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村》陈杂

12、疑虑 卫愉和邓祐

　　卫愉和邓祐默契地一唱一和，终于把主动权争取到密元这边。
　　没过多久，有个仓库保管员走进来，拿出了一张单子。
　　是一张网银电子回单，他们接过仔细一看，收款方是密元合作社的账户，金额也正是菱角尾款，纸张轻微发热，显然刚打印出来不久。
　　“这怎么回事？”邓祐睁大了眼睛，立即拿出手机查询，发现账户上确实已经收到了这笔款项。
　　保管员耸了耸肩：“不清楚，包经理只说让我把单子交给你们。”
　　事情顿时变得更加难以理解，既然包孝华能这么快把尾款转到账上，就证明之前所说的农庄资金紧张都是假话，一番胡编乱造、东拉西扯地耽误这么多功夫，如果目的是拖延付款时间、占密元的便宜，又为什么在听了他们提出的条件之后，立刻如此轻易地支付了全部尾款。
　　回村的路上他们琢磨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包经理的态度转变太奇怪了，先是突然追上来说没钱、要推迟付款，又说再去想办法，结果悄悄地全额给了钱，这不是瞎折腾么？”邓祐作为村部会计，和包孝华打过不少交道，从未见他做出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不由得猜想是否另有隐情。
　　卫愉回忆片刻，说道：“咱们上车准备离开的时候，包经理接了个电话，然后才追过来。”
　　“我知道了！”邓祐猛地一拍大腿，“会不会是别人让他这么做的，比如薛主任。”
　　要说整个同望村谁的话最管用，那肯定是村主任薛添德。正是有薛主任提携，包孝华才成了今天的“包经理”，因此他一向很听这个姐夫的话。
　　邓祐的猜想确有可能，但仍无法解释这番莫名其妙的瞎折腾究竟出于什么目的。
　　回到密元村部已经是中午。两人边吃着梁主任特地从学校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边诉说事情的经过。
　　梁伯信听完，也感到十分疑惑，不过比起这件事本身，他更在意卫愉所表现出的态度，一个刚到任几天的年轻人，能够坚定地站出来为密元发声，这份自觉和担当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又使他隐约生出一种预感——假以时日，卫愉会完全融入这里，成长为密元最不可缺少的一份子。
　　“今天辛苦了，做的很好。”梁伯信递上温凉的茶水，先安抚了两人。之后他给包孝华打电话询问，对方却推说是一场误会，很快岔开了话题，明显不愿多谈。
　　包孝华越是隐瞒遮掩，大家的疑虑就越深。
　　“这人就没一句真心话。”邓祐忍不住吐槽，对包孝华的观感和信任度直线下降，同时提醒自己今后得加倍仔细，不能让这人占了密元的便宜。
　　直到一段时间后，因为合同修订的事与同望村闹得不欢而散，他们再回想起今天，心里的疑惑才终于解开。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好在邓祐本就是开朗的性格，并没有为此困扰多久，尤其想到休息日可以和小愉哥一起去山谷，心情很快恢复平和，于是又多吃了一碗饭。
　　……
　　休息日当天，邓祐早早就拎着几盒不同口味的酸奶出了门，沿路往东走，嘴里闲不住地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东边池塘遍地。一边水浅绿浓，泥里栽种的茭白已经长得比人还高，麻雀在其间扑朔觅食，细长茎叶随之簌簌轻摇，更有连片荷塘，刚探出水面的新叶打着卷，叶尖爬着一只金色瓢虫，迷了路似的上下徘徊，白茫茫的雾汽氤氲开，将这静谧生机笼罩其中，不肯轻易让人瞧见。另一边则是水深池阔，鱼群在蓝天的倒影里悠然游曳，一把虾皮和玉米粉揉成的食料撒下去，它们顿时变得欢腾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池塘边游，鱼背鳞片闪烁着斑斓的光。
　　“梁叔！”邓祐挥了挥手，喊道，“您起的这么早啊！”
　　“你也早。”梁伯信抓起一把鱼食撒进池塘，“快去吧，阿愉在家等你。”
　　邓祐应了一声，轻快地跑上矮坡。门扉半开着，他探头看向院内，见卫愉正站在桌边。
　　卫愉转头对上他的视线，笑着招呼道：“进来吃早饭。”
　　“我已经吃过啦……”邓祐刚走进院内，就闻到一阵醇香的气味，“是土豆焖饭么？”
　　“鼻子可真灵。”卫愉说着，揭开了锅盖，土豆块铺了厚厚一层，已经蒸得绵软灿黄，用饭勺翻搅几下，土豆与米饭相粘合，散溢出的热汽里都带着浓郁香味。
　　邓祐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最喜欢土豆饭了，想吃！”
　　“洗洗手，很快就可以吃了。”
　　“好嘞，”邓祐高兴地放下酸奶，“我去拿碗筷。”
　　卫愉叫住他：“不用，梁缘会拿出来。”
　　邓祐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梁缘哥要和我们一起么？”
　　“怎么，你不希望我一起去？”
　　梁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原本只是玩笑话，过于冷淡低沉的语调却令人后颈发凉。
　　邓祐转过身，强作镇定地打招呼：“梁缘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