让苏安不知所措。

　　他手忙脚乱地把题目拍下来，发了过去。

　　几乎是在图片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是蒋柒在草稿纸上写的清晰解题步骤，一步一步，逻辑分明，关键步骤旁边还有简单的文字说明。字迹和他笔记本上的一样好看。

　　苏安看着图片，恍然大悟。

　　他赶紧回复：「看懂了！谢谢！」

　　蒋柒：「嗯。」

　　对话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苏安看着那个冷冰冰的“嗯”字，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然而，几秒钟后，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蒋柒：「以后有不会的，可以直接问我。」

　　苏安愣住了，看着那一行字，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微痒的悸动。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打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蒋柒：「不会。」

　　顿了顿，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蒋柒：「笔记够用吗？」

　　苏安看着这句话，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人此刻或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表情。他握着手机，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笔记非常有用！谢谢你的笔记……和糖。」他鼓起勇气，加了后面三个字。发送出去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那边沉默了片刻。久到苏安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开始后悔。

　　终于，手机再次震动。

　　蒋柒：「嗯。低血糖，备着。」

　　果然是他！苏安看着这短短五个字，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被证实，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情绪慢慢弥漫开来。他没有再回复，只是把那个深蓝色的糖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打开，取出一颗白色的薄荷糖，放进嘴里。

　　清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一直蔓延到心里。

　　原来，冰山之下，是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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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科六班的后排，蒋柒放下手机，面前摊开的竞赛题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他耳根泛着可疑的红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安最后那条消息——“谢谢你的笔记……和糖。”

　　他知道了。

　　而且，他没有反感。

　　蒋柒拿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躁动的热意。他点开苏安的微信头像，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猫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像……距离又近了一点。

　　“柒哥，傻笑什么呢？”林君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

　　蒋柒瞬间收敛表情，恢复淡漠，合上题集：“没什么。”

　　林君凑近，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明显比平时亮几分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哦——没什么啊？那我怎么听说，某人都开始当起‘远程家教’和‘糖果供应商’了？进度喜人啊，蒋老师？”

　　蒋柒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本厚厚的《大学物理》，作势要砸过去。

　　林君敏捷地跳开，哈哈大笑：“恼羞成怒！绝对是恼羞成怒！”

　　教室另一边的苏安，并不知道自己一条信息引发了怎样的“波澜”。他含着那颗清凉的薄荷糖，重新拿起笔，对着蒋柒发来的解题步骤，认真地重新演算起来。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那些遒劲的字迹仿佛也带上了温度。

　　物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