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不熟》游浮云

4、Part 4

　　妈妈和江青云是注定长不了的，我曾经这样预测，事实果然就是这个样子。

　　结婚没两年，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如果他们的人生早就是这样，或许就不会也任何的交集。有时我怀疑，他们如果哪一天在外面遇见了，会不会只是故作惊奇地说：“嗨！是你啊！”然后转身走掉，结果走到半路才会想起对方是自己的丈夫、妻子。

　　江南每年暑假都会回来，但他往往是看不到江青云的。

　　每一次他来，好像都是晴朗的天气，他的脸上永远挂着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让我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日每日地看着江北对我笑。有那样一个词就突然闯进了我的心里，挥之不去，那就是恍如隔世。这有点夸张了，但我总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总是在轮回，不停地被人拨转着，但在我见到江南的那一刻起，开始停止了这种无谓的兜转，因此，我对江南，有着一种特殊的好感。

　　假期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每日在大把大把的时间里消磨，在成堆成堆的作业里苦战，看见了吗？我感到生命在慢慢枯竭。然而，在江南第一次来到这个大宅后，我的人生开始静止，只想去等待，因为等待里，存在着希望，尽管这种获取希望的方法时常会令人焦躁和不安。

　　抬头看看随风摇动的树叶，感到那鲜活的生命好像就在我脸上跳动。远远的，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这并不稀奇，每一个天天在家里做着琐碎家务的中年妇女大概都会拥有那种大嗓门，而每一个这样的家庭主妇的业余时间必定是在挑剔孩子的不是或与追打孩子间度过。

　　那个声音渐渐近了，我的兴趣却被这种声音里的千篇一律消磨殆尽。一只脚出现在墙上，我眨眨眼睛，就看见一个男孩利落地跳下来。

　　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懒散地走进院子，就像一个熟人。我也不去理会他，因为他的确就是个熟人。

　　“江北呢？”他环视了宅子一周，发现屋子太多，就来转而问我，却不回头看我。

　　我打算忽视他，因为对一个曾经指使人来揍我的“□□”老大，我没有太多的有好感。

　　“嗯？”他终于回过身看我，在看清我后，他显然十分错愕。

　　我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无视他。

　　“你是那个被人揍了还笑的傻妞？”他左手的食指指着我，整个身体被弯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

　　我挑挑眉，既对他用“傻妞”这个古老的词语来形容我而不满，又为他不具有与时俱进的精神而感到深深的悲哀。

　　“你是来这儿寻仇的？”他充分发挥他的八卦潜能，显然他的想象力还不错。

　　我扭过头，决定不搭理这个白痴，实际上我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脑子有病，就算我来报仇，也应该叫个百八十个兄弟什么的，不过貌似没有。

　　他好像来了兴趣一样，凑近我，“这么着，要是你想报仇，可以来找我帮你，咱们也算熟人了。”他蹲在我身边，眯着眼笑着，让人总觉得他像一条随时会攻击人的毒蛇。

　　从那一刻起，我彻底对这个人改观，也对香港的警匪片的不实感到愤怒，谁说做大哥的都是最讲义气的，面前这个人就是反面典型，我突然觉得他的前途渺茫。

　　白了他一眼，他笑得更欢。无奈的摇摇头，只觉得他是个脸皮堪比城墙，他的可信度几乎为零的精神病。

　　我开始严重怀疑他和我一样，都是贱骨头，就是贱的方式不一样而已。我越是不搭理他，他说得越起劲儿，眼睛时刻眯缝成一条线，像一只享受阳光的懒猫。

　　那一天，他没能见到江北，却和我说了一下午的话，然后他就成为这个小宅我总是不大欢迎的常客。