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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今年新录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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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新录用的基层干部有二十多人,其中大部分是年轻毕业生,现在已经全部到任,区委决定利用周末时间组织这批新任干部进行培训,地点在综合附属楼的培训中心。考虑到有些村镇离得远,需要参会人员提前赶到,区委于是让招待所开好了双人标间,安排卫愉和另外几名干部住进去。
周六先举行开班仪式,台上领导拿着发言稿讲话,底下工作人员举着相机拍照,因为领导还有其他行程安排,没待多久就离场了。之后由各相关科室的骨干轮流给他们讲课,既包括思政教育、保密纪律这些基本要求,也有公文写作等方面的技巧。
下午的课程结束地挺早,卫愉他们回到招待所时还不到五点钟。
和卫愉同住一间的是邻镇的冯彰,小伙子人长得高大,很能吃也很挑食。周末食堂只提供盒饭,配菜是胡萝卜炒鸡蛋,寡淡地几乎没什么滋味,冯彰吃不惯,这会儿饿得肚子直叫唤。
卫愉于是递过去一盒曲奇饼,让他先垫垫。
从昨晚住进来开始,冯彰就全靠卫愉给的零食充饥,看着所剩无几的零食包,冯彰很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却没好意思伸手接,压住肚子试图阻止它继续发出叫声。
卫愉拆开包装先拿出一块吃掉,然后把饼干盒放到冯彰手边:“吃吧,甭客气。我去打个电话。”
为了维持会场秩序,培训时都得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场外。回到房间,卫愉才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充上一会儿电,刚开机就接连弹出好几条未接电话和信息提示。卫愉点开对话框,正打着字准备回复消息的时候,对方几乎是立刻把电话打过来。
“你怎么样?出什么事了么?”那边问话的声音又快又急。
“没有,对不住啊师哥。”卫愉解释道,“我在外面参加培训课,手机静音还关机了,没及时接到。”
电话另一端被称作“师哥”的人名叫齐勋,他的父亲是新城儿童医院心外科专家,也是卫愉的主治医生,因为这个缘故,他们两人从小就认识,关系很好。今天趁着休息日,齐勋把卫愉托他帮忙的事给办妥了,想着告诉卫愉一声,然而大半天都联系不上人,电话不接、消息未读,情况实在有些不寻常……各种念头胡乱涌出,齐勋不禁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卫愉独自在异地遭遇什么意外。他查到密元村委会的办公电话,但不知怎么打过去就是占线,只能攥着手机急出一脑门的冷汗。此刻听卫愉亲口报了平安,齐勋总算放下心,思索片刻又建议道:“有个短信自动回复的功能,培训开会之前可以设置一下。”
平白无故让师哥担心大半天,卫愉也觉得愧疚,赶忙答应:“好,我记得了。”
“要不然这样,你现在就设置,待会儿我再打给你。”齐勋说完,当真挂断电话。
耳边响起“嘟嘟嘟”的忙音,卫愉无奈地笑了,到底还是按他说的设置妥当。几分钟后他再打来,卫愉没接通,随即一条“有事正忙,稍后联系”的信息自动发送出去。可惜的是相隔两边,瞧不见齐勋收到信息时脸上露出的欣慰表情。
假如让认识的人知道,肯定又要调侃齐勋,问他“怎么你那难得的磨叽劲儿就全使在卫愉身上了?”这是句玩笑话,却没说错,齐勋性格直白,向来没什么弯弯绕的心思,连他自个儿的日常琐事都懒得费心,唯独对待卫愉总是格外关照,这种珍而重之的态度即使在亲兄弟之间都少见。曾经有人认真问过为什么,思来想去,只能说是习惯如此,他们俩认识地太早太久了。
齐勋记得那天也是一个周末——当时校外培训正火爆,“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宣传广告铺天盖地,即使是小学生的周末都被各种辅导班兴趣班挤地满满当当。齐勋自小功课不差,除了踢球之外一概不感兴趣,齐家爸妈并未强迫他必须报什么班,但是球队的同伴们到了周末却都没空,齐勋无聊地在家到处晃悠,齐妈妈被他晃得眼晕心烦,索性把他赶去陪他爸加班。
市立儿童医院新综合楼刚落成不久,坐北朝南、周遭开阔,阳光从窗台照进来,金灿灿地拢住了桌上摆的吊兰,齐勋坐在旁边,手指缠着一截柔嫩的枝蔓玩。齐知辛开完会回到办公室,进门就瞧见自家儿子那没精打采的模样。从他手里把吊兰枝蔓解救出来,齐知辛想到刚收治的那名转院患儿和齐勋年龄相仿,于是问他愿不愿意去打个招呼。反正闲着无聊,齐勋小朋友随意地点点头,跟父亲去住院部。
那里的环境布置不同于其他地方,色调以明亮柔和的橙黄为主,走廊两侧墙面绘满彩画。七层是心外病房,齐家父子要探访的患儿正是卫愉,他住在靠近楼梯口的单人间,仰卧的单薄身躯陷进床铺当中,脸庞被呼吸机面罩遮住大半,扎着输液针的胳膊露在被子外,青蓝色血管清晰可见。
齐知辛把听头用手掌捂热了,才放在卫愉的心前区进行听诊,仔细检查过没有异常,转头想介绍自家儿子,却发现齐勋还傻站在门边。
“你、你好……”齐勋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前同卫愉问好,声音很轻很轻,似乎是担心惊扰了他。
卫愉戴着呼吸机,没法开口讲话,但他弯起的眉眼嘴角已是最好的回应。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起初卫愉身体状态不太好,齐勋念故事书给他听,陪他下棋或是玩填字游戏,絮絮叨叨地讲昨天队里的哪个人又丢了球、参观天文馆时并未看见星星。
“妈妈说,等到重大天象出现才可以用望远镜观测。”齐勋满怀期待,“下次我们一起去!”
齐勋往医院跑得愈发勤快,有时候卫怿也在,他们兄弟俩模样长得相似,同样因为身体原因,从小就习惯了医院和治疗——卫怿是过敏体质,连鸡蛋牛奶这类寻常东西也不能碰,衣食住行各方面都得非常注意,定期要到医院做过敏原检测和脱敏治疗,但起码不耽误正常上学。之后齐勋才发现自己竟然和卫怿是同一届的同学,每次在学校遇到,齐勋总想着,如果卫愉能早些恢复健康该多好。
据天文站消息,秋分将有日环食现象,那天恰好是齐勋生日,齐妈妈便特意买了天文馆门票,圆他一直以来想亲眼观测星空的愿望。齐勋拿着票赶到医院,跑上七层,房门开着,里面却没人。
心外病房的值班护士认得齐勋,亲切地招呼道:“小齐来啦,又来找卫愉对吧,他去彩超室做检查,待会儿才回来。”
“他身体不舒服么,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在齐勋的认知里,做检查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好着呢,只是手术前的常规检查。”
“手术!?”齐勋惊呼道,“什么时候?”
护士翻了翻记事本:“就这周,二十三号,齐医生没跟你说么?”
九月二十三日,秋分那天。
齐勋拔腿就往外跑,慌张不安的情绪驱使着他冲去找齐知辛,他不停地追问,迫切想从父亲这里得到保证,以确认自己的朋友会健康无事。
齐知辛在医院工作多年,无数次和患者亲属进行过术前谈话,然而对着自己年仅六岁的孩子,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沉默了好一阵,齐知辛半蹲下来,直视齐勋的眼睛:“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卫愉,但是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没法向你做出保证。”
齐勋听得懂话里的意思,却承受不起这种残酷,他咬紧牙,眼泪仍止不住地掉,只能呜咽着把头埋进臂弯,仿佛受伤后蜷曲的幼兽。
卫愉做完检查回来,就见齐勋已经在等着了,那通红的眼眶和两张被捏地皱巴巴的门票,大概已经知道了手术的事。
“我相信齐叔叔,会没事的。”卫愉表现地很平和,并非完全不害怕,而是出生以来伴随至今的病痛让他学会了忍耐和坚定,越想健康地活着,就越要抱有希望。卫愉已经听齐医生讲过关于手术的风险,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我没活下来,你不要难过太久。”
齐勋猛地抬头,刚哭过的嗓音嘶哑地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发出:“我当然难过,会一直难过!”
秋分当天,太阳被逐渐扩大的黑影蚕食着,从缺角的圆饼到细细的弯钩,忽然黑影边缘又亮起来,形成一个炫丽的金环。齐勋没有去天文馆,在手术室外,他紧盯着那盏红灯,一遍又一遍默念自己的愿望。
分期纠正手术很成功,卫愉幸运地挺过了术后并发症,终于在人生第九个年头以健康的身体出院,虽然没能和齐勋同校上学,却跟随同一个师傅学太极拳——其实齐勋对太极不感兴趣,无奈因为某次球赛冲突受伤,齐爸齐妈为了让齐勋改掉冲动急躁的脾气,才给他报班学习太极,班里学员除他之外都是退休的大爷大妈,每周要重复练基本功,对齐勋而言既枯燥又难熬。听了齐勋的抱怨,卫愉却表示想一起练习,咨询过医生说是适当锻炼对心肺功能有益,于是卫愉也报班参加。
经过调养,卫愉早已没了病弱苍白的模样,太极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松垮。
仗着比他更早拜师,齐勋伸手捏了捏他脸上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笑道:“快叫师哥!”
……
“师哥!”
电话再次接通,齐勋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耳边就响起这声听了十几年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