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村》陈杂

7、商量 过端午做糍

　　过端午做糍粑是密元林氏族人的习惯，通常会提前把所需的糯米豆枣等材料准备齐全，安排好每家每户的分工，待到端午节当天，再聚在苗婶家一起制作糍粑。
　　“难怪，现在离端午也没几天了，是该开始准备。”梁伯信想起另一件事，又向林胜嘱咐道，“同望村农庄订的那批菱角已经可以采收，你看这周五能不能安排一趟车，把菱角送过去，那边催了好几次。”
　　“周五是吧，没问题。”林胜笑着说，“对了，梁缘哥最近忙什么呢？他回来有一个多月了吧，我都没怎么见到他。”
　　“他能忙什么，回来以后就待在家，成天懒懒散散地提不起精神。”
　　林胜关切地问：“听说梁缘哥是因伤退伍，难道身上的伤还没全好么？”
　　“阿缘以前工作上的事都是严格保密，我们接到通知的时候，他都已经出院了，至于当时到底怎么受的伤、伤的多重，他从来不提，我们也不能问。好在他身体素质强，回家休养的这段时间已经能正常走动，但是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夜里不睡早上不起、头发遮眼睛也懒得理，这么多年自律的习惯都不晓得丢哪去了。前天军区医院联系他，说要约时间给他安排后续的康复项目，他没回复，估计是不打算去……”梁伯信的语气既心疼又无奈。
　　卫愉在旁边听着，不由得皱起眉。
　　“您放宽心，我们这些小辈里就属梁缘哥最稳重靠谱了，不会出问题的。”林胜劝慰着，又说，“要不我陪您和卫书记一起去苗婶那儿？”
　　梁伯信摆手：“你车队那边还有事，忙去吧，别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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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婶家在第二行最靠左的位置，原本也是单独的一幢，数年前隔壁那户全家迁到外地定居，将房子卖给了苗婶，之后苗婶与女儿仍住在原处，儿子一家则搬进了隔壁，两幢房子前庭后院之间的墙壁被打通，格外宽敞方便。此时大门敞开着，刚进去就看见黄狗挨着黑鹅卧在门后休憩，正是昨天回家路上遇到的那两只。
　　小黄狗立即凑过来，仰头晃尾的模样乖顺又讨喜，梁伯信果然很给面子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于是满意地转身，尾巴尖儿扫过卫愉的裤腿。大黑鹅依旧纹丝不动，只睁开一侧眼睛盯着他们，很快又闭上了。这一狗一鹅都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如果发现进门的是陌生人，早就叫唤着猛扑上去了。
　　走进后院，便见院子里摆着长凳矮椅，坐满了十几个人，站在当中的那位就是苗秀青，小辈人都称呼她苗婶，她一头利落的短发，个子娇小，说话是掷地有声的干脆，手里拿着清单，正跟大家伙商量端午做糍粑的每个步骤由哪家的哪个人负责。
　　院墙边整齐码放着许多包裹，是由全村人出资、村部采买的糯米黄豆等材料，角落有一口从很久以前保留下来的水井，打出的水清润甘甜，平时井口被青石板封住，到端午当日打开取水，正因为这井水，做成的糍粑才会有软糯独特的口感。
　　大家伙齐聚在一处，刚好省了逐户上门的功夫，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聊家常，就能了解很多情况。对于卫愉的到来，大伙都报以亲切友好的态度，更有几位老奶奶拉着卫愉的手，纷纷说这孩子长得好，是极有福气的相貌，直把卫愉夸地红了脸。
　　说到端午节，苗秀青又提及前些天在集市遇见了同望村经营农庄的包孝华。
　　“同望农庄想从我们这里订购糍粑？”梁伯信有些惊讶。
　　苗秀青点头：“包孝华问今年端午我们准备了多少斤糯米，要是做好的糍粑有多，想出售的话可以联系他。”
　　“问得这么细，倒不像是随口一说。”梁伯信思索片刻，“那大家是什么看法，对同望农庄这个提议感兴趣么？”
　　“端午糍粑是按刚好够分给我们全村人的量做的，不会有多。如果以后同望农庄还想订购，村里有人愿意参与的话，我觉得可以试试，最好由我们村部和同望那边联系，定下价钱数量。”苗秀青顿了顿，接着道，“实话说，我自个儿是不乐意直接和包孝华打交道。”
　　“没错没错。”在场的其他人也附和道，“包孝华精明的很，‘雁过拔毛’的本事是出了名的厉害，还得村部出面才靠谱。”
　　一番讨论之后，最终决定下次开集体会的时候先弄清楚村里多少人有意愿参与，再由村部出面和包孝华联络。事情商量完了，大伙于是各自回家，梁伯信和卫愉也跟着离开，出门时却不见黄狗黑鹅的踪影。
　　“哦呦，那四点都过了，我们抓紧把剩余几户走完。”梁伯信并未抬手看表，却知道现在大概是什么时间。
　　卫愉好奇一问，得知原来苗婶家养的黄狗黑鹅每天早晚都会准时结伴出门，绕着村子转上一圈。想起昨天回家途中的偶遇和今天早晨狗吠鹅叫的喧闹，卫愉不禁笑着感叹：“真是奇特。”
　　从苗婶家离开之后，他们沿另一侧单行道往东走。
　　前边有几个系红领巾、背书包的小朋友，手搭在彼此肩膀上排成一列，像是一群欢快活泼的百灵鸟，用稚嫩童音唱着“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走在最前方领头的男人手持口琴，应和着歌声吹奏《澎湖湾》的曲子。男人不时回头确认有没有孩子掉队，正好看到梁伯信他们，口琴声顿时停了，孩子们也跟着回过头，一个个亲切地喊：“梁伯伯！”
　　梁伯信笑着朝孩子们挥了挥手。
　　“来走访么？”高个子男人问道，他的声线柔和悦耳地仿佛某种乐器。
　　“是啊，”梁伯信答道，“和我们小卫书记一起。”
　　中午在村小学时，卫愉就听他们提到一位叫曲宥声的老师，执教至今十几年，每天放学后都会护送年纪小、住得远的学生回家。因此卫愉很快反应过来，鞠躬问候道：“曲老师好，我叫卫愉。”
　　曲宥声微笑颔首：“小卫书记你好。”
　　口琴再次吹响，他们同行了一段路，曲老师送孩子们回家，梁伯信和卫愉则继续走访。
　　剩余几户都住在村子东边，位置分散，有的人正在鱼塘边干活，他们于是过去就地访谈，或者恰巧遇到，顺路聊上一会儿，不久只剩最后一户了。卫愉翻看名册，发现这户正是林飞莺和林南母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