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村》陈杂

5、识人 因为卫愉是

　　因为卫愉是提早来报道，正式任命文件暂时还没下达，工作交接的事也得等付谦回来才能开始，讨论之后，决定先让他熟悉村民情况。村部档案室存有密元村每户村民的资料，梁伯信教会了卫愉如何查阅归档，便去办公室忙对账的事。
　　资料是按户收集，一户一档，活页簿记的形式便于及时补充更新，部分日期久远的泛黄纸张上是工整的手写字迹，显然从多年以前就开始收集自建了，人口住址家庭情况等信息都包含在内，整理地很有条理，卫愉仔细查看下来，逐渐了解了基本情况：密元五十七户村民，主要有“邓”、“林”这两个姓氏，相互之间多少存在亲缘关系，常住人口共二百九十二人，其中近一半是老人和孩童，整村以农渔种养为主业，每户都入股了合作社，同时也有部分青年从事车队运输。
　　把资料原样归档好，卫愉锁上门，到办公室却不见有人。
　　“小愉哥，我们在这儿！”楼梯口传来邓祐的声音。他和梁主任已经核对完账目，正在大厅给剩余的那几只风筝绘上图案颜色。
　　卫愉于是赶紧下楼去帮忙，他没什么绘画功底，只能洗洗画笔、往颜料盘里补充颜料，趁着做事的间隙，又向梁主任请教了刚才查阅资料时不明白的问题。
　　见卫愉态度这么认真，梁伯信觉得既意外又高兴，解释了一番后，提议道：“干脆下午去村里各户走访，加深了解，也让大家先认识认识你。”
　　有机会入户走访，卫愉当然十分乐意，点头道：“那太好了。”
　　“我也去……”邓祐话说到一半，懊恼地“哎呀”了一声，皱眉小声嘟囔，“等会儿得去银行划款。”
　　梁伯信笑着调侃：“我们邓会计怎么跟小朋友似的，变得粘人了啊。”
　　其实梁伯信清楚，邓祐本就是活泼健谈的性子，好不容易来了个年龄同他差不多又处的来的人，自然会想和卫愉变得亲近。
　　村小学组织学生们周五到山谷放风筝，低年级的学生没法自己制作，便由村部的几人代为准备。等颜料完全干透，他们把风筝包好装进纸箱，再送到学校去。
　　从村部旁边的小道走到底，沿阶梯继续往上，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就是密元村小学。进门第一眼就看见升旗台，有五间教室，墙壁下半部分漆成了浅蓝色，因为去年刚整修过，一应陈设都还崭新。正值中午放学时间，校园里静悄悄的，右侧围墙边栽了四季桂，宽薄柔韧的叶片捧着初夏的日光，投下一排树影。学校食堂在这排桂树尽头的角落，从内隔作两间的小平房，外间是饭厅，里间作厨房，学校老师轮流掌勺，果蔬都是村里现摘了送过来。
　　此时饭厅里两位女教师正在摆放碗筷，其中短发年长的是赵红旭老师，另外一位年轻的叫姚逸——她们和校长韩铭昌三人是从市区被派任到密元村小学任教，日常吃住都在学校。恰好今日掌勺的是韩校长，他刚从厨房端出一盆紫菜蛋花汤，就见梁伯信和卫愉出现在门口。
　　梁伯信放下纸箱，对他说道：“铭昌，风筝给你送来了。”
　　“来的正是时候，饭菜刚出锅，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啊。”韩铭昌一边用围裙角擦着手一边迎过去，哥俩好地揽着梁伯信的肩往里走，又让人添上碗筷和凳子。
　　学校食堂离村部近又方便，偶尔梁伯信他们工作忙碌抽不出空回家的时候，就会到这儿吃饭，登记日期和名字，月底结账交钱就行。
　　卫愉接过赵老师递上的登记簿，翻开时偶然发现几乎每页都有付谦的名字。付谦不是密元本地人，工作日在村部独居，假期无事就回家，确实没有自炊的空闲和必要，平时常在学校食堂吃饭也不奇怪。
　　等饭菜全部上齐，众人围坐一桌吃饭。两位女老师显然对卫愉这个初来乍到的新鲜面孔比较好奇，七嘴八舌地问了他不少问题。卫愉也不嫌烦，逐一回应了。梁伯信那边也正和韩校长说着话，卫愉留神听了几句，是在讨论一个请病假的学生。
　　韩铭昌说：“据我了解的情况呢，那会儿学生们在领课外书，林南想和班上其他同学交换领到的书，那同学不愿意，可林南执着地追着人家要换，就吵了起来，班主任把两个人都批评了，那同学委屈地直哭。隔天林南他妈妈就给他请病假，我问什么病、严不严重，林南妈妈没回答，只说要给林南请假。之后还是袁老师去问，才晓得原来林南压根没生病，而是因为那天把同学弄哭了，心里过意不去，才闹别扭不肯上学。”
　　听到林南这个名字，卫愉立即回忆起上午查阅档案时看到过的内容，这户只有林飞莺和林南母子两人，林南实际已是满二十出头的年纪，但因为智力发育迟缓，心智水平和九岁的孩童差不多，至今还在村小学上学。
　　梁伯信低声叹息：“林南这孩子情况特殊，得辛苦你们多费心。”
　　“没事儿，都是应该的。”韩铭昌又接着说道，“我打算这周末和袁老师上门家访，再当面沟通一下，把林南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