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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倾城如血(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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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还是个虫卵的时候……什么?为什么是虫卵?额……那不重要!所以不要打断我!
咳咳……那么我们重新开始。
当我还是个虫卵的时候,我就知道我长大以后不会是个平凡的虫子。
因为我老娘说我是从东海的大海龟嘴里存活下来的唯一的虫卵。你想想那么被上天眷顾的我,没有和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一起光荣牺牲掉,那么我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被允许的。而且,我会活得很好——为死去的他们也为了哀伤欲绝的老娘。
所以我很努力地……做一只……呃……虫子。
可我还是一直在思考那只海龟为什么没有吃掉我,直到我发现当我身边的同类死掉而我却依然活着,我才隐约感觉到:也许,我真的是特殊的。
在陪伴我的老娘死去之后,我无心照顾那群“弟弟妹妹”,孤身离开了大家庭,随着海浪漂浮……
然后我在一个浅滩停了下来,心想:阳光灿烂,没有水鸟,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可我却忘记了,没有水鸟……并不代表这地方没有……鸡……
所以当傍晚的潮汐让我搁浅在沙滩上,看着迎面而来的……小鸡时,我有一种想撞砂子死掉的冲动。
小鸡那名副其实的小豆子眼咕噜咕噜地看着我,然后用它那并不怎么大的樱桃小嘴朝着我就这么戳了下来。
我闭上眼,等待着死神降临,心里想:他娘的,老子十八年后又是条好汉!做人以后,哥天天吃鸡!
等了许久,预想的疼痛没有传来,我慢慢张开眼睛,然后看到了……
一片黑色的海!
然后那片黑色的海突然不见了,变成了杏粉色的天幕和黑色的小树。
我吓着软软的身体一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僵硬”……
“哈哈哈,你好可爱哦。”一个童音笑着,声音中透着天真,“小虫子,你给我养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瑟缩了一下。
“你不要么?”小手捂着嘴,“那我还是让小妞戳死你吧。”
我无语。缓缓抬起头,然后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又开心的笑起来:“哈哈,夫子说‘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小虫子,你还真怕死呢。”
我不理她的冷笑话,把身体蜷成一个圈,埋首,碎碎念:怕死很正常好伐。
我跟着小女孩来到她家,她把我放进一个琉璃瓶里,天天用海水养着。
有时,她会带我去沙滩,拣些小石子小贝壳扔进瓶子里。
有时,她会抱着装我的瓶子看着天空发呆,自言自语地说着关于天神的传说。
有时,她会把我放出来,看她的那只已经长大许多的“小妞”戳我……却又在最危险的时候把我就回来……
她最喜欢把我握在手心里,暖暖地吹口气,然后对着我说她的知心话。
而我,喜欢她手里那温暖的香甜味道。
我们一直就过着这样平静的日子,平静到我以为我可以陪着她到老。
我想我会看着她慢慢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的儿子或者女儿的出生,看着她过完这平静却幸福的一生。
可是这些只是我的“以为”……
她十六岁那一年,外敌来袭,海岛上单纯的居民没有反抗的力量,只有献出年轻美丽的姑娘。而那个姑娘就是她——村里最美丽的人。
离开老泪纵横的父母,她没有拿走任何一件行李,只把装着我的瓶子抱在怀里,然后平静地看着他——那个曾经许以她天地的男人——这个男人为了村落的存亡而放弃了她。
她没有流下一滴泪,只是孤傲地挺着胸,迫着男人低下头。
她走过男人身边,只缓缓说着:如果有下辈子,请别让我遇见你。
上了贼船,船匪的老大见了她惊人的美貌,心折了,要以娶妻之礼迎她进门。她那样娇笑着同意,仿佛融在蜜里,可那眼里的寒冷让人不寒而栗。
新婚之夜,她用短匕刺杀了这个刚刚成为她丈夫的男人,鲜血的味道溢满房间。
她一身大红,像嗜血的魔女,但手却颤抖着。
她把我从瓶里取出来:“小虫子,你真的很奇怪,你陪了我将近十年了,可你却一直在。你是神仙吧?你听得懂我的话,对不对?那我现在放你自由,只希望你许我一个愿望——下辈子,别让我遇见他们。”
然后她把我丢出船舱,朦胧间,我只看到沾满鲜血的匕首隐隐地插在她的心房上……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我又在海上漂流起来,却总觉得我的心里少了一块什么东西,如果一只虫子也有心的话。
在这漂流的一百年里,我学会运用天地的力量锻炼自己,我已经可以暂时幻化成人类的样子。
于是我决定到人类的世界里去看看“她”的世界。
可我当时托大了,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特殊的,却忘记了上苍是公平的。于是在我被那只杂毛麻雀精打伤逃跑的时候,我又不由得开始感叹起来:运气果然也是实力的一种。
谁让他是鸟,我是虫,这辈子无论多强都被他克!
匆忙间,我躲进一座府里,却终于因为伤势太重化为原型。
麻雀是种很麻烦的鸟,很吵闹,但是心性不够坚定,不会一直去做一件事情。这是我该庆幸的。因为很显然那只杂毛鸟没有追过来。
我忍着痛爬进一间房里,环顾四周,才发现我到底来到什么地方……
一眼望去尽是红色:红木的家具、大红的幔帐、紫红的被褥还有如血般红的花衣……
这到底是哪里?哪家姑娘的闺房?我暗敷着。
隐隐约约传来了人声!我不能被发现……于是我忍着痛爬进一个盒子里。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阵香气也飘了进来,我不觉一镇:这个人是谁?我好熟悉……
“小翠,去和妈妈说,今天我乏了,谁也不见。”
“可是……小姐……花妈妈不会让你休息的……”
“哼。你就告诉她。今天我身子不爽,要是怠慢了她的那些贵客,可不是我花雪月的错。”
“是……”
听声音像是那丫鬟离开了。我想等那女子休息时,我再溜出去,另寻它处。
却没想到那女人竟然朝这盒子走来!
我被打伤,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安静的等待……
花雪月打开梳妆盒的瞬间愣住了:这个软软的,貌似可以称为毛毛虫的东西,怎么会在她的梳妆盒里?
她记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她离开的时候,盒子可绝对没有这玩意。而“烟雨楼”里也没有哪个丫头有胆子在她这里恶作剧。要知道她住的这座小院,可以说是“重兵把守”。
她忍着恶心,好奇地打量着这只虫子,在那比豆子还小的眼睛里,她好像看到了请求与颤栗。
“你……”她一愣,“你该不会听得懂人话吧!”
出奇的,她有这种感觉:她认识它……
那虫子只微微蜷了蜷身体,算做答复。
我看着一身风尘的她,闻着那淡淡的香甜味——那是她灵魂的味道,我记得那么清楚那么深刻。在这尘世飘荡了一百年,我又见到她了。
她傻傻地问我听得懂人话的时候,我有点高兴:她还记得我呢。所以我蜷了蜷身体。
然后她把我捧起来,像以前那样,轻柔的摸着我。
怕伤到她,我把毒刺全部收了起来,只让她摸着柔软如丝绸的细毛。
她又找了个琉璃瓶来养我,又开始无聊的时候对我吐露心声。
她这一世叫花雪月,是“烟雨楼”的头牌姑娘。
“烟雨楼”非同一般的烟花之地,姑娘们大多都是卖艺不卖身,而无数的王宫子弟、达官贵人却喜欢“烟雨楼”的这种做法。
在“烟雨楼”,姑娘们可以说是真正的得到了尊重。
可是“烟雨楼”怎么说还是个妓院……
每当有姑娘及屏,“烟雨楼”会用做好的价钱把她们“卖”出去。
对。
就是“卖”,也可以说是另一种“赎身”。
姑娘们没有选择的余地,哪位买主出价最高,姑娘便是哪位买主的。
不论为奴为婢,为妻为妾。
有时会有小鸳鸯终成眷属。可那毕竟是极少数……
更多的时候,是看着年龄可以做姑娘们“爷爷”的某贵人来买他的第XX房姨太太。
侯门一入深似海,红颜老去恩断绝。
在那样的侯门之中,姑娘们又能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而雪月却是不同的。
她是“烟雨楼”的头牌,虽然如今年龄已过双十,却依然那样娇媚。
楼主好像对她很特别,想把她收入房内,可她不要,就只得这么拖着。
她有意中人了——一个落魄的穷酸书生。
她期待着他的飞黄腾达,期待着他带她远走高飞。
这天她又抱着我在楼里看夕阳。
“你是红色的,看见么?就和这夕阳一样。红色,也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呢。”
我抬头看看她,然后又看了看夕阳,微微点了点头。
她大笑起来,把我从瓶里取出来,轻轻地抚摸:“叫你如雪好不好?虽然不适合你,可你是我养的啊。当然要像我。呵呵。如雪。”
我像以前一样蹭着她的手心,感受那种温暖:我会一直记得这个名字,因为我是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