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不熟》游浮云

3、Part 3

　　说不清那是怎样的一个黄昏，我拖着有点儿疲惫了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天又一天，忍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时时刻刻都要学会反击，不给别人任何机会欺负自己，欺负我的……家人。

　　明明有许多同学顺路，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与我同走，因为他们的家长的告诫，因为他们认为我妈妈是个破坏人家庭的第三者。世界真的很可笑，即使自己肮脏的可以，再下作的事可能都干过，还是要摆出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来彰显自己多么有正义感。我从不认为妈妈做错了什么，也从没有怪过她。她爱我，这就已经足够了，我讨厌一个人的感觉，很孤单，常常会不知所措。

　　我总是最后一个走的，因为不想让人看到我的孤独，害怕别人嘲笑，更不想去乞求什么友情。假装忙碌，假装勤奋，天知道一个小学生的课业再重又能到哪儿。江青云可以让江北学这学那，却从来不管我，对他来说，只要给我饭吃，给我衣穿，不打不骂，放任自流，他不致以虐待儿童罪铐走就可以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握紧了书包带，每一步好像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只有她舍不得我吗？我不禁苦笑。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几个男生，都很面生，样子都十三四的模样，与我差不多大。

　　我呆呆地瞧着他们，一时竟忘了逃跑。

　　一个个子稍高的男生从后面走出来，一脸的痞子相，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干干瘦瘦的，双眼总是似笑非笑的，好像在嘲讽着人，在这几个男生里看起来最大。大概就是这群人里的头儿吧。

　　他斜睨了我一眼，又走到后面，悄悄摆了个手势，其他男生便围了过来。

　　我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这是要打我？”尽管事实摆在我眼前。

　　他们都哄笑起来。

　　我也很无奈的笑了，既是为了我无缘无故要被人打，又是为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还这么白痴。

　　“好吧，别打脸！”一拳难敌四手，认命吧。

　　我用手护住头，蹲下身子。他们面面相觑，没想到我会这么合作，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雨点儿般的拳头落在身上，没有疼痛的感觉，拳头是落下了，终究是小孩子的游戏。也不是真的打得一点儿不痛，而是憋了很久了，觉得这样被揍一顿，痛一场，好像身上的那些悲伤都从身上清除出去了。呵呵，有点儿贱骨头的感觉。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站得远远的江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我冲他笑他了，笑得无比灿烂。他的身形一颤，慌张地逃离了。

　　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吗？这样做你就会快乐吗？好吧，无所谓。

　　最后，不知道是怎样结束这场闹剧，怎样回到那个宅子里，又是怎样面对江青云随意地盘问，只觉得很累了。饭也没吃，就睡下了，其实根本就没有睡着。

　　妈妈来过，看过我身上的伤，握着我的手久久没有松开，落在我脸上的目光，悲哀得让我的心头微颤。

　　直至深夜，蝉儿都懒得叫了，江北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把他带来的红药水放在床头。还有贴膏之类的，那股药味儿让我只想捂鼻。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搜罗来的这些东西，还是算计好我今天挨打，事先预备好这些，算是打了我一个巴掌，再往我嘴里塞蜜枣。说实话，他还不如给我塞蜜枣，因为这药味儿太难闻！

　　江北在我床前站了很久，直到我的意志开始模糊，沉沉睡去，他还没有走。刚指使人打完我，就来我这儿忏悔，这孩子也是挺有个性。

　　在我陷入黑暗之前，一个声音轻轻说着：“对不起。”我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那一夜，我睡得出奇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