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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番外:倾城如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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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功力在慢慢地恢复,我本来可以离开,但我发现我已经不想离开她的身边了。
“如雪。今天就是放榜的日子了。你说他会中第吗?”她把我轻轻地抱在怀里,“呵呵,我真傻,问你也是白问呢。你又不是神仙。”
我抬头看着她因为另一个男人微笑,心中不免一痛。可我能怎么办呢?安静地看着她幸福已经是我最大的幸福了。人妖殊途……这是我甫一修炼就明白的道理。
我蹭着她的手心:雪月,这一世,你一定会幸福的,一定。
深夜。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天空干净得不见一丝云朵。
小院四周静悄悄的,唯有那点星的虫声透着一股子恼意。
她的他终是高中了。
她在榻上反复了整夜,到天明才隐隐睡去。
我在瓶中看着,睡着的她嘴角都是笑意。
“小姐。”门外的丫头小翠轻叩这门,“楼主喊你去陪宴。”
“进来。”她的声音透着股高兴。
丫头缓缓走进来,服侍她起身着衣。
“小姐今天好像很开心。”
“看出来了?有那么明显?”她昨天接到他中第的消息后就开心到不能自已。
“心情好也好,免得在楼主那受气。”
“无妨。今个就算便宜了那只色狐狸。”因为她马上就要脱离这里了。
“那小姐今天穿什么?”
“今天接待什么客人?怎么楼主让我亲陪?”
“听说是新近的驸马爷呢。”
“哦?那避讳明黄。就上次那套牡丹图好了。”
点装完毕。她在侍女的陪伴下坐步辇去赴宴。
坐在步辇上,她的思绪不由地飘远。
他会以八抬大轿娶她过门,羡煞旁人。
婚后,他会待她如掌上明珠。
她要给他一双儿女。
男孩如他爹一般,满腹经纶;女孩如她一般,明艳动人。
她会看着他驰骋官场,气宇轩昂。
等老时,他会带着她一起住往乡间,含饴弄孙。
然后他会比她先一步离开,因为她不忍心看他孤独地活在世上。
逝后,子女们会把他们葬在一起,她相信即使面对死亡她也是微笑的。
如此简单的幸福,就是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她做在辇中微笑,暗自开心着。
“小姐,到了。”小翠的声音从辇外传来打破了她的思绪。
“知道了。”
在侍从的带领下,她走向宴席的所在之处。
远远地看到席间觥筹交错,她不禁暗自皱了眉头:花雪月,你要忍耐。
“烟雨楼,花雪月姑娘到。”门口小厮的声音隐隐传来,她赶忙换了副表情,言笑晏晏地走进宴席的阁楼。
“今个是什么风啊,楼主大人喊我亲自作陪?”
“雪月,”一身深蓝绸衣的男子迎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点开心,“你真来了。”
她笑着啐了他一下:“您喊我作陪,我还敢不来么?”
他握着她的手,花雪月眼中的恼意一闪而过,但快速地没让任何人瞧见。
“你今天好像很开心呢。因为你的意中人高中了吧。”
花雪月一愣:他……他怎么会知道?
“呵呵……”低沉的男音从刚才那略显拘谨的男人口里传出来,“花雪月,真的很可惜呢。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你作陪么?”
他带着她走往里间:“因为我会让你看到这个世间最丑恶的东西,而你从此以后就只能属于我了。”
“你什么意思?”她一恼,毫不犹豫地抽回了手。
“心急了吗?害怕了吗?哈哈,花雪月,你赌输了你的一生。不过作为赢家,我不介意你那输家的‘身份’。”他故意在身份上做了文章。
但花雪月现在却还是迷糊的,直到她走进里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个她爱的死去活来的人。
瞬间,她感到自己的苍白无力。她又想起了楼主的话——“我会让你看到这个世间最丑恶的东西,而你从此以后就只能属于我”。
“各位久等了,这位便是我们‘烟雨楼’的头牌姑娘——花雪月。当然,她也是我的未婚妻。”
“陆笑天,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得寸进尺?你去问问你那高中状元的李郎。他的状元到底是怎么来的!”说完他大笑,也不介意周围还有别的官员在场。不对,也许,他根本就不用介意——一个权势滔天的人,怎么会怕小小的闲言闲语。
她回头看着那个男人,那个曾经与她花前月下,与她海誓山盟的男人。
“雪月……我……我不想就这么平庸下去。”
“够了。”她的声音也颤抖着,“从此以后,我会当做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而我也希望,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乃至永生永世都不要再遇见你。”
说完她转身,对陆笑天作了揖,惨然道:“楼主大人,奴家累了,请允许奴家回楼。”
陆笑天不语。
她咬牙:“楼主大人想要得到的是我的人,还是我的心?”
最终似是他屈服了,叹了一声:“你回去吧。”
雪月回楼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
我知道她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可她没有对我说。
我看着她一天一天地消瘦下去,身体隐隐有个地方剧烈地疼着。
雪月,是他吧。否则没人能伤你如此之深。
当夜,在雪月睡着以后,我便施法离开了烟雨楼。
依靠法力,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的住所。
原来他不仅成为了状元爷,还成了皇帝老儿的乘龙快婿!
“你这该死的男人!”
庆元帝三十六年九月初三,帝钦点新科状元李泽为公主驸马。
庆元帝三十六年九月初十,状元府夜遇不明大火,一干众人皆逃生,唯李生逃生不及,殁。
庆元帝三十六年九月十八,帝点探花为公主驸马。同年腊月初一,公主大婚。
而李泽则是淹没在历史的河流中了。
雪月又开始抱着我说话了。
每天她都会抱着我看夕阳那血红的颜色,然后说:
“如雪,我放你走好不好?”
我都只能蹭蹭她的手心:雪月,我怎么可以走,怎么可以……
因为我知道,她现在没有了任何的支撑就一定会去寻死的。
可是雪月,我怎么可以让你再次死在我的眼前。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的转折竟然会那么的巧合。
是夜。
我又趁雪月睡着以后从瓶子里爬出,到院子里去洗手月光的精华。
却没想到刚刚开始练法,那只多日不见的麻雀精竟然发现了我。
“哼,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藏身青楼勾栏之中。今天我要去求亲,正好拿你做个聘礼。”
“想拿我做聘礼?你也莫做了虫子的腹中餐!”
我与他斗法,斗至天明,终于拼着重伤元魄把他杀了。我手中握着他的元珠,不禁高兴起来。
雪月,我想到一个让你长生不老,伴我身边的办法了。
可当我赶回烟雨楼的时候,雪月已经不在了……
她在我离开之后,定是醒了。当她发现琉璃瓶已空,以为我也离开她了。于是觉得世间已无任何羁绊,遂用她最爱的那条红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我幻成白衣男子的模样站在她的尸身前,久久不语。
手中麻雀精的元珠此刻显得那么得烫手。
雪月,你为什么不等我?
“你是谁?”一个沉痛的男音打断了我的哀思。
我回头,看向那个充满哀戚的男子。
“陆笑天,你爱她吗?”
他一愣,眼神中深深的悲戚溢了出来:“爱,很爱。”
“那你为什么要逼她去死?你为什么要利诱李泽?你又为什么让她亲眼见证李泽的背叛?”
陆笑天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男子沉默了……他甚至忘记了去质问他,为什么他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冷笑着看着眼前这名根本不懂得爱的男子:“你害了她,那么你便用你的生命去赔罪吧。”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我用冥火把他烧为了灰烬——连灵魂都没有剩下。
我轻轻地抱起雪月,就像她以前温柔地抱着我一样。
“雪月,你不该选择自杀的。世间规律皆如此,上苍不会轻易饶恕那些放弃自己生命的人。雪月,你若要轮回只得再等百年了。可是雪月,下一次,我一定还是会遇到你,找到你,然后下一次,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把她抱回她的小屋里,然后用火给与了她最好的解脱。
看着眼前的大火,我觉得我像是明白了什么,身体里的某种力量开始觉醒。
我知道我变了。
眼前红得妖异的大火把我一身的白衣印得血红。
我对自己说:
“从今天开始,我叫如血。白衣如血……”
百年的时光是寂寞的,我无时不刻不想念着雪月。
我想如果要让她幸福,那么我自己必须变得强大,最好是变成所谓的“仙人”。
所以我吞食了当年麻雀精的元珠,让自己的法力更精进。
所以我这一百年来一直在刻苦的修炼着。
直到一百年后的这天,我守在黄泉的三生石旁,静静地看着那熟悉的灵光由鬼差押送去投胎。
“雪月,这一世,你会叫什么呢?”
孙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
丈夫竟然会联合外人一起驱逐她。
她为了他,放弃了塞外的自由,跟着他回到江南。
她为了他,放弃了自己所习多年的武艺,安心在家相夫教子。
可是为什么,她付出的那么多却被一句“妖女即使废去武功也难改其妖性”给抹杀了?
那名小妾的肚子怀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那么她的肚子里的这个难道就是孽种么?
若不是自己常年习惯在进食前试毒,只怕还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想杀了自己!
“田殷,我会让你后悔的。”孙茹躺在这座破陋的女娲庙里,轻轻地抚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倾城,你跟着娘受苦了。娘以后都不会让你这么受苦的。”
她抬起头,望向香案上方的女娲神像:“女娲娘娘,您今日收容我们娘俩,他日我必定涌泉相报。”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肚子疼了起来。
庙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就这么下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就这么懒散地照进了简陋的女娲庙。
我看着对我微笑的婴儿,不禁高兴,我试着喊她:“倾城。”
她咯咯地笑起来。
婴儿的反应惊醒了尚在昏睡中的母亲,我立刻遁走。
我不想吓着了她们。
那婉约的女子抱起我的倾城低声哄着她:“亲亲宝宝,乖乖地入睡,你在这有温暖的安慰,阿嬷在这陪着你入睡,别在怕黑夜……”
在我顺手解决了几名妄想打劫的强盗,以及一路跟随她们的追兵后,她们在一处小渔村里安顿了下来。
我一直看着倾城长大,看着倾城的母亲在村里的威望越来越高,看着她最终在村中立足教导女子们暗器的法门。
为了让她们能活得更容易,我偷偷潜了次东海,在龙宫的藏宝阁中翻找适合的法诀。(别问我怎么进去的,忘记我是虫子了?)
我入了她母亲的梦,幻为女娲娘娘的模样,教导她法诀。
至那以后,小渔村在傲来岛上站稳了脚跟。
傲来国不少达官显贵都把女儿往渔村里送,希望学得一招半式。
就这么过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