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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塞利安(九) 帕克•厄里 ...

  •   当帕克还被叫做帕克·厄里特的时候,他在温特庄园里过完了人生中最快乐的年少时光。

      那时的他时常会偷偷看一个女孩。
      她有着亚麻色的头发,两颊总是会因为天气燥热而生出红色的斑点,裙底偶尔露出的白色脚踝总是会让帕克·厄里特立马转移视线。

      她会在每日早晨的钟声敲到第三下时来到帕克·厄里特的房间,带着工具为他整理杂乱的床品和地面。
      若是帕克想要在旁边观看,她必定会用温柔的声音提醒他,让帕克到楼下休息。

      这是他们一天之内仅有的交流。

      若是一些节日来临,帕克·厄里特能见到女孩的次数就变多了。
      女孩会端着托盘和酒杯穿梭在交谈的人堆中,轻快的脚步带着裙摆划出一道道弧线,瘦削的身形在狭小的空隙间穿行,显得那么游刃有余。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女孩却不知道。
      她依然每天干着固定的活计,偶尔拒绝掉帕克好意递去的食物和帮助。

      于是帕克只能在女孩疲惫的双眼里收回手,露出毫不在意的笑容。

      直到有一天,女孩在无人的走道中即将和帕克擦肩而过。

      帕克·厄里特想,记不清日期的那天绝对是自己的幸运日,因为女孩叫住了她,“帕克少爷……”
      他从没和女孩距离这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翘起的睫毛和因为不好意思而浮起红晕的脸,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您待会有时间吗?”

      这很明显是一个邀约。

      帕克高兴极了,跟着女孩到了温特庄园的花房。
      花房的匠人是女孩的父亲,总是把温特庄园的鲜花打理得极好,在每年举行的鲜花比赛里代表温特庄园一直蝉联第一名。

      女孩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回望帕克的视线,欲言又止:“帕克少爷……您能帮我找找父亲吗,他失踪很长时间了。”

      女孩的眼眶中蓄满泪水,害怕被拒绝反复攥起裙边,单薄的肩膀有着不易察觉的颤动,像是一只脆弱无助的受伤蝴蝶,需要依靠帕克的帮助才能重新恢复生机。

      帕克答应了她的请求,问道:“蕾梅黛尔,鲁尼先生有跟你说过他去哪了吗?”

      女孩点头,“他去了南边的邦纳矿区帮忙。”

      原来蕾梅黛尔的母亲几个月前莫名开始发热,原本以为过几天自己就会好,结果身体的温度越来越高,皮肤也开始不断出现黑色的大块斑点。
      蕾梅黛尔的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认为是她不够虔诚,被女神降下惩罚。为了赎罪,她带着所有的积蓄去了教堂,回来后皮肤的斑点果然一点点消退。

      可还没等她的皮肤完全恢复,蕾梅黛尔的母亲又开始喊痛,可蕾梅黛尔一问,母亲却不知道是哪里痛,一会说是大腿,一会说是肚子,疼痛席卷了全身,她被疼痛折磨得无法入睡,夜夜在床上喊叫。

      那段时间的蕾梅黛尔被母亲吵得睡不了觉,白天干活时也总是出错。
      后来父亲为了给母亲治病,借来的钱全都被骗子骗走,家里也背上了债务。

      为了还上债务,蕾梅黛尔的父亲便跟蕾梅黛尔说要去邦纳矿区干活,矿区一直缺人手,开出的酬劳也高。

      自从他去了邦纳矿区之后,蕾梅黛尔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他。

      帕克听到最后,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是蕾梅黛尔的父亲为了不还欠款,丢下蕾梅黛尔跑了。
      这样的猜测当然不能当着蕾梅黛尔的面说。

      帕克注意到了蕾梅黛尔眼下的乌青:“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等我去找你。”

      邦纳矿区属于厄里特家族的领地,只要他写封信,矿区的负责人就会将调查好的结果呈上来。
      但帕克为了蕾梅黛尔,决定亲自去一趟,看看蕾梅黛尔的父亲究竟有没有去过邦纳矿区。

      得益于厄里特伯爵的管理,邦纳矿区从快要废弃的矿区成了家族的支柱产业,为领地里的许多人提供了工作。
      帕克·厄里特看过父亲桌面上各产业的账簿,邦纳矿区为家族带来的收益是最多的,他指着收益下方的数字问父亲,“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是邦纳矿区雇佣的人数。”
      帕克·厄里特为这个数字感到震惊,他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即便邦纳矿区雇用了这么多人,却并不脏乱。
      帕克下了马车,这里全是石头粗糙的表面,偶尔混杂着些许沙子和薄薄一层泥土。

      帕克这才知道为什么在邦纳矿区没有被父亲开发之前,这片地区每年都需要一车车的粮食救济。
      厄里特家族的领地不靠海,没有成片的树林,如果连泥土都没有,生活这片地区的人们根本无法靠自己获得足够的粮食。

      厄里特伯爵暂时居住的屋子外,女佣对帕克道:“老爷还没回来,帕克少爷您可以先进去休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帕克急于完成蕾梅黛尔的请求,便说道:“直接带我去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说不定会有矿区的雇用人员名单。

      书房的桌面上堆着没人整理的纸张,厄里特伯爵厌恶别人触碰他的东西,在温特庄园时都是伯爵夫人帮忙整理。
      帕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纸张,“邦纳矿区地形勘探与后续开发调查?”他随意瞥了一眼,不是自己想找的东西,随手放在了一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帕克把桌上的东西都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矿区人员名单。
      即便伯爵没有时间看名单,矿区的管理者也应该上交一份作为留存,可是邦纳矿区被开发的这些年里,一份人员名单都没有上报,这实在有些不对劲。

      帕克舒展了下酸胀的腰背,决定明天就去矿区找人问个清楚。

      走出书房时天色渐暗,厄里特伯爵还没回来,帕克召来女佣:“邦纳矿区有什么好玩的?”
      帕克没有来过邦纳矿区,身边的人也极少提起过,只有伯爵外出巡视时会带回一些新奇玩意给帕克。

      女佣是从温特庄园里跟着一同服侍伯爵的,捂着嘴笑,“矿区哪有什么好玩的,都是矿石和沙土。帕克少爷先等着,回了温特庄园什么好玩的没有。”

      帕克吃了点东西,坐到院子外的椅子上等伯爵回来。
      矿区的地质不适宜栽种植物,石头堆积起来的山地极为强硬地把所有景象都呈现在帕克面前。他凝眉望着远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细小的光晕衬得周围更加昏暗,帕克呆了两秒,忽然站起来叫来车夫:“快给我备马!”

      米勒克王国有一首流传极广的童谣,在每一个小孩的耳边反复哼唱,帕克也不例外。

      “蜡烛蜡烛在燃烧,蜡油蜡油滚滔滔,烛台架上蜡烛笑,没了灯罩往哪飘。”

      帕克独自骑着马,向飘荡着那一点火光的地方行进,脑子里不断重复这段幼稚的童谣。
      当童谣重复了五十三遍的时候,微小的光晕开始扩大,六十五遍的时候,温暖的光晕将帕克笼罩。

      这像是邦纳矿区的聚集区,白日下矿的男人们永远有着无法擦洗掉的矿石粉尘,脸和手臂上透出蓝绿色的荧光,女人和小孩裸露在外的皮肤也留下相同的痕迹。

      他们对帕克这样突然出现的人似乎习以为常,没对他有多大的好奇。
      邦纳矿区一直在招收矿工,经常有许多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人,他们已经习以为常。

      帕克栓好马,沿着道路慢慢走,试图找到温特庄园里见过几面的花匠。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背影。
      可是蕾梅黛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是来找自己的吗?

      帕克在人流里穿行,想伸手触碰近在咫尺的肩膀,可每次都差一点点,女孩如同一条灵活的小鱼,穿梭在人海里。

      等他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迷失了方向,身处在一个寂静的窄巷里。
      两侧的房子样式和帕克刚刚见过的一样,不过更破旧一点。坑坑洼洼的地面残留的积水折射出一点亮光,路上随意堆积的干草和木头没有人打理。

      帕克转过身,想试着沿进来的道路返回,却看到一团亮光在他身后。
      他被吓得差点倒在地上,蓝绿色的发光体却发出了声音,“你是谁,来这干什么?”

      帕克这才看清楚,这团发光体居然是个人,这人体形硕大头发稀疏,下巴长出了一个脓包,走起路来居然悄无声息,帕克压根没听到她的脚步声。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女人又问了一遍。

      帕克说出了蕾梅黛尔父亲的名字,“前不久鲁尼先生说要到邦纳矿区打工,你认识他吗?”
      女人没回答帕克的问题,“你打听他干什么?”

      “他一直没有回家,他的女儿很想念他,就委托我过来找他。”
      “女儿?”靠着女人自身的光亮,帕克清晰的看见女人皱了皱眉。

      “鲁尼的命不够硬,”女人这样说道。
      “……什么意思?”

      “他在矿里没待多久,就生了病,后来就说要回家,大概率是死在路上了。”
      “什么病?”

      “这种病。”女人指着自己闪闪发光的衣服和皮肤,又指了指有着巨大脓肿的下巴,“更准确地说,是一种诅咒。他命不好,中招了,和我一样。”

      这种诅咒由来已久。
      从很早以前开始,邦纳地区的人身上就会莫名其妙发出光亮。最开始只是很小一部分,后来邦纳地区发现了矿石,吸引了许多人到邦纳采矿。
      那些外来人也像邦纳地区生活了很久的人一样,开始变得闪闪发光。

      人们不得不开始相信,邦纳地区被诅咒了,只要进入了这个地方,身体就会发出蓝绿色的幽光。
      不过最开始的诅咒并没有给外来人带来警示,毕竟只是发光,并没有其他副作用。反而下矿的时候还能靠着身上的光亮看清同伴的位置。

      直到真正的诅咒开始出现。

      邦纳矿区内突然有人开始走不了路,动作僵硬,还有的人发现下巴开始长出了不小的肿块……各种疾病降临在了邦纳矿区的人们身上,外来者大量外逃,却发现会发光的他们在别人眼中是个异类。
      即便逃离了邦纳矿区,诅咒依然存在于他们身上。

      脱发、恶心呕吐、皮肤溃烂……
      这些症状非但没有缓解和消失,反而越来越多的疾病紧跟而来。

      于是他们便又回到邦纳矿区,起码在这里,他们不会因为在黑夜里闪闪发光而感到格格不入。

      女人将帕克领到他拴马的地方,“年轻人,趁还没有诅咒降临在你身上,快离开吧。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帕克张了张嘴,朝女人道别,又说:“这个诅咒,我会想办法的。”
      女人看起来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朝他挥了挥手。

      马跑了很远,帕克回头却还能看到一团发光体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外,帕克知道,他的父亲回来了。
      女佣指引帕克去了书房,门没关,厄里特伯爵坐在书桌后批阅文件。

      “父亲,”帕克敲了敲门,厄里特伯爵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唯一的儿子,“你刚刚去哪了?先去换套衣服。”
      帕克·厄里特没有回答,关上书房的的门,问道:“父亲,您知道邦纳矿区的诅咒传闻吗?”

      “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帕克突然停住,不什么?消除诅咒?还是制止传闻?

      “帕克,我尝试过给他们找来医生,但很显然那些医生对此束手无策。”

      厄里特伯爵看着儿子,这张与他有些相似的脸上,此时全是无从释放的愤怒和茫然。
      年轻的思想总有着妄图济世的纯真,可有着年轻思想的年轻人总是无能为力,他们愤慨,他们怨恨,他们毫无畏惧,他们无能为力。

      “普通医生查不出原因,那就去请魔法使,对,还有教堂,大主教不是说过,他们不会放弃每一个信仰女神的教徒吗,他们一定会……”他太着急了,着急地想把所有能解决诅咒的人都拉出来。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

      到最后,帕克看着父亲,眼神热切,希望他能说,“是的,我会想办法请大主教到这来解除诅咒。”
      “帕克,我无法做到。”厄里特伯爵这样说道。

      帕克转过身,“父亲,如果这片土地受到诅咒,我不会让我的属民在此扎根。”
      他转身离去,重新骑上马匹,朝着黑暗走去。这次没有细小的光晕指引,只有闪闪发光的衣服伴着他前行。

      埃伦刚躺下就听到急切的敲门声,“干什么呢?”他喊了一声,起身穿好衣服去开门。
      最好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

      门外站着个身穿紧身骑装的男人,开口就问:“埃伦先生,我需要邦纳矿区的雇佣人员名单。”
      “你谁啊?我凭什么给你。”

      “帕克·厄里特,你最近应该见过我父亲,他这段时间里在邦纳矿区巡查。”
      埃伦睁大眼睛,看到了他肩膀上的家族徽章,谄媚道:“帕克少爷,请问我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我想找一个人,索克·鲁尼,他前段时间说要来邦纳矿区做工,你找找雇佣人员里有没有他的名字。”
      埃伦:“他大概是多久之前来的。”

      “五个月前。”
      埃伦从架子上翻出本子开始找名字,只听帕克又问,“为什么名单不上交伯爵府?”

      “这是伯爵说过的,报告里只需要算清雇佣人数和矿产数量,不需要上交名单。”
      帕克看着埃伦手上的本子,问道:“这样记录人数的名单,你记了多少。”

      埃伦指指身后的架子,“喏上面的都是,这几年邦纳矿区来的人可不少。伯爵还会让医生来给矿区里的人看病呢,其他领地的领主可没这么好。”

      帕克·厄里特没说话,为属民提供工作是每一位领主的天然职责。

      “找到了帕克少爷,鲁尼之前确实在邦纳矿区工作过,上面还有他之前居住的聚集区地址。”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就不知道了,因为工钱是每天下完矿就结了。好多人都不会跟我说他们要走,经常自己收拾东西就走了。”

      帕克有些丧气,他离开温特庄园大老远跑来这里,却什么线索都没找到。蕾梅黛尔知道后肯定会觉得他很没用。
      他突然好想见蕾梅黛尔,想安慰她不要再为父亲的事伤神,想使她的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也许我还是该把鲁尼先生找到,即便最后找到的是一具尸体。

      “帕克少爷,伯爵让我们送您回温特庄园。”帕克刚回到门口,马夫和管家就这样说道。

      “我要见父亲。”
      “伯爵说他不想见您,让我们立刻送您回去。”

      帕克就这样被送回了温特庄园。
      刚开始的几天里,他害怕看见蕾梅黛尔,早前期待的清晨钟声成了催促铃,他只得早起躲到书房看书或是在餐厅用餐。
      可几天下来他后知后觉察觉不对,他的逃避只会伤害蕾梅黛尔。

      帕克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是几位女佣在整理他的床铺,没有蕾梅黛尔。

      “蕾梅黛尔呢?”他问。
      “她被辞退了。”一位稍年长的女佣回答。

      “为什么?”
      “几天前,鲁尼的债主到庄园讨债,扬言父亲的债务要让女儿还清,甚至吵到了夫人面前。管家想到那些债主之后对庄园可能还会有其他的不良影响,就把她辞退了。”

      帕克问了蕾梅黛尔家的地址就转身离去,他要去找蕾梅黛尔。
      蕾梅黛尔的家在温特庄园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路程不算远,只是路有些难走。

      泥地让帕克的靴子上沾满了泥点,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看见了一座紧闭门窗的屋子。
      敲门后没人应答,帕克想了两秒,从屋檐下拿了把农具把窗户撬开,踩着窗框跳了进去。

      落入眼帘的是用于吃饭的一张大桌子和厨房,然后就是连接二楼的木梯。
      屋内大概许久没有通风见光了,里面的温度比外面要低上许多。

      帕克上了二楼,这里分隔出两个相对的房间,门都敞开着。
      余光似乎捕捉到了光源,帕克走向其中一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发光体。

      蕾梅黛尔口中失踪多时的父亲正躺在家里的床上,他的全身都闪闪发光。

      “鲁尼先生,”他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床上的鲁尼睁开眼睛看帕克,似乎好半天才认出他来,他的身体像是漏气了,发出的声音大多都是极力地吐气音:“帕克少爷,我两个月前回到这的。”

      两个月前?那为什么蕾梅黛尔后来还请求他帮忙寻找父亲?

      帕克听到楼下的门被打开传出的声音,鲁尼用着他的气声说:“是蕾梅黛尔回来了,帕克少爷你是来找她的吧。”

      帕克走出房间,走下楼梯,看见一个人影举着他用来撬开窗户的农具对着他质问道:“你是谁?”
      屋子里太暗,帕克看见人影的衣裙发出了浅淡的幽光。

      帕克听出了蕾梅黛尔的声音,于是他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蕾梅黛尔放下农具,提起地上的篮子放到桌上,打开门对帕克道:“出去说吧。”

      蕾梅黛尔比之前更瘦了,双颊凹陷嘴唇起皮,帕克有些难以置信她在短时间内会有这样的变化。

      “你上楼了。”蕾梅黛尔说道。
      “是。”

      “你问吧。”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为什么骗我?”

      “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妒忌你什么都不知道,每天能在温特庄园里那么快乐地活着。”蕾梅黛尔感觉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这样剖析内心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表情,因此经常有人说她这时候说的都是假话。即使她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

      帕克张了张嘴,“我……”
      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毕竟他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帕克少爷,你听过邦纳地区的诅咒传说吗?”蕾梅黛尔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肯定听过的。那你知不知道,在厄里特伯爵开发邦纳成为矿区之后,这个诅咒的覆盖范围才扩大到了这种地步——只要是在矿区的聚集区待过,都有可能被诅咒。”

      “你是什么意思?”
      “邦纳矿区里的,真的是普通的矿石吗?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矿石,为什么矿区里的每个人都‘被诅咒’,为什么我的父亲会变成这样。”

      帕克说不出话,他回答不了蕾梅黛尔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邦纳矿区内有多少种矿石。

      “等等,”蕾梅黛尔叫住要走的帕克,她看了眼满是泥点的靴子,“你之后不要再过来了。”

      帕克回到温特庄园的时候已然下午,门口的女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帕克少爷是去哪里回来了?”
      惯常会同她开玩笑的帕克一言不发回了房间,晚餐时间都没下楼,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直到厄里特伯爵回到温特庄园的晚上,俩父子爆发了一场自帕克·厄里特出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你是在质问我吗?”厄里特伯爵对他的天真感到可笑,“帕克·厄里特少爷。别人的尊称、你的名姓、你从头到脚里里外外,哪一点不是我赐予你的,可你却为了个无厘头的猜测而来质问我。”

      帕克:“这个猜测猜对了吗?”
      明明父亲就坐在不远处,他的所有神态、动作都不会逃脱帕克的双眼,他却觉得眼前人只是厄里特伯爵,已不再是他的父亲。

      “我和你母亲年纪大了,只有你一个孩子。作为爵位的唯一继承人,你该为家族的荣誉考虑。”这是诱惑,也是威胁。

      帕克安静下来,半晌开口后声音有些哽咽:“我曾经把厄里特家族的荣誉作为行为准则。因为厄里特家族的慷慨,属民拥有更多选择的机会……可我现在却被告知,这些选择都是在把他们往死路上引。
      “父亲,我无法再骄傲于厄里特家族的荣耀。”

      “蠢货!你居然去同情那些人?那些人从出生到死亡所贡献的价值都比不上你的一件衣服,你却要为了这些低贱的生命违背我?要不是我,那些人一辈子只能靠着施舍苟延残喘,在矿山上过完被诅咒的一生。
      “即便没有我、没有诅咒,这些人也不会得到快乐的,贫穷和苦难会缠绕他们一生。而我,我发现了能使那些人价值最大化的方法。”

      厄里特伯爵自大傲慢地宣告:“帕克,你要知道,没有钱、没有身份地位,是不会获得幸福的。我只是帮他们提前结束了痛苦。”

      “如果诅咒注定带来苦难。至少,我可以选择不加重这份痛苦。”

      厄里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突然失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带走了马厩里的一匹马。

      半年后,邦纳矿区发生爆炸,所有被挖开的矿洞和即将动工的地界全部坍塌,被挖空的矿洞再次填满,地底厚重的陌生气味向上反扑,尘土飞了几尺高将天地笼罩。

      地下渗出的味道太过难闻,帕克不由得吐了出来。邦纳地区内的所有人已经暂时撤离,他负责引爆留到现在,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呢。

      真的没想吗。
      帕克眼睛上翻,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矿石产出的时候,那些前来交易的人,称呼它为“魔晶”。

      原来价格昂贵的魔晶是产自邦纳矿区啊,原来魔晶昂贵的原因是消耗开采者的生命啊,原来他从前拥有的快乐生活是这样得来的啊。

      帕克的瞳孔变大,逐渐看不清远处的东西,到后来看近处的东西都模糊。
      恍惚间,他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像是灵魂飘到了半空,也像是有人扛起了他。

      他活了下来。

      从此之后,帕克有了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他能嗅出魔法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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