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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塞利安(八) 塞利安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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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斯提从很早之前就知道他没有成为魔法使的天赋,贫瘠的想象力、低微的魔力,他欠缺每一种成为魔法使至关重要的因素。
更重要的是,他完全没有成为魔法使的天赋。
熏真说得很对,精灵成为魔法使可以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断探索魔法的边界,而人类短暂的寿命只能依靠超然的魔法天赋。
德斯提太明白能像个普通冒险者游历大陆是依靠什么了。
他的姐姐。
当他提出要成为冒险者的时候,姐姐用担忧不解的眼神看着他,“你会死掉的”。
“留在这里,享受你本就应该拥有的一切,这不好吗?”她说。
德斯提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类似的问题他也向熏真问过,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她的答案:“姐姐,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被这里困住太久了。”
总是理解他的姐姐那次发了好大的火,把他锁在房间里三天,让他自己想明白。
德斯提没有妥协,于是姐姐最后还是给他准备了许多卷轴,“快死了就回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德斯提低下头,脸庞触碰熏真的颈部,感受着她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这才确定怀里的熏真还存活于世。
他将传送卷轴放到熏真的手上,“你的魔力比我多,肯定不会像我一样传送错了地方。”他给熏真喂了药剂,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德斯提将熏真抱到角落,起身看向维欧,他不能再次被抓走,姐姐会伤心的。
一卷卷轴在德斯提手中燃烧,火光照亮德斯提冷漠又绝情的脸,他盯着维欧,却又像是在盯着更远的人。
“隆隆——”天边一声惊雷乍响。
几秒后闪电紧随其后,点亮了半边天空,魔力透支让德斯提的脸色惨白犹如恶鬼。
风刃刮出的伤口不断向外冒血,他站的那块地方像是有着小型局部降雨,血水将泥土浇湿染上颜色。
乌云不知何时盖住了天上的月亮,德斯提手中的火光成了唯一的亮光,卷轴不知道为什么烧得这样慢,在德斯提手里依然能看到模糊的形状。
一层层防护罩在维欧周围出现,相比于逃跑,他更相信自己的防御魔法。
况且,他看起来逃不掉了。
魔法的使用是有范围的。
譬如他的魔法阵,城墙外的魔法使能看到。但他的攻击并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维欧的魔力、魔法阵本身的局限,各种因素叠加都将攻击范围圈定在这一片花园内。
可德斯提现在使用的卷轴情况完全不同。
翻滚的浓厚乌云覆盖了大半个塞利安,这更像是大型的魔法阵,乌云遍布之处都是它的攻击范围。
维欧除非能在几秒之内瞬移到塞利安之外,否则逃跑更像是在找死。
熏真召唤出的巨型藤蔓此时也被维欧物尽其用地缠绕在防御魔法之外。
维欧做这一切的时候德斯提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然后——
一道粗壮的雷电劈下。
巨型藤蔓断裂成几段砸下,多种叠加的防御魔法被雷电击碎!
这和熏真为了召唤巨型藤蔓而自主撤掉防御魔法不同,维欧的魔力无法修补碎裂的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蜘蛛网般的触手就要接触到维欧时,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石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被天边不断的雷声掩盖,可在维欧的耳边又那样清晰。
维欧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倒在地上,然后才是痛感在五脏六腑里乱撞。
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在这里栽了个大的。
他艰难地扭过脖子去看德斯提,德斯提手上的火光已经彻底熄灭,还有半卷残骸因为魔力耗尽而失去作用。
维欧一直看不上使用卷轴、魔晶之类投机取巧使用魔法的人,现在也同样如此。
对于他来说,魔法所具备的神秘色彩需要不断探索才能发现其中奥妙。而他认识的许多人,都把魔法当作是一种工具。
可是无法领略魔法魅力的人,注定不会尊重它。它不是任何人成功路上的捷径,不是获得权力的垫脚石,更不是爵位的敲门砖。现在的魔法使,连魔法史都不看,一心想着成为高级魔法使,获得人类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这是对魔法的亵渎。
维欧看着德斯提脚下的土地积起小血洼,疑惑这个人怎么还能站着,流了这么多血命还这么硬。
下一秒,德斯提已经跟他一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惊雷之下,城墙倒塌发出的轰鸣声被掩盖。
魔物从外表来看压根分不清牠们的模样,研究者便简单快速地从体型分了等级,体型越大的等级越高。就像是海洋里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低阶魔物逃不过被高阶魔物吃掉的命运。
因此在很多人的幻想中,传说中的魔王是一脚就能踏平一座城市的巨人。
身体矮小的低阶魔物先一步从缺口涌入城内,牠们的身体表面裹着流动着的黑雾,似雾非雾,下一秒就跃进塞利安的夜色中。
早已等候等候多时的魔物不停奔跑,像是有着明确的目的地,集中在了一起,像是躲藏在房子里的人味没有丝毫兴趣。
躲在房子里的人透过窗子远远看见跑出夜色的魔物,有的连忙往房子更深处躲去,有的尖叫着跑出家门,妄图跑过房子的人。
哪知如浪潮般的魔物从房子前路过或是将房子撞毁,不为其中躲藏的食物停留。街道上奔跑的居民被路过的魔物就惨了,叼起来一抛,就落入了口中。
骑士团被突然坍塌的城墙乱了阵脚,集结好后整队朝着破了洞的城墙跑去。
“趁着洞口还小,想办法先堵上说不定还来得及。”队长比量了下大小,让后头的人准备好修补工具,洞口已经在强烈的撞击下扩大,“等不及了!”
手中长剑依然拔出,正是兰拉特已然重新锻过那一批。
队伍后头,马修跟着拿起没有剑鞘的长剑,身边的同伴看到了,调侃道:“什么时候的事。”
马修紧张地挤出一个微笑:“今天。”
更准确地说,是今晚。不久前梅娜才刚刚答应他的心意。
“要不……你现在偷偷跑吧。我就当不知道。”一旁的同伴露出了同情的眼神,带着玩笑的口吻说道。
“现在跑,那成什么了。”马修可不想做一个逃兵,而且是已经在战场上的逃兵。
黑暗中,剑身发着幽暗的光,直直插入了一颗刚伸进城内的脑袋里,疼痛的刺激让魔物躁狂,硬生生冲破了城墙的限制挤了进来!
魔族中的服从特性让离得近的其他魔物都停下了动作,随着更高阶魔物发出一声怒吼,其他魔物朝着长剑飞来的方向开始撕咬吞吃敌人。
重新锻造的武器早已分发到骑士的手中,不单是剑身,连持握的剑柄都换了另一种材质,似乎拿得都更加稳,不会因为用力劈砍时被轻易震得脱手。
将魔力注入其中,长剑表面便散发出莹莹光芒。一剑劈下,低阶魔物消散在空气中。
一队接着一队的骑士出现,穿插其中试图将浪潮般的魔物拦腰斩断。
剩余的魔法使被安排在原处,不过现在他们的任务多了一项,需要尽可能在外部拦截涌入的魔物。
最先进入城中的魔物像是拥有定位,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奔去,互相争夺厮杀。
卢迪安站在高处眺望魔物的方向:“你说他们是要到哪去啊?”
同伴看了一眼卢迪安一脸向往的神情,面无表情道:“你要是再不高抬贵手浪费点魔力,任务结束之后我就去举报你。”
卢迪安叹了口气:“再见了,难忘的研究样本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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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再次崩开,风刃造成的伤口也来不及止血,德斯提感觉自己身上的力气随着鲜血一起流失,身体晃了晃倒在地上。
幸好提前把熏真放下来了,否则就要跟我一起倒在地上。
维欧躺在地上,头转向两人的方向,看着德斯提想要爬向熏真的狼狈样子,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啊,他要死了。
尽管这也意味着维欧的任务无法完成,毕竟老头要的是活着的人质。但没关系,又一个投机取巧亵渎魔法的人死了,这也算是一种收获。
德斯提已经没有力气重新站起,就撑着一点点爬向熏真,身后血色的痕迹如同蛇尾般扭曲蜿蜒。
他明明离熏真那么近,近到几步之遥,可想要靠近她却那么困难。熏真紧闭着双眼的脸对着他,无动于衷。
魔物的吼叫声距离伯爵府越来越近,夜色笼罩塞利安,黑雾冲破夜色。
维欧已经看到了狂奔而来的魔物,牠们朝着德斯提跑去,张大嘴露出了里面不定形的獠牙。
紧随其后而来更高阶的魔物只踏几步,就踏平了精心看顾的花园。
几丈高的魔物弯下扭曲的头颅,距离德斯提只有几寸的位置张开了嘴,看起来能将这片花园的一角全部吞下。
德斯提迟钝地转了头,他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黑雾占据,这样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那些黑雾似乎在不断流动,如有生命。
德斯提移开视线,伸出的手就要碰到熏真的衣角,撑在身下的手肘已然鲜血淋漓。
他只要再挤出一点魔力,传送卷轴就会被激活。
只要一点。
“轰——”
一道火球从德斯提脸旁擦过,照亮了这方被黑雾笼罩的空间,直冲向上卷进黑雾!
几秒的安静过后,火舌沿着魔物的身躯向四周扩散,维欧这才通过火焰的光亮看清了牠有多大。
如同一座小山般的躯体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每一个接触了丁点火星跑开挣扎的低阶魔物都成为了某种感染源,将火焰不断传递,过了许久才慢慢熄灭。
维欧脸上的笑容僵住,视线转向火球飞来方向,熏真垂首闭眼站在原地,德斯提始终没有碰到她的衣角,整个人趴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地上滚落的魔杖依次飞入熏真手中,被注入魔力后杖心微微发亮,几秒后杖身开始断裂成一块块木头掉在地上。
每一根魔杖都没有逃开断成块状的结局。
她在做什么?
维欧突然看不懂熏真的动作。她要是想毁掉这些魔杖,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每根注入魔力。
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在……试用这些魔杖?
熏真找不到想要的魔杖,不耐烦地皱着眉。
现在的魔杖质量太差了。
直到最后一根魔杖,熏真脸上的神情有了轻微变化,维欧忍不住喊道:“喂,你这是什么表情。”
熏真没有理他,露出了点嫌弃的神情,最后还是妥协地注入魔力。
魔杖的表面出现裂隙,沿着杖身环绕,像是要和前面的魔杖一样断裂粉碎,可最后还是没有,勉强留下了魔杖的形状。
那是维欧的魔杖。
熏真双手握着魔杖,头一点点抬起,眼睛依然紧闭着,从她刚刚使用魔法开始,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现在也没有清醒的征兆。
维欧感受到了她身上暴涨的汹涌魔力,甚至比她和维欧对战时还要强大的魔力!
这怎么会?
被耗尽的魔力怎么会这么快就恢复?
维欧死死盯着熏真,想从她身上找到原因。
熏真明明闭着眼,却像是感受到了维欧的视线,开口道:
“你要向我祈求吗?”
几秒之后,熏真没有等到维欧的回答,向前走了一步,脚边就碰到了什么东西。她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滚到脚边的半卷卷轴就落到了熏真手上。
卷轴自动翻开,没被烧到的另一半还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字符。
熏真像是终于碰上有用的东西,显得开心了些,卷轴再次自动燃烧。
消散了的乌云再次聚集,只是这次的雷声似乎更急更响,闪电被厚重的云层裹挟,没被遮挡的部分发出的亮光闪在每一个人身上,像是地狱里的景象。
维欧把视线转向天空,他刚刚经历过的景象没有出现。
雷声一下比一下大,却没有雷电劈下,没有雨点,没有风,什么也没有。响彻大地的雷声似乎只是虚张声势,什么都不会发生。
可维欧的感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象。
浓郁的魔力混合在翻滚的云里,敏锐的人已经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威压。
帕克捂着鼻子躲在角落,这不是他闻过的味道,不是熏真的味道。
这种味道太浓,太难闻,简直令人作呕,像是……那些魔物身上的味道。
熏真飞入半空俯瞰整个塞利安,远处的魔法使和骑士还在抵抗魔物,看起来死伤惨重,撑不了多久了。
挤满了塞利安街道的魔物,一时间都做出“仰头”的动作,冲着熏真叫喊。
声音齐整,音调高昂,引得塞利安的所有人都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于是便能看到披着一身黑袍的金发女人飘浮于空中,手中魔杖轻轻一挥,厚重的云层中瞬间劈出数百道蓝紫色的雷击!
瞬间的雷击照亮了整座城市,同时也让魔物避无可避,没有任何抵抗,没有机会防御。
方才魔法使和骑士还束手无策的魔物在这些雷电下,都消散成了灰烬。
只有距离魔物很近的房屋被在雷击中一点,飘起的细长烟雾能证明这一切。
雷击过后,乌云消散,阳光取代黑暗照耀塞利安。
屋内躲藏的人们不敢置信地走出家门,都不约而同地照着魔物们做过的动作仰头看去。
阳光下的金发愈发闪耀,精灵闭着眼,手中早已出现裂痕的魔杖此时直接断裂成了一块块木头,从她的手中掉落。
在屋子里躲了一晚上的梅娜走出门,手里握着的刀具不受控制地掉在地上,她看着飘浮在空中的精灵,不由地呢喃道:“……女神啊。”
在关于魔法女神的传说里,祂的来历、过往都蒙着一层雾,除了被传颂最广泛的事迹之外,连信仰着祂的人也对其他事情一知半解。
教堂里的女神雕像刻画了祂的悲悯,祷词里是对祂的祈求,可女神的雕像面部线条模糊,没有人能真正看清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因此对于女神的猜测也与女神的传说流传于世,有人说女神的种族其实精灵族,很有可能就是著名的大魔法使尤妮。因为女神在与魔王的决战中死去,而尤妮的传说断绝于魔王时期。
塞利安的信徒跪倒在地,朝着再次降临世间的女神,无比虔诚地开始祈祷。
熏真睁开双眼,目光无神地垂落,扫视在场的每一个物种。
原本已经收敛的魔力气味达到峰值,帕克仰头看着熏真,他对于这种变化更为敏感,下意识后退两步,立马被熏真捕捉到,看向他。
与熏真的视线对上的瞬间,帕克脑子里浮现出了自己过去的生命记忆。
这算什么,死前要把我先剖析一遍?
用我做过的坏事为我选择死法?
还没等帕克一个接着一个的想法完全浮现,飘浮在天空的熏真先一步闭上了眼睛,“……没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