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村》陈杂

4、梁家 晚饭后，卫

　　晚饭后，卫愉洗涮锅碗勺筷，邓祐则在旁边收拾厨房杂物和剩余的食材，同时与卫愉闲聊，他话很多但有趣，带着一股子这个年纪特有的活泼明朗，不会令人觉得聒噪。
　　“小时候我爸教了好几次，可我脑袋一进水盆就光顾着张嘴喝水哈哈哈，怎么也教不会。后来我不小心掉到塘里，居然自己学会游泳了……”邓祐正倚着冰箱说笑，余光瞥见梁缘拿着擦桌布走过来，立刻收声敛笑，站直身子唤了声“梁缘哥”。
　　梁缘点头，“外面都收拾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家吧，那箱莲雾果记得拿回去。”
　　“好嘞，谢谢哥。”邓祐麻利地把最后一袋山苏放进冰箱，又向卫愉挥了挥手，“我回去啦，小愉哥明天见！”
　　卫愉也笑着回应：“明天见。”
　　邓祐离开后，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流水声和碗盘相碰的轻微响动。卫愉把碗盘表面的洗涤剂泡沫冲净，摞成一摞拿到梁缘手边。梁缘接过来擦干残留的水痕，再放进壁橱。
　　这时卫愉偶然注意到上方橱柜里码着大大小小的密封玻璃瓶，每个瓶身都贴着标签纸，纸上的字迹极具风格，以至于他仔细地看了又看也没能辨认出来，然而其中几个瓶子里装着的枸杞莲心红参倒是好认——卫愉自己家里也常备着这些。
　　“都是各种药材，我妈研究食补方子用的。过两天等她回家给你看完脉，就得开始喝她做的补汤了。”见卫愉在观察那些玻璃瓶，梁缘便开口解释，想起补汤千奇百怪的滋味又不禁皱眉，提醒道，“总之不好喝。”
　　因为体质原因，卫愉从小时候就吃药，习惯了各种苦涩滋味，也明白只有真正为他着想、期望他健康无恙的人，才会费心费力地准备汤药。他拿出手机对着那些玻璃瓶拍了张照片，能被人这样关怀着，他心里只觉得感动。
　　夜渐渐深了。卫愉洗漱完，擦着头发回到卧室，从抽屉里找出白色的圆形小盒子，里面分成四格装着不同的药片，卫愉熟稔地从每个格子取了一片，就着温水一口气服下。他转头瞧见手机右上角的呼吸灯不停闪动，打开看了看，果然是家庭群的消息：爸爸弟弟各一条，都是言简意赅地让他好好工作、注意身体，接着是妈妈发来的一长串语音。
　　卫愉回复了几句，告诉她们自己住在梁主任家，一切都好，又顺手把拍的那张照片发群里，没过一会儿就收到长串的语音消息。他有些无奈，但还是一条一条点开，妈妈的语气听着很激动，又是感慨有幸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又是叮嘱他对待梁家人要礼貌感恩。
　　“明白。您早点儿休息，晚安。”发出这条信息后，卫愉调好闹铃，才躺下关灯睡觉。他习惯右侧卧的姿势，一只手贴在心口处，盖在身上的被子轻而软，散发着温暖干燥的气息，将他围绕住。
　　山村夜晚极安静，在平稳的呼吸和心跳中，很快睡得沉了。
　　第二天早晨叫醒卫愉的却不是闹铃，而是一阵狗吠鹅叫的声音，这喧闹由远及近，又很快从耳边淡去。时钟上显示的时间是六点零五分，卫愉坐起身，歪头半眯着眼醒神，片刻后闹铃声响起，便麻利地叠好被子，起床换衣服洗漱。
　　院子内是平整的石灰地面，环墙的一圈土地里栽着的水仙已绽开了花蕾，嫩黄与牙白相映衬，香气袭人，其它的认不出具体是什么品类，但花叶参差葱茏的模样格外悦目。卫愉伸展着胳膊腰身，轻步下楼，四下看了看才发现梁伯信在厨房，于是过去打招呼道：“梁叔早啊。”
　　工作场合以职务相称，其他时候喊梁叔，这是他们昨天就说好的。
　　梁伯信正把煮开的杂粮豆浆灌入保温壶里，见卫愉起的这么早，关切地询问他睡的好不好、是否住不习惯。两人聊着天，一块准备好早饭。
　　卫愉看向楼上仍紧闭的房门，问：“梁缘不来吃饭么？”
　　梁伯信摆手，“他每天都躺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不用管他。”
　　话虽这么说，还是给他留了早饭在锅里。
　　七点整，梁伯信拎着保温壶和卫愉出门，却不是循着原路直接去村部，而是绕了远路先往北边走。
　　村北成排的民居之间有一幢独立的平房，挂的是密元村卫生所的牌子，许灵雯正在里面打扫诊室，听到敲门声，转头透过玻璃门瞧见是他们，快步上前打开门，有些惊讶地道：“大清早的怎么到这来了”
　　她还没换上工作服，一身浅色衬衫和西裤，穿着平底布鞋却更显得高挑，及肩长的乌发半扎在脑后。
　　“喏，给你带的，这次多放了蜂蜜。”梁伯信把保温壶递过去，叮嘱道，“出诊的时候记得喝，别又忙到犯低血糖。”
　　许灵雯没说话，只抿着嘴轻轻地笑，她早已不年轻了，历经岁月后气质愈发平和从容，面颊眼角也堆起了抹不去的细纹，然而注视着自己的丈夫时，脉脉的笑容和眼眸里的光亮却始终如一。
　　这种神情卫愉也经常能在自家父母脸上看到，因此觉得格外熟悉，不自觉地也跟着微笑起来。
　　许灵雯显然已经认出了卫愉，于是问他：“在家住的还习惯么？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就告诉你梁叔，千万别见外。”
　　卫愉回答道：“都好得很，没有不习惯，多谢婶婶关心。”
　　“那就好。”许灵雯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笑着说，“你是新城人，应该吃的惯面食，等周末我回家给你做手擀面。”
　　这段时间许灵雯搬到女儿梁绮家里住，一方面是女儿怀着身孕，亲家奶奶腿脚不便，都需要有人照顾，另一方面离村卫生所更近，方便出诊和值夜班，因此只有周末的时候才抽得出空回家。
　　梁伯信抬手看表，快到上班时间了，他又叮嘱了一遍记得把杂粮豆浆喝完，才转身领着卫愉往村部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